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花落半秋 · 马月莹

等了近半把个小时，王楚总算接上了顾客，带着他去吃了早餐，男顾客噪着一口四川口语，在早餐结束坐上车后，他问，"哎呦哎，你一个女人起早贪黑跑车挣财物，你家男人不心疼你啊？尤其是像你这样小巧玲珑的女人，更需要有男人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女人自立没有错，自个挣财物，想咋花就咋花。"面对顾客的各种问题，王楚已经不想再有过多解释。

"那是你没有遇对人，要是我，我挣的钱全数给我女人，男人本来就花不了多少财物，有句话说得好，你有多宠自己的女人，有多包容自己的女人，你的生活就有多幸福，那么女人就有多爱你。"

"大哥，这句话我绝对挺你。"王楚笑了笑，"但有时候啊，好不一定能换来好。"

"人能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那是。"王楚这话说得十分有力，让对方有了十足的底气，但也够让她心怀落寞，她所遇到的男人，除了辱骂、冷漠、指责、背叛、家暴、外界做到毫无破绽之外，没有一丝能让人感到欣慰的地方。

最后一趟赶往图木舒克已是八点，天色已经黑暗了下来，远方天际出现了一抹晚霞，把几乎黑暗的长空照得稍微有了一点颜色，但不足两分钟晚霞散去，天际再无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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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时间，王楚在阿克苏与图木舒克的路上跑了三趟，甚至连口饭都没顾上吃，饿了，事先准备好的八宝粥和面包解决，渴了就喝几口水，几乎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

半路，王楚接到了李浩然班主任李老师的电话，她声称，"李浩然妈妈您好，您儿子打架斗殴，现在在派出所，麻烦您尽快来一下。"

王楚没有过多地去问是啥原因，只是在车迅捷加快的同一时间开口问道，"李老师，我家孩子有没有伤到哪儿？或者对方孩子有没有受伤？"

四周恢复了平静。

"孩子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请您尽快来派出所，部分家长业已来了。"

"李老师，您能够跟派出所的人解释一下吗？我外出了，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市里。"

"好，那麻烦您尽快。"

"好的李老师，待会见。"

车子在路上急速行驶，距离图木舒克还有近四十多公里，王楚不能开太快，限速八十码整整跑了近一个小时，送完顾客，赶到派出所时，她在大入口处问到了打架斗殴处理的工作间，直奔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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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和办公室挤满了大人和学生，大概二十余人，王楚在众多人群中看到了李浩然，他却故意躲在了人群后面。

"李浩然妈妈。"李老师看到王楚的那刻朝她走来，"你可算来了。"

"李老师，我家李浩然又给你惹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这次是群体性打架，影响非常恶略，恐怕你家李浩然要在派出所留案底了。"

"你看你儿子给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一个妇女冲了过来嚷嚷，"差一点眼珠子都没了。"男孩左眼轻微淤青，并没有像她说得那么严重。

"你看看我家孩子。"一位男子也拉着他的儿子走来，"我家儿子耳朵挖了这么长的印子，你这样东西当母亲的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你家孩子咋就这么暴力呢？"这个孩子耳朵背后大概有半公分多的伤痕，虽然没有明显的血迹，但伤势似乎有些浮肿。

"我家女儿是被你家儿子叫去打群架的，"另一位妇女也冲了过来，"你家儿子可把我家闺女害惨了，我家闺女学习成绩还能够，这马上要中考了，这要是在派出所留了案底，你儿子得负全责。"这个女孩看似脸上身上都没有伤痕，她咬着牙，默默无语，用靴子踢着坚硬的地板，脸庞上显出木讷的神情。

"行了行了。"李老师拦住了那些冲过来的人，"学校和派出所会给一位合理的处理决意，你们都不要嚷嚷了。"

王楚冷出一口气，她看一眼人群中的李浩然，"我能先和儿子沟通一下吗？"她问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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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能够。"李老师点头。

"有劳李老师。"王楚挤过人群，走到李浩然旁边，他脸上也有被挖的痕迹，脖子处也有淤青，脸庞上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显得异常明显。"李浩然，你跟我出来一下。"她向门外走去，他跟在她身后，走到廊道无人的地方，这里很宁静，也没有喧嚣声，她沉默瞬间，面向他，"解释一下吧李浩然，怎的会发生如此严重性的事情？"

"我没啥好解释的，反正架业已打了。"

"你总得告诉我为啥吧？我得分析一下事态来龙去脉，看有没有可能别留案底？"

