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花落半秋 · 马月莹

手臂还有些生疼，王楚这才想起去找药箱处理手臂上的伤口，酒精棉擦拭在伤口上钻心的疼，她忍了又忍，痛到咬牙，最终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掉眼泪并不是伤口带来的疼痛，而是李向阳带给她内心的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处理好伤口王楚便回卧室躺在了床上，她望着屋顶上的某处发呆，屋顶上五颜六色的彩条使她眼花缭乱，屋外射进来的阳光照到某处，更是跟前一片花色。

一早上时间，王楚就这样慵懒在床上睡意朦胧中度过，她没有去做午饭，李向阳返回的时候故意将门踢出响声，客厅里悄无声息不过半久，接着一道门吱呀打开，她心知那是厨房门被打开的嗓音。冷却又然而半久，卧室门被打开，她将被褥拉至脸部，不至于整张脸在被褥里，只留头部和目光部分在外。

屋子里空荡的没有一丝动静，王楚都能听到自己丝丝微弱呼吸的声音，许久，听到李向阳冷出一口气，接着门"呯"被关上，她的心随着关门声心里揪了又揪。她心知他没有出门，应该是在心里做着某种挣扎，她心知，那是只因她没有为他做好一桌丰盛的菜而带来的怨气，总算，在不到一分钟之时，房门不是打开，而是被踢开。

王楚这才从床上起身，李向阳脸色铁青道，"我一天上班看人脸色，下班还要看你脸色，我业已够辛苦了够累了，你能不能别脸甩给我看？"

"李向阳咱俩究竟是谁的错？你一把推翻我，连道歉都没有，还让我对你笑脸相迎是吗？"

"不就推你一下吗？至于你给我甩脸连饭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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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楚冷笑一声，把手臂上的伤给他看，"我手都擦伤了，何物叫不至于？"

李向阳一把摔开了王楚的手臂，"无聊。"说完扭头就走，她的心痛了又痛，死死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流下来。

这次冷战，又是好几天，王楚依然没给李向阳做饭，他也不按时回来，就连夜间，好晚才回家。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有天晚上，李向阳夜深时分两点才回到家里，回来的时候喝得烂醉如泥，就连衣服都没有脱就倒在了床上。不到半小时，李向阳的移动电话响了，上面没有存名字，王楚接了电话，电话那边传来了女人的嗓音，"喂……。"

"你是谁？"

王楚刚开口，对方就挂断了电话。她将电话悬在半空，将电话又拨过去，"久仰，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王楚的心在慢慢收紧，她诧异地注视着李向阳，始终都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半夜三更，怎么会有电话打进来？

李向阳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移动电话，他发现了半夜打来的那条电话，而且电话显示接通过，王楚没有质问，她在等待解释。而他的做法是，不多时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把自己捯饬利索，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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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王楚花了大半天时间将房子彻底打扫了一遍，把衣柜干净的衣服也拿出来洗了，就连厨房锅底的污垢也用很长时间擦得干干净净。

王楚心里画了个问号，她静静坐在床边上，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都静不下来，是李向阳有了问题？还是自己理解错了，她全然不知。她心慌了，她很想追上去问个清楚，但在出门那刻，她再三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去。

在收拾卧室的时候，王楚将书柜上李向阳的文件袋打翻在地面，里面的资料也掉了出来，她压根就没想去捡，打扫完房子，吃了一顿饭，倒头就睡了。

又是半夜凌晨两点，李向阳回来了，从走路的跫音能够听出，又是醉醺醺的返回。他一把推开了门，打开了卧室门，打开了灯，王楚被灯光照得刺眼，她将被褥拉至额头，把身子转过边，不去看他。

李向阳冷出一口气，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动静，王楚压根就没想去理会，她只想用被子包着头睡觉。

"楚楚。"李向阳在很长一段时间后开口，王楚差点睡着了，她惊得睁开眼睛，连身子都没有动一下，"你起来。"

