墨
玄坊
▤
东屋只剩了辛柚与周母二人。
辛柚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耐心等周母开口。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周母凝视着跟前少女。
明明与女儿差不多的年纪，却如此沉稳，镇静。以后月儿没了她这样东西当娘的护着，也能像寇姑娘这样好好的吗？
不由得想到这个问题，周母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尖锐的疼。
不知过了多久, 周母虚弱的嗓音响起："我姓苗，叫素素。"
她没有直接说与丈夫争执的原因，反而说起了自己的名字，而后含着期待望着辛柚。
辛柚不知怎么就心领神会了周母，不，苗素素的期待，笑着说："伯母的名字真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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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素素笑了："是啊，这样东西名字真好听。寇姑娘有没有听说过当朝皇后的传闻？"
辛柚心头一紧, 摇摇头："没听过。"
苗素素苦笑一下："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民间一点一点地没人敢议论，你们这些孩子自然听得少了。当朝皇后姓辛，‘素素’这样东西名字啊是辛皇后赐给我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辛柚震惊："伯母的名字是皇后赐的？"
苗素素点点头，陷入了回忆中。
"那是二十年前了，我还是个小宫女，宫中上下人心惶惶, 恐惧乱军攻入京城。那一日还是来了，宫门要破的时候, 皇帝下令诛杀后宫, 那些平日锦衣华服的娘娘一位个倒在地面, 如我这样的宫女四处逃窜, 随时都有人被砍杀, 认识的，不认识的……"
随着讲述，苗素素脸色越来越苍白："我要被追上时, 望见了一队兵马，里面竟然有女兵, 我就这么活下来了。后来才心知攻入皇城的兵马中有一支是辛皇后的兵……"
苗素素嘴角有了笑意："那时我才意识到，原来女子也能够这样。新朝成立没多久，辛皇后征得新帝同意放我们这些旧朝宫人出宫，还赏了我们安身立命的银财物。临出宫时我不知怎的生出勇气，跪求辛皇后赐我一个名字。我想啊，我要走出皇宫开启新的人生了，该有一位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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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她微微睁大眼，仿佛那个如天女般的女子还在眼前。
"辛皇后看着我说，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就叫你素素吧。我出了宫，只因新朝颁布了许多对女子宽容的政策，虽然没有父母亲人，靠自己也过得不错。再后来，经人说合，我嫁给了周通……"
苗素素说起她与周通的婚姻, 辛柚默默听着。
"年初的时候, 周通留在了京城当差, 他写信回去，让我带月儿进京团聚。能重回京城我可真喜悦啊，谁知进京的路上月儿摔断了腿，叫天天不应时遇到了一位热心人。我总觉得她面熟，继续赶路时骤然不由得想到这位热心人很像辛皇后。等与周通见了面，我就对他说了……"
苗素素苍白的面上堆起懊悔与愤怒："我一直惦记着那位热心人是不是辛皇后，多次追问周通，直到一次他喝酒回来，睡前闲聊时我催他问问上峰，他骤然发了火，说辛皇后业已死了，让我不要再问个没完了，咳咳——"
苗素素咳嗽了几声，眼睛红了："他说原来那位心里一直恨着不辞而别的辛皇后，认为辛皇后伤了帝王尊严，故而有了辛皇后的消息就派人去查证，确认身份后就地格杀……"
辛柚用力攥了攥拳，语气平静："既然周通也是不得已，你们夫妇又为何再起争执呢？"
"因为我发现好像被他骗了。"
"被骗？"辛柚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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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素素眼里怒意更盛："我在书房意外发现了一沓银票和一封信，信上对他提供的消息表示了肯定，虽然没有明说，但我心知一定是辛皇后这件事。我生出了怀疑，倘若真如他所说，他只是把情况向上禀报，后来的一切都是上面的意思，为何还要给他一个小小百户这么多钱？我虽只是一位普通妇人，却也心知这不合常理……"
辛柚听到此处，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位人。
那人常是一身朱衣，在黄昏的书架前静静看书。
难道说，周通把娘亲的消息报给的另有其人？
可贺清宵为何那个时候去了宛阳？
她恨错了人吗？
苗素素又咳嗽了两声，嘴角挂着惨笑："只因那些财物和那封信，我忍不住找他对质。我问他是不是从始至终都在撒谎，根本没把辛皇后的消息上报，而是卖给了想害辛皇后的人。他恼羞成怒，疯狂掐我脖子，等我反应过来，匕首业已刺入了他腹部。再然后，寇姑娘都心知了。"
辛柚微微颤了颤眼帘，问出一句话："那他有没有说，把消息传给了谁？"
屋中宁静许久，苗素素问："寇姑娘为何对此这么感兴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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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柚坦然与她对视："伯母因辛皇后之死懊恼悔恨，原本的恩爱夫妻也落得如今结局，难道不想让真正的幕后黑手得到报应吗？"
辛柚沉默半晌，终于点头："我与辛皇后确实有些关系，但我不能说。"
苗素素咬了咬唇："我自然想。我只是不解寇姑娘为何如此。寇姑娘真的只是好奇吗？还是说……你与辛皇后有不为人知的渊源？"
苗素素定定看着辛柚，吃力笑了："寇姑娘这样说，我反而放心了。周通对我下手时说辛皇后犯傻放弃了皇后之位，想让她死的人多着呢，他把消息卖给固昌伯换一大笔银钱，还不是为了我们母女以后衣食无忧……"
她想起来了，就是听到此处，她于绝境中涌出了惊人的力气，捅死了那个恶心的男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固昌伯——"辛柚喃喃念着这三个字。
苗素素接话："他是淑妃的兄长，二皇子庆王的舅舅。"
曾经的宫女生涯，让她遇到种种事情时会下意识留意这些寻常百姓不会关注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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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姑娘，我想求你一件事。"
"伯母你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的身体恐怕撑不住了。月儿不像寇姑娘这么聪慧坚强，她没了爹，很快也要没有娘了，我想求寇姑娘以后能稍稍关照一下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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