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季星回总算换好了衣服，长袖衬衫配长裤，遮得严严实实。
周克云不太满意，坐在那里仰头看他："还在害羞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季星回"哼"了一声："我冷。"
周克云很幼稚地做了个不相信的表情，而后说："玩够了的话，先去吃个晚饭，晚上我们去观星台。"
这个马术俱乐部设施一应俱全，有自己的酒店，餐饮娱乐一个不差。
周克云订了家专做素菜的店，没有着装要求。
这家店的茶很讲究，一顿饭四种不同的茶，作为上菜之间的隔断。
季星回最喜欢第三盏茶，是潮州的凤凰单丛，入口回甘，有淡淡的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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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离开了去，服务员送他们下楼，在电梯里竟然遇到了熟人。
这家店的电梯和楼上另外的餐厅共用，林若恒戴着口罩和帽子，一位人站在电梯靠后的位置。
季星回看他眼熟，还没认出来呢，林若恒先一步笑起来，眉眼弯弯："小星回，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特别有缘？"
四周恢复了平静。
周克云晚一步进来，闻言皱起眉。
林若恒望见周克云的那瞬间，简直像被教导主任抓包的高中生，本来有些懒散的表情一下子收了，很严肃认真地来了一句："周总好。"
季星回有些惊喜："刚刚还听他们说你在这里录节目呢，这会儿就遇到了。"
"节目组一起吃饭呢，可没劲了。"林若恒很嫌弃地说。
季星回想起上次庆功宴林若恒也是一位人跑了，就开他玩笑："你这是佳人有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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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恒站直了，赶忙摆手，在金主爸爸面前他可得好好维持形象："没约没约，我绝不会做影响我形象的事。"
"然而……"林若恒显然有些奇怪他俩为什么会同屏出现，疑问讲了个开头，就看到两个人手上款式一致的戒指，这一下目光都瞪圆了。
"叮"得一声电梯开门，外面站着好数个人，林若恒赶紧把帽子压低，追上季星回说："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老公就是周总啊！"
林若恒的嗓音不大，但周克云还是听到了，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点，手背碰到季星回的手腕。
季星回有点不好意思："这我也不能跟你骤然提起吧，有点奇怪。"
没两步就走到了门口，林若恒也不能久留，最后说了一句："有空一起喝酒。"
季星回应了，转头撞上周克云的目光。
周克云看起来心情很好，表情甚至有点期待。
"你看得我毛骨悚然。"季星回感到脊背窜出凉意，"我真不是故意没跟林若恒说我们的关系的，只是见他几次都没聊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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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关系？何物关系？该叫我何物？"周克云贴过来，压低声音问他。
季星回不说话，林若恒方才那句无心的话在他脑袋里盘旋，把他的耳朵尖都给烧红了。
好在车正好来了，季星回小跑着拉开车门，钻进去之后靠在另一边的门上，闭上目光说："我困了。"
周克云也坐进来，关上车门之后跟司机说："去观星台。"
晚上的溪山更加幽深，座驾驶出马术俱乐部，顺着山路往上开，树木在夜晚成了黑色的影子，随着风轻轻摇曳，是一支人类读不懂的舞。
季星回从小在星港长大，相比溪山风景区，星港的西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丘。他第一次深入北方的山，远山层层叠叠，零星灯火散落其中。
好像星星。他在心里这么想着。
周卓扬的观星台建在山上，底下是木板搭建的平台，旁边有一栋木屋，看起来像童话故事里的场景。
"天文台被翻修过两次，我爸爸做了一次，我做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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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下了车，周克云搂着季星回的肩头带他走近这一个特别的观星台。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明显的嗓音，司机把车掉头，就这么开走了。
季星回转头去望，山里的夜晚太过宁静，细小的嗓音萦绕在耳边，他忍不住问："司机怎么走了？"
"下面不远有很多民宿的，还有几分做夜宵的店。"周克云笑了笑，"你别把这里想的太荒凉了，溪山这几年被开发得很好。倒是我小时候，连路都没修好。"
"享受一下二人世界不好吗？"周克云伸出手，这是一位邀请的姿态。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此刻确实只剩他们两个人，季星回往前一步，牢牢攥住了周克云的手。
"这样东西天文台头一次建造好的事情，我爸爸还没有结婚，他和数个朋友一起做了这件事，用了很少的钱。"周克云说，"主要用木材建造，圆顶比较贵，他就用了滚动式的屋顶，拉开之后就成了一位露天的观测台，视野很好，他总说那时候他站在这里，就像古代的观星者。"
"我出生之后他又重新修建了这样东西天文台，他重画了设计图纸，定做了材料，运到此处像拼图那样把它们拼凑在一起。"周克云揽着季星回站在天文台面前，现在它的模样就是常见的圆顶天文台，只是小了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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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没你想象地那么气派吧，我后来重新修建，也只是换了新的材料，把原来需要手动才能打开的圆顶改成了电动的，样子没有变。"
季星回盯着这栋白色圆顶的建筑，它实在很小，进入的门甚至需要弯腰钻进去，但让人感觉很感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以周卓扬的财力，想要修建一个专业的天文台也是易如反掌，但他选择了自己建造。
他们弯腰钻进去，正中央放了一位望远镜，边上堆着工具箱，另一边有一个很小的工作台，还有一位书架。
"我也很久没来了，只因望远镜能够远程控制，偶尔想看些何物，遥控圆顶开放之后，望远镜观测到的图片可以发到屏幕上。"周克云给他介绍着，"然而我爸爸不喜欢这样，他更喜欢自己绘制，家里书房里放着的，就是他的成果。"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遥控按下，圆顶缓慢地打开，溪山远离市区，没有光污染，夜空拥有墨水一样的色泽，此时此刻，黑色的绸缎上缀满了星星，不需要望远镜就能望见银河。
季星回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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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小就近视了，彼时候很讨厌戴眼镜，爸爸带我来这里看星星。他跟我说，视力不好又怎的样，只要有方法有耐心，就能够看到几千光年以外的星星。"周克云的表情很温柔，"他说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季星回转过脸看他，他的目光那么亮，似乎星星都落在他的漆黑的瞳孔里，他说："你爸爸真的很温柔，他真的很爱你。"
周克云似乎被触动了，他握着季星回的手："我很遗憾不能让你见到他。"
"不是说死去的人会变成星星的吗？"季星回笑起来，"这么多星星里，肯定有一位是你爸爸，他肯定见到我了，请他放心。"
"你最迷信了。"周克云笑了笑，心里却觉得宽慰。
季星回仰着脸冲他笑，目光弯起像新月，这是周克云最心动的表情。
周克云从前很少见到这样的季星回，他过得太辛苦了，此刻却看起来如此幸福，周克云的心尖发涩，他很温柔地说："来，我教你用望远镜。"
周克云忍不住凑上去吻他，连同星光一并吻下。
望远镜观测到的星空更加清晰绝美，自动拍摄的文件显示在屏幕上，季星回认真地看，光落在他脸庞上，衬得他的眼睛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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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小木屋一半是仓库一半是给人休息的地方，有床有沙发，还有一位简陋的小浴室。
他们带着一身的冷气闯进来，互相拥抱着摔倒在沙发上。
季星回搂着周克云的脖子，动情地望着他，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几不可闻的字。
夜色从窗台里透进来，和室内昏黄的灯光融在一起。
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面，紧紧挨在一块，像两块正在融化的冰，不管不顾地要拥抱在一起，并不在乎这样会让自己变成一滩没有形状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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