李向阳的声音很沉重，王楚这才动了一下胳膊，她喘一口气，接着起身，他就站在她的跟前，脸色苍白，就连嘴唇都是白的。

"你查我？"李向阳没有看王楚，盯着地上档案袋里没有捡起来的资料说，"我有什么你可查的？"

"我查你何物了？从昨天到这天，我又问过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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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阳脸色铁青，"没查我你翻我移动电话？没查我你翻我档案袋？"他说手机的时候手在移动电话上倒了好几下，说档案袋的时候手指了指着档案袋。

"我翻你移动电话？是前几天人家把电话打过来……。"

王楚话还没说完,李向阳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这一巴掌让她虽不及防，她捂着脸去看他,又一巴掌打了过来,翻倒在了床上。她打算起来理论，更多的巴掌打了过来。

"李向阳你疯了是不是？我说了我没查你……。"王楚大喊。

"没查你翻我手机？翻我档案袋？"李向阳吐沫星子都飞了出来，喷在了王楚脸上。

"我没有……。"王楚解释。

"我让你查我……。"李向阳情绪宛如业已失控，他用眼神搜索房屋里面的东西，"我让你查，我让你一次查个够。"他离开了卧室门外，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铁锹，王楚瞪圆了目光，"我让你这次查个够。"他走到床跟前，一铁锹棍子敲在了她的胳膊上。

王楚大喊一声，她刚要起身，腿上被敲了一棍子，她痛得蹲在地面，接着无数棍子打在她的肩头上，胳膊上，手臂上，以及腿上。她感觉身上每一根神经和肌肉都萎缩起来，被吓得手足无策，也不心知被打了多少下，被打了多长时间。从头到尾，她来不及想《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中安嘉和殴打梅湘南的场面，也想不到李向阳嫂子跟她说那些跪地求饶他哥都不住手的话，更想不起婆婆被公公殴打拖出两米的距离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些不可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事，而在她身上此时正亲身体验。

整个屋子都是棍子敲打的声音，还有李向阳的咒骂声，"我让你查我，什么本事都没有，学会查我了？你让我丢尽了脸，我让你查……。"起初只因疼王楚大喊了几声，后来，她蹲在地面，手抱着头，牙齿咬着嘴唇，连气都不再出一声。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倘若不死，这场战争结束后，她绝对会逃离这里，拂袖而去眼前这样东西恶魔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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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向阳总算停了下来，将铁锹扔在地面，他宛如晕得厉害，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摇摇晃晃，摆动了半天，总算跌倒在沙发上，没过多久，便睡死过去。

王楚从地上爬了的力气都没了，她的浑身疼痛，只感觉身上每块肌肉和神经连带在一起，扯得她生疼。她抬起头憎恶地看着李向阳，不远处便是铁锹，她想捡起来，但她试着爬起来几次都无用，就连腿部动一下都感觉生疼。她很想自己身上遭遇过的疼痛也让他体验一遍，可她没有任何力气，甚至连铁锹都拿不起来，还有可能再此遭遇毒打。她的腿痛得无法收放，背部已麻木、胳膊连动都动不了。她发现眼睛也无法睁开，头部也有大小不一的包，她用很长时间从地上爬起，又用很长时间锻炼腿部的行走能力。两个小时之后，她感觉自己可以行走了，确定李向阳睡死了，才忍痛从衣柜拿上衣服，拿上鞋子，悄悄离开了家门，边逃离边穿好了衣服。

王楚不敢从大路走，她跑进一片棉花地，顺着棉花梗子走，跑了好几条土路才找到了大路。天色还未亮，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她不敢顺着大路走，担心李向阳会追上来，于是躲在棉花地里等天亮，她静听远方有车辆驶来，才跑出去拦车，历经三次，成功拦了一辆愿意拉她的人，才得以安全拂袖而去。

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骤然多了一只小狗，她围着王楚来回前后蹦跶，她无心理会小狗，母亲在厨房给徐小冉弄吃的，徐小冉给侄女喂奶，父亲不在，王建也不在。王楚无心过问王建和父亲去了哪儿，一进房间，徐小冉就看到了王楚脸庞上铁青的印，"你咋了？"她惊讶问道。

