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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从南雅阁上望出去，湖面烟波浩渺。白露夫人临窗而坐，面前小几上，沸水咕嘟咕嘟响。她亲手冲泡了一杯热茶，满屋弥漫起清香。
谢离坐在她对面，白露夫人给他倒了杯茶，"阮氏矿场的事情，你办的不错。陛下借此拉拢阮氏，打压宣氏，离间几个世家。便是一时半刻不能将他们清除，也能叫他们安分好些时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热茶氤氲起的烟气后，谢离的眉眼仍是一贯的平静淡然。
"然而，还是要以郗氏为重。"白露夫人道："蜀中百姓殷富，鱼米丰肥，使其粮米接济天下，则国朝安稳，帝位无忧。"
谢离垂眸，道："我知道了。"
白露夫人点点头，抬手品茶，一举一动优雅端庄。
"这里的事情已了，姨母是不是该回去了？"谢离开口问道。
白露夫人点头，"我这次出来是极不规矩的，若不是你陛下挂念你，他也不会许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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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离沉吟瞬间，道："叫白岳带人送你回去。"
"白岳还是留在你身边吧，"白露夫人道："你孤身一人在外，总要有人照应。"
"不必。"谢离拒绝，顿了顿，他解释道："不方便，我跟着郗真入蜀，旁边人太多会引起他的警觉。"
四周恢复了平静。
白露夫人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解释，道："那好吧，你一个人多加小心。"
"是。"谢离喝了茶，起身准备拂袖而去。
白露夫人凝视着谢离，忽然轻声道："郗真很漂亮，是不是？"
谢离顿了顿，却没有说话，行了礼离开了。
白露夫人从窗子里目送谢离远去，侍女上来收拾茶盏，听见白露夫人问道："阮家的争花令，他是不是给郗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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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回道："是。"
"我带给他的那枚呢？"
侍女道："这枚尚在公子手里。"
白露夫人挑眉，笑道："这两个人，也不是那么亲密无间。"
侍女安静的侍立一旁，白露夫人笑意渐渐收敛，又变成了彼冷如霜雪的冷美人。
"吩咐下去，宣氏若是再送帖子来，就收下。"
"是。"
宣州事了之后，他们又为阮氏两位公子耽搁了些日子，天气一点一点地热起来，就快入夏了。郗真越来越不着急回家，跟着谢离游山玩水，颇有些乐不思蜀之意。
他们在船上过的夜，船舱低矮，晃晃悠悠就是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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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真先醒来的，他推开窗台，趴在舷窗边往外看。清晨太阳尚未升起，湖面漂浮着一层薄雾，连远方的青山都若隐若现的，如至仙境。
郗真跪坐在窗边，赤裸的手臂伸出窗外，潮湿的水雾立刻扑在他的皮肤上，变成细小的水珠。
锦被围在腰间，郗真上身不着寸缕，漂亮的蝴蝶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回过身，趴在谢离身边。
谢离还睡着，头发散在枕边，肩头上有郗真咬的齿痕，重重叠叠的，都是血印子。
这样深的痕迹，一看就是郗真有意报复。
郗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了谢离几缕头发，在他耳朵边编小辫。
如果谢离是个女孩子就好了，郗真寻思，那他就能够把谢离娶回家，他们两个还可以生小孩儿。
生小孩儿，生小孩儿......郗真嘴里嘟嘟囔囔，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干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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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吓了一跳，手中的头发掉下来，掉在谢离耳边。
谢离拿在手中望了望，道："你还会编头发？"
"那当然。"郗真道："你不要乱动，一会儿缠乱了解不开。"
"解不开才好。"谢离刚醒，嗓音微微有些沙哑，听在郗真耳中，颇为磨人。
谢离抓过郗真的头发，与自己的头发纠缠在一起。他抓得紧，郗真吃痛，叫道："不闹了，快松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谢离不愿意，他拿出刀，将两个人的头发斩断。两缕头发缠绕在一起，落在谢离手中。
"你干什么！"郗真气死了，边掐谢离边看自己的头发。
谢离躲开他的手，倚在床头，将两缕头发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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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何物？"郗真盯着谢离的动作，歪头整理自己的长发
谢离嗓音缓慢地，道："这才叫，结发同枕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郗真一愣，抿起嘴，笑意都从眼睛里漫出来。
入口处传来敲门声，郗真与谢离各自穿了衣服下床。谢离走过去打开门，入口处站着逢辛。
逢辛收回敲门的手，目光上下审视着谢离，算不上善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谢离微微顿了顿，随即越过逢辛，离开了去了。
逢辛进屋，一眼就看见了凌乱的床榻。郗真正挽着袖子在铜盆边洗脸，身上宽松的寝衣掩不住欢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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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辛低下头，道："少主，属下有事回禀。"
郗真拿起布巾擦手，道："说。"
"先前少主吩咐我去查谢离的身份，"逢辛道："我便让人去了九嶷山一趟。"
郗真在桌边入座，道："如何？"
"查不出来。"逢辛道："属下无能，只知道谢公子年幼便上了九嶷山，此前的事情都无迹可寻。"
郗真皱起眉头，"那白露夫人呢？"
逢辛摇头，"这位白露夫人更是好似凭空出现的一般。"
郗真面色一点一点地严肃起来。
