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季星回和门卫卖了个乖，恰到好处地递了根烟，门卫就放他们进了学校。
这天星港一中放月假，整个校园空空荡荡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周克云一进去就牵住了季星回的手，这是他曾经想要却没能实现的场景。
高中的变化很大，他们读书的时候那栋迟迟没有拆除的老楼业已改头换面，现在彼处立着一栋新的建筑。两个人踏入去看了，一楼是图书室，二楼是活动室，三楼成了校史馆。
曾经的痕迹完全不复存在，季星回有点遗憾地说："怪不得大家不喜欢故地重游。"
周克云牢牢地握着他的手，温柔地说："至少我们现在在一起了。"
季星回隔着玻璃往里看，透过漫长的时间，往事只剩下模糊的影子，他说："你心知吗，我那个时候经常会偷偷听你弹琴。"
"我心知的。"周克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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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她不关心我，她只喜欢听我弹琴。"周克云平静地说，"我后来才知道，她之所以对我弹钢琴这么执着，是只因她彼初恋情人，彼人很会弹钢琴。"
"我感觉她是一位特别自私的人，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我的父亲，却放不下彼人，用这么不入流的手段来纪念他。"
周克云不做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很冷漠，但他牵着季星回的手心很温暖。
四周恢复了平静。
"故而你后来不再弹钢琴了？"季星回问。
"嗯。"周克云点头，"我本来就不喜欢弹钢琴，以前苦练，也只是为了让妈妈开心。彼时候还小，感觉她是我唯一的依靠。"
季星回感觉有点难过，他又靠近一些，让两个人的胳膊紧紧靠在一起："克云，我很喜欢你弹琴，我想你能够把这两件事分开，你妈妈的所作所为跟你没有关系。你弹钢琴的时候很有魅力，这不是因为她。"
周克云早就对这件事感到麻木，但这天季星回的安慰让他觉得颇为温暖。周克云不愿意在季星回面前表现得太软弱，于是他说："你这是在夸我啊，那再多夸几句。"
周克云微笑着搂住季星回的腰，头低下来，凑在他已经红透的耳边讲话："星回，你是我最好的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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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回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诚实地说："高中的时候，每一次望见你弹钢琴，我的心就跳得特别快。你每次去表演，旁边的人都说你好帅，我也是这么感觉的。"
天色暗下来，空荡的校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个人手拉着手，又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这不是个适合约会的天气，但它又显得如此珍贵。
他们谈起食堂每周一会有的限定炒年糕，说着说着又觉得饿，季星回提议道："要不要去万天妈妈的店里吃个饭？"
万天是现在周克云的司机，他的爸爸以前是周克云母亲家里的司机，现在退休在店里帮忙。上次万天送季星回来星港的时候，给过他一个地址。
"万叔我真是很久没见了。"周克云说。
是以他们离开了星港一中，导航去店里。
这家店在星港的老城区，藏在小巷里，他们把车停在路边，跟着导航走进去，七拐八绕找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家很常见的大排档，外面也有桌椅，折叠桌搭配塑料凳，上面草率地用塑料布搭了个雨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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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生意看着不错，刚到饭点，业已坐了一大半。服务员麻利，见了人就招呼："两位这边点菜。"
这种店的点菜区摆放着新鲜食材，客人直接盯着菜选择，做法也是客人决定。
蔬菜用筐子装着摆在地面，星港临海，海鲜更是种类繁多，看得人眼花。
两个人正点着菜，有个男人迎面走来，季星回感觉他眼熟，还没想起来和谁相像，男人就先开了口，热乎地说："小周总！"
周克云和他对视，眼角荡出一点笑意："万叔。"
季星回就知道了，这是万天的爸爸。
老万朝气时也当过兵，为人豪爽，他惊喜地讲："你过来也不让小万跟我说一声，我现在赶紧让厨房做数个好菜。"
"临时起意。"周克云说，"万叔跟我们喝一杯吧。"
老万爽朗地笑："那是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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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把目光转向季星回，很和善地说："这就是星回吧，我听小万说过，实在是一表人才！"
季星回笑着和他问好。
老万领着他们去楼上的包间入座，这里的包厢装修自然没有西庭市那些人均上千的餐厅讲究，包间之间只做了简单的隔断，隔壁的劝酒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但此处让季星回感觉很自在。
老万拿了一扎啤酒，笑眯眯地问季星回："星回能喝酒吗？"
周克云有点骄傲地说："他可能喝了，万叔你小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现在可不敢多喝，你来了我才破例喝一点。"老万笑着说，"不然要被你姨骂死。"
"我也是，酒量又不好，不敢多喝，怕被老婆骂。"周克云四平八稳地讲。
季星回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周克云一脚，他总感觉这会儿周克云酒还没喝，却业已上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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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一人一罐啤酒先碰了杯，老万很感慨地跟周克云说："望见你成家，我们也高兴。"
周克云笑了笑："运气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服务员来上菜，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老万如今在关心小万的恋爱问题，一听说他没有对象就在彼处发愁。
吃到一半周克云接了个电话，暂时拂袖而去座位到外面去接。
老万给季星回倒酒，礼尚往来，季星回回敬了他一支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老万拿了没点，笑着说："最近在戒烟。"
季星回也笑："我也打算戒了，克云也不喜欢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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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人是面冷心热的。"老万捏着啤酒罐，"话说回来，老陈是不是还在你们那里？"
"嗯，陈叔一直在帮我们打理花园。"季星回前两天还拜托老陈帮忙买了蔬菜种子。
"老陈之前是开苗圃的，总给他们家送花苗，后来也是倒霉，娶了个老婆后来跟别人搞何物网恋跑了，还欠了很大一笔财物。"老万有些叹息，"高利贷负担不起，最后只能把苗圃出手了。老陈也是作孽，自己后来又生了病，光吃药就是很大一笔财物。彼时候周总刚回国，听说了这事，帮了老陈一把，后面就让他去了西庭跟着他，帮忙打理打理花园。"
"从老陈到小万，他都是很照顾的。"老万喝酒上脸，脸红眼皮也红，"别人总觉得他不近人情，其实根本不是这样。他小时候过得也不好，他妈妈根本不管他，在星港的第二年有一次突然发烧，都快要四十度，还是老陈过来送东西才发现的。我们急匆匆给他送去医院，才十几岁的孩子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说自己没事，不用挂念。"
"哪个小孩生病能忍住不喊妈妈的，我们盯着都心疼。"老万闷了一口酒，"星回，克云只是面冷，小时候又缺少家里的关爱，可能有时候做事不够妥帖，但心是很好的。"
季星回听着，不自觉咬着嘴唇，他有些心疼地说："我知道的，他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很爱他，会努力珍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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