"楚楚返回啦？"母亲开口问道，王楚没有回答母亲的话，进了小屋子，把自己埋进被子。"这死丫头，绝对不对劲。"母亲嘟囔，"回来就好好睡一觉，等会我叫你吃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房间里只有母亲切菜发出的声音，不一会跫音传来，王楚听到小侄女"咿咿呀呀"的声音，接着有人坐在了床边上，她心知那是徐小冉。

被子被掀开，王楚感受到了侄女的小手在她头发上乱抓，她头部的伤抓得生疼，纵然小侄女手很轻，但她还是无法忍受，甚至尖叫了起来。

王楚不知道小侄女被吓成啥样了，听到叫声母亲从厨房外走来，而徐小冉业已看到了她脸上的伤，眼睛上大片淤青，肿得连目光都睁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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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徐小冉惊讶地问。

"你咋了？"母亲大声的说，超她走来，她看到王楚脸上的伤时，大吃惊道，"是不是李向阳干的？"她要掀开王楚的头发去看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王楚用胳膊去挡，却触碰到了胳膊上的伤，她痛得尖叫一声，母亲被吓到了，随即放开了手，"你究竟咋了？说话啊？"母亲的语言业已几经颤抖，她强行拉着王楚，先是看清了脸上的淤青和伤疤，掀开了她的衣袖，胳膊上有好几处大片淤青。母亲手开始颤抖，泪一滴一滴流下来，徐小冉怀里抱着小侄女开始抹眼泪，母亲接着又掀起了她的衣服，发现她的前心后背没有一处是好的，全部是铁锹棒子敲过的铁青印子。

母亲总算忍耐不住了，顿时觉得晴天霹雳，一抬头发现父亲和王建也站在面前，父亲的腿开始在原地打哆嗦，王建眼圈泛红，"是不是我姐夫干的？"他开口问道。

王楚还是没有说话，"肯定是。"母亲咬牙切齿地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要让他变成残废。"王建吼道，接着朝门外走。

父母拉住了王建，"先别去，听你姐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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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何物？"母亲大吼，"去照相馆把身上的伤拍了，去医院把伤残鉴定给我做了，离婚。"

离婚这样东西字眼在王楚耳边索饶了很久，按照母亲说的，王楚去了照相馆，将身上所有的伤都拍了下来，还去医院做了伤残鉴定书。

近二十多天，王楚脸上的淤青才慢慢淡化，身上淤青中间的部分还是硬块，好起来的部分已经扩散，边缘出现发黄。她总算能够抱得起侄女了，但也不能抱太久，太久了胳膊会酸痛，身子也支撑不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王楚吃不下饭，时常感觉恶心，吃点饭就想呕吐，她以为是近期心情不好，但呕吐的厉害，有时候恨不得连胃都吐出来，照着镜子，她整张脸色和嘴唇发白。

"姐，你是不是有了？"徐小冉在一旁给出了答案。

王楚浑身惊了一下，似乎凉水泼遍全身，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肚子，用很长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许久之后，旋身出了门，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显示，她怀孕了。

王楚心里乱极了，躲在无人的角落大哭了一场，脑海里不时回放被打的情形，"这孩子我不能要。"她做完这样东西决定，把想法告诉了医生，但当她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医生摆弄那些手术器具时，就已经令她无法呼吸了。她的胸部高低起伏，手不停抚摸着肚子，时不时想起侄女灿烂般的微笑时，她从床上跳了起来，逃离了手术室，逃离了医院，任医生怎么叫都没有回头。

回到家里，母亲第一句话就问，"楚楚，你是不是怀孕了？"

出了医院，王楚顺着柏油马路始终行走，走入一片沙漠腹地，到达最顶端，坐了下来，这一坐就是整整一下午。九月的风吹在她身上异常的冷，沙子不断吹在脸上，看着远方山尖落入的夕阳，手抚摸肚子里此时正孕育的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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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楚不愿意回答母亲的话，她接过徐小冉怀里的雯雯，坐在椅子上将她入怀，还在她额头亲吻了一口。母亲显然业已心知了答案，是以问道，"你怎的打算的？"