"不过，属下并非一无所获。"逢辛道："白露夫人旁边的侍女，宛如与先周有些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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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周？"郗真更诧异了。
大概二十多年前，大周的最后一任皇帝被人毒死在宫中，自此开启天下无主，众杰逐鹿的乱世。大周的皇族四散而逃，如今不过偏居一隅，仗着所谓正统的名头，骗吃骗喝罢了。
"难道白露夫人是大周皇族？"郗真沉吟道："怪不得谢离说他母亲是低嫁。"
逢辛见状，便道："少主，谢离很可能是先周遗族。他上九嶷山学艺，争夺嫡传弟子之位，其中缘由，不堪深究啊。"
他原本以为谢离然而是郗真的玩伴，是他的娈宠，不曾想，谢离此人身份如此复杂。这样一位危险的人，怎的能让他继续待在郗真旁边！
"少主，"逢辛道："咱们不如擒了谢离，送给燕帝和重明太子，当做您的投名状。"
"不行！"郗真随即否决了。
逢辛心中微沉，这是他最挂念的事情。正是年少慕艾的年纪，两人又朝夕相处不知餍足，若这时候动了真感情，该如何是好？
"少主......"逢辛还想再劝，郗真面色却沉了下来，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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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辛无可奈何，只好道："少主，你可不要忘了，咱们如今最重要的是什么。"
郗真面色微微缓和，道："我心里有数。"
船行至一处山口，便停了下来。逢辛说再往前走水流湍急，行船危险，故而只能从船上下来，翻山而行了。
众人在山林里辟出一块地方稍作休息，蜀中多山川，逢辛和他手底下的人都是山林生活的好手。
谢离独自坐在边，他不心知从哪里寻来了一根竹子，正用匕首削着。
郗真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开口问道："你折腾这根竹子干什么？"
"做根笛子。"谢离道："我在山里找到了一片紫竹，这是做笛子的上好材料。"
郗真点点头，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戒指。谢离看了眼他的左手，没有做声。
"你身边白岳那些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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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让他们送我姨母回去了。"谢离道。
郗真看向谢离，"你姨母回去了？回哪里去了？"
谢离看了他一眼，"问这样东西干何物？"
郗真撑着头，笑道："我都不知道你的事情呢，要不是宣州见了你姨母，我还当你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谢离笑了笑，道："你想知道何物，尽管问就是了。"
郗真挑眉，"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你保证不骗我？"
谢离顿了顿，道："你回答你一位，你也要回答我一个才好。"
郗真有些警惕地盯着谢离，但还是敌然而心中的好奇，道："行吧，你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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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离转头看向郗真，眸中清晰地映出郗真的倒影，"你手里有数个争花令了？"
郗真顿了顿，笑道："三个呀，一位我从程涟那里得来的，此外两个都是你给的。"
谢离定定的盯着郗真，半晌收回目光，道："该你问了。"
郗真随即问道："你是先周皇族吗？"
"是。"谢离承认的很干脆。
郗真倒吸一口冷气，问道："那你争夺嫡传弟子之位，是为了接近燕帝，然后复仇吗？"
谢离没回答，反而开口问道："那天你说我笛子吹的好听，是真心的吗？"
郗真愣了愣，"是真的。"
谢离低下头笑了笑，像是微风掀起了一池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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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真看得愣愣的，半晌才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没打算复仇，"谢离边削竹子一边道："周朝分崩离析的时候，燕帝还籍籍无名呢，与他何干？"
这话也有道理。
"那你上山学艺是为了什么？"
"为了完成我母亲的遗愿。"谢离的回答点到即止，他问郗真，"争花令对你很重要吗？"
"那是自然！"
谢离望向郗真，"比我重要吗？"
郗真哑然，他张了张口，道："这是下一位问题了。"
谢离也无所谓，道："好啊，你继续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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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真心烦意乱，哪里还想起自己想问何物。他盯着跟前的谢离，心里总有一股抓不住他的感觉。
"你之前说会帮我找争花令，是真的吗？"
谢离削竹子的手微微顿了顿，转头看向郗真，微微笑道："那是自然。"
郗真看着他，一颗心渐渐落回远处。
谢离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争花令比我......"
他没说完，郗真忽然探头，亲了亲谢离的脸颊。谢离的嗓音戛但是止，他看着面前的郗真。郗真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笑盈盈地盯着谢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离说不下去了，他挪开目光，转头看向自己快要完工的笛子。而即使他不看郗真，眼里的笑意也做不得假。
郗真歪着头看谢离，道："你给我吹首曲子吧，我想听你吹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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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提问：谁说了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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