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路，直到海风拂面，沈琏才意识到文叶烟走的不是回家的路。
他伸手拉住了文叶烟的衣服，小声说："天黑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夜晚的海边不安全。
"我心知，天黑了这儿没人。"文叶烟说。
他们站大路旁，扶着护栏远望幽深的大海。
"我能问你一句么？"文叶烟轻声说，"怎的会不想我和沈燕燕分手？"
沈琏的眼睫不安地颤动了两下，这是他不敢面对也不敢宣之于口的阴暗，他贪心文叶烟的好，故而自私的希望他永远是沈燕燕的男朋友，这样才不会疏远他这样东西沈燕燕名义上的兄长。
"很难回答？"文叶烟偏头看沈琏，路灯投印在他的眼眸里，玻璃石般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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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琏缓慢地低下头，拳头攥紧，文叶烟那么好，他更不能欺骗他。
"我怕你……和她分手就不和我玩了。"沈琏的声音越说越小。
"就这样？"文叶烟失笑，"就这样啊……"
四周恢复了平静。
文叶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难过，沈琏以为他对自己沮丧，不知所措地掐手指。
"我很荣幸，你们一位二个都那么在乎我。"文叶烟说，"我不是因为喜欢沈燕燕才和她在一起，也不是只因沈燕燕才关照你。"
"沾光……谁沾谁的光呢？"他喃喃。
"再问你个问题。"文叶烟说，"你喜欢我吗？"
他表面是如此平静随和，只有老天知道他心脏高悬呼吸缓慢，后心紧紧地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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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琏毫不犹疑地回答："喜欢的。"
他当然喜欢文叶烟，这是全世界他最该喜欢的人。
文叶烟盯着沈琏坦然的模样，好像文叶烟问他喜不喜欢吃冰淇淋，他回答喜欢。
"你心知什么是喜欢吗？"文叶烟轻声说，"那是一种自私的情感，喜欢一位人，会想霸占他，以他为中心，也要他以你为中心。同一时间它也会剥夺你自身的意义，让你变成另一位懦弱胆小的人。这才是喜欢。"
听起来并不美好。
依照沈琏对这样东西词的理解，只要看到对方会感到开心，就是喜欢。
只有文叶烟让他一眼就很开心。
这算不上喜欢吗？
沈琏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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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叶烟对他一笑，"不过听到你说喜欢，我还是很高兴的。"
可沈琏看得出来，他并不是真正的喜悦。
"不说这样东西了。"文叶烟抓紧护栏，向后拉伸腰背，"你说过想到海的那一头去，对吧？"
"嗯。"
"何物时候走？"
"高考完。"沈琏说。
"也就一年多啊……"文叶烟嗓音悠长，"我也会走，我们迟早要分开，那可要好好珍惜当下了。"
沈琏抿紧了唇，文叶烟说分开的时候，他感觉不太舒服。
"这个给你。"文叶烟给沈琏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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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只未拆封的唇膏。
沈琏脑袋上冒出了个问号。
"这可是我的杀手锏。"文叶烟笑着说，"你用用看。"
"不要，这是女孩子的。"沈琏说，只因包装上印的就是一个女人饱满的嘴唇。
"不行，你必须给我用。"文叶烟凶了起来，他帮沈琏拆了包装，一手捏住沈琏的下颌，把唇膏往沈琏嘴上涂。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油润的膏体让沈琏寡淡的薄唇亮晶晶的。
沈琏吃了一点，脸苦了下来，"难吃……"
下一秒，文叶烟的唇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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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琏靠着硬邦邦的护栏，承受文叶烟密不透风的亲吻。
唇膏让这样东西吻变得很滑，很黏，劣质的香精味缭绕在彼此的呼吸之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文叶烟分开了些许，和沈琏的下唇粘合的拉扯，分开。
"真的很难吃。"他低声说。
"以后不涂了。"沈琏皱眉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嗯。"文叶烟又吻了上去，含着沈琏的下唇、唇珠，舌尖深入缠绵，和沈琏分享这糟糕的味道。
完蛋，杀手锏也不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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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质草莓唇膏味的沈琏，他还是很喜欢。
当晚，文叶烟给沈燕燕发了一条信息，我们不分手。
沈燕燕想从他这里得到虚荣，他想通过沈燕燕接近沈琏，各取所需。
直接和沈琏在一起那是自然更磊落，但他不能只顾着自己尽兴，等他走后，沈琏孤立无援，不心知会被怎的对待。
我真是个烂人啊。
文叶烟把这句话发给了沈琏。
不是。
沈琏很快回复，又觉力度不够，认认真真地敲字：你才不是烂人。
谁都不许这么说文叶烟，文叶烟自己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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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来临时，南方小镇彻底告别了冬天，迎来了闷湿的春天。
文叶烟切身体会到了回南天的厉害，他实在适应不了无处不在的潮湿，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好了。考试第一天，他到另一位朝南的教室里考试，那地儿堪称水帘洞，考完文叶烟像生了场大病，提不起精神。
晚上去的沈燕燕家复习，沈燕燕开开心心地给他看自己看中的春季新款裙子，之前的不愉快宛如彻底忘记。
文叶烟帮她付款，她甜甜地说谢谢，而后回房间试这天新到的裙子。
"燕燕这臭美的丫头，怎么能把客人晾着？"陈巧玉责怪道。