"何物怎打算的？"王楚知道母亲问的是何物。

"离婚的事你只字不提，现在八成你又怀孕了，你究竟咋想的？"

"妈，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会处理好的。"王楚告诉母亲。

"啥叫不用我管？"母亲怒吼，"不让我管你让人家把你打成这样？我给你说楚楚，你休想再回去跟李向阳过日子，就是怀了他李家的种，你也不许生下来。"

"哎呀妈，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行吗？我已经够烦啦！"

"再烦也要把事情解决了。"母亲不依不饶，"你告诉我你到底咋想的？"

王楚冷出一口气，"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什么？"母亲惊炸道，"你要把孩子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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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无辜的。"王楚回答，"我要把他生下来。"

"你连一份工作都没有，你怎的养孩子你给我说？"母亲像一只发了疯的猫，怒吼，一转眼，发现李向阳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狐疑地望着王楚。

"楚楚。"李向阳喃喃道，"你……。"过了片刻，他才惊讶地说，"怀孕了？"

"你干啥来了？"母亲吼道，"你还敢来家里？"

"我……。"李向阳吱吱呜呜，"我来接楚楚回家。"

"你休想把我丫头带走。"母亲大吼道，整个房间都是母亲的嗓音，"你给我滚出去，你还给我敢来家里？你把我丫头打成何物样了，你是人还是畜生？你快给我滚出去。"

"我是不会离婚的。"李向阳开口说道，母亲更是火冒三丈，连推带打的将李向阳轰了出去，统统把礼物扔出门外，两人在外面喋喋不休，接着听见王建和父亲的嗓音和噼里啪啦追打的嗓音，至于门外面何物样的动静，王楚压根就不想去理会，而是，上了床，把小侄女搂在了怀里。

事过十多分钟，院子里总算安静了下来，母亲闯门而进，她站在客厅中央，她略微稍解了激动的情绪后吼道，"楚楚你听清楚了，赶紧把你肚子里的孩子给我解决干净了，否则，我就死在你跟前。"

"哎呀妈。"王楚从床上翻了起来，"我是不会跟李向阳回去的，但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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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你……。"母亲气得嘴唇都歪了，她突然大哭了起来，甚至坐在了地上，"哎呦我的老天爷吆，我的命怎的这么苦来，我都快被你气死了呀，我该怎活呀！"

王楚知道母亲一贯的计量又使了出来，她经常跟父亲闹矛盾，就是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计量制服，她不想屈服，心烦意乱只好下了床暂时拂袖而去家里。

王楚选择在水库边的树枝杆上入座来，这里早已结冰，远方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色芦苇荡漾，儿时的身影在她跟前重现，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那时候她和杨智慧无忧无虑在芦苇深处穿梭，心知里面没有尽头，可一走就是一整天，甚至找不到回家的路，最终让放羊的人送她俩回家。总之那时候无论经历怎样的心身疲惫，欢笑声总能传到天上的云层里。

徐小冉不知何时到来，"姐。"她甚至有点气喘吁吁，"你怎么跑这来了啊，我找你老半天了。"

"我没事。"王楚起身，望着她，"家里气氛太闷，我想出来散散心。"

"姐。"徐小冉说，"你别怪母亲唠叨，她说的在理，倘若你真打算离婚，那么这还以一定不能要。"

"可他业已来了。"王楚解释，"他业已在我肚子里一点一点地成长，你看我小侄女她多可爱啊。"

"你小侄女是很可爱，但你现在根本就不适合生孩子，你跟李向阳还闹离婚呢，你有没有想过做单亲妈妈有多难？以后你要是再想找个家，难上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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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不找啦。"

"那根本就不现实的事情姐，你听我和妈妈的，好好考虑考虑。"

王楚冷出一口气，她不想再争论下去，于是说了句，"让我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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