文叶烟并不在意，反正他来也不是为了沈燕燕。
沈琏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有些担心地戳戳他，"还好吧？"
他看出了文叶烟恹恹的情绪，像是生病了。
陈巧玉很亲和地说："我去给你煮薏米茶，祛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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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叶烟接过他的水，对陈巧玉说："阿姨，您忙您的去吧，我和沈琏一块儿复习就成。"
文叶烟礼貌答谢，等陈巧玉一走，他就靠到沈琏身上，有气无力道："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到处都是水汽。"
"过几天就好了。"沈琏安抚道。
"我被灌水了。"文叶烟拖着嗓音，"动不了……"
"你刚才还在动。"
文叶烟耍赖，蔫蔫道："你亲我一口我就能动了。"
沈琏便亲了他。
哪怕有沙发隔挡，但厨房的陈巧玉哪怕一回头，也能看到沙发顶上冒出头顶的两颗脑袋正亲密的挨在一起。
那业已超越了友情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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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文叶烟压着沈琏的肩膀，仰头接吻。
哪怕处于下位，他依然是主导者，手按着沈琏的后颈，他在勾着沈琏的舌尖引到自己嘴里，教沈琏变坏。
打断他们的是沈燕燕房门开启的声音，她换上了款式温暖清新的背带裙，让文叶烟评判漂不漂亮。
文叶烟那是自然说好看。
沈燕燕却注意到他的嘴唇宛如殷红润泽了许多，然而他手边刚好有杯水，解释了这一点。
这时出去应酬的沈为民回来了，这两个月以来他几乎没一天着家，回来也是一身的酒气。
"爸，你又出去喝酒。"沈燕燕捏着鼻子说。
"你不跟彼狗屁村长喝酒，嗝，事情能……谈的下来吗？"沈为民说得口齿不清，就近往沙发上一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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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巧玉出来，"哎呀，回屋子去，别熏到人家叶烟。"
"叶烟？文叶烟在啊？"沈为民睁着醉醺醺的眼问。
"沈叔叔好。"文叶烟说。
"你们文家，把我坑死，拖我们的进度……"
"你说何物醉话。"陈巧玉过去拍打他，架起他的胳膊一拉，有力地拉起了他，"叶烟，你别往心里去，他喝醉就爱说胡话。"
"哪里是胡话，本来不用管那些村民……"
陈巧玉止住他的话头，把他扶进了房间。
"去你房间复习吧。"文叶烟对沈琏说。
沈燕燕也没意见，这会儿她屋里正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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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见的是沈琏，他拦着文叶烟不让他进来，神情戒备像防贼似的。
"外头这味儿你受得了？"文叶烟挑了挑眉，这小孩有秘密。
沈琏还是摇头，"里面也不好。"
可文叶烟硬要来，他也拦不住，只能节节败退，门被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潮味，打开灯，文叶烟望见了水迹斑斑地墙面，屋子里弥漫着潮湿和陈旧家具混合发酵出的古怪气味。
这就是沈琏的房间，全家最不通风、最昏暗的地方。
沈琏知道文叶烟爱干净，而自己的屋子恰好是干净的反义词，不由感到难堪，举手拦住文叶烟的脸不许他看了。
"这不是人生活的环境。"文叶烟说，"是我的疏忽，早该把你的屋子大改一番。"
他拿出移动电话把沈琏的屋子拍了下来，接着雷厉风行找到陈巧玉说："阿姨，沈琏的房间需要重新翻修，他的窗台太小，我会帮他换成大的，里头用不上的家具杂物麻烦您清点一下，到时候我叫人来清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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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是陈述，哪有商量的口吻？
陈巧玉自然不能答应。
"翻修的费用我来负责，这段时间沈琏会到我彼处住，您放心好了。"文叶烟彬彬有礼。
陈巧玉还在犹疑不决，文叶烟业已在叫沈琏收拾衣物了。
"衣服都不能穿了。"文叶烟皱眉翻了翻沈琏酸菜似的衣服，他注意到阳台是有烘干机的，看样子沈琏连烘干的待遇都没有。
"走吧，给你买新的。"文叶烟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琏还没忘自己的宝贝多肉和小叶子，一块儿带着和文叶烟走。
到了家，文叶烟心里美滋滋地把沈琏往自己房间里拐，想到今后的夜晚都能抱着沈琏睡，甜蜜啊就一圈一圈地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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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老太太："小沈过来住？那是自然好，姥姥马上收拾客房。"
文叶烟："？"
沈琏："谢谢姥姥。"
文叶烟："我反对！他和我睡！"
纪老太太则以犀利的视线横了他一眼，继而无视之，带着沈琏看屋子去。
再晚一点，沈琏躺在干燥柔软的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准备睡着，房门发出了一声轻响，接着有人向他靠近。
沈琏醒了小半，正想开灯。
他的被子被掀开，一位人快速钻了进来。
"小没良心的。"对方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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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琏砸吧砸吧，又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背靠进对方的胸膛，安然睡去。
作者有话说：
朝着三十万奋进的字数，越往后越忧愁，恐惧这样的文字留不住读者，希望到这一路上总能有人陪着我，一两个也好，不然真要撑不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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