"打架是我组织的，每个人都是我叫的，您觉得还有可能不留案底吗？"

"你这么做到底为什么啊？"王楚厉声喝道，"总得有原因吧？"

"可我不想告诉你原因，行吗？"李浩然也吼道，一回头发现李老师走了过来。

"李浩然。"李老师对他说，"我跟你妈有话说，你先回工作间。"

李浩然一脸愁容地拂袖而去，王楚心里如同刀割般疼痛，她几乎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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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然妈妈。"李老师开口，"出了这种事情作为家长的肯定很难过，学校也责任重大，这幸好在初中，要是在高中，没有九年义务教育约束，肯定要被开除的。"

"可还是要留案底的，将来会影响他的高考，甚至会影响他今后参加工作。"

"案底肯定要留的，不管发生何物事情，打架斗殴肯定要严肃处理，倘若在未来高考和大学考试表现好的话，案底是能够消除的。我刚了解了几个同学，他们说李浩然在学校和一个叫倩倩的谈了恋爱，另一位叫许岩的男同学恰好也喜欢倩倩，就挑拨他俩关系，还在倩倩面前说你离婚是只因李浩然爸爸经常打你，还说李浩然也有暴力倾向，将来肯定也会打女人，因此导致两人分手。"

"他怎么会谈恋爱呢？"王楚惊奇道，"我问过他的，他说没有。"

"他是不会跟你说实话的，初三就谈恋爱，确实是比较离谱的事，我们在课堂上举过很多案例，联合家长进行了教育，但还是避免不了有些孩子的行为。李浩然妈妈，你也别太担心，我还了解到，起初是许岩找人打了李浩然，李浩然胳膊受了伤，几个同学凑钱还去医院拍了片子，这次群体性打架事件也是李岩故意挑衅，故而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怪不得呢。"王楚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位月前李浩然找我要财物，他说同学出车祸了，他们同学都凑钱去医院拍片子，我当时问怎么会不告诉家长，让家长带去医院，他说担心父母会打他同学，不敢告诉父母，原来是他自己去拍片子。"

"故而，李浩然妈妈，关于李浩然谈恋爱的事，你得好好给他做做思想工作，关于打架这事，纵然他不应该用这种方法解决事情，但你该注意方式方法，别再过度地激怒他。"

"我心知了，有劳你李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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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楚和李老师都返回了工作间，所有笔录业已做完，她在笔录单上签了字，警察告诉所有的学生，"你们这次群体性事件十分恶略，经我们核实，在4月21日，许岩与同学张远志和周青三人将李浩然胳膊打成重伤，导致胳膊关节错位，医院X光片和医生诊断结果能够作为证据。5月29日，许岩又一次约了十个同学挑衅李浩然，李浩然也打电话叫来了九个同学，纵然所有学生受了不同程度的情伤，但群体性打架斗殴情节恶略，许岩和李浩然就这次事件负主要责任，每人处一千元罚款，鉴于孩子未满十四岁，我们要求双方家长责令严加管教孩子，避免今后犯错走上不归路。其他家长呢，经过沟通和协调也不再追究此事，希望各位家长对孩子严加管教，各位同学以此次事件引以为戒，别拿将来的仕途开玩笑，在我们派出所留下案底，将来这可是你们人生道路上的一次污点......."

不得不说这次处理结果是学校再三恳求派出所负责人的结果，家长和学生的谅解意见是没有让李浩然和许岩留案底的重要原因之一，但王楚的心始终都无法平静，一路走来，她几度想发火，想问他为何被同学打伤去拍片子了都不肯说？为何要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为何要拿今后人生仕途来开玩笑，她一路都想着涌出，但一路都在忍。而他就像小时候犯了错一样，跟在后面，等待质问，等待涌出，脸庞上却少了小时候的那种天真的胆怯和害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快走到车跟前的时候，对面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李浩然想用最快的迅捷躲进车里，但男子拦住了他的去路，王楚下意识将他拉在身后，就像小时候保护他一样。

"你是李浩然妈妈吧？"男子问。

"你是？"王楚问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作为李浩然妈妈，一天别只顾着挣钱，得好好管管你家孩子，别小小年纪就谈恋爱，离我家倩倩远点。"

"叔叔。"李浩然将王楚拉了拉，刻意想要保护她的样子，"您不能这么说我妈，我和刘倩谈恋爱是我个人问题，跟我妈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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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无所谓了？"男子说，"你妈有权利有义务教育你如何做人，而不是让你小小年纪就谈恋爱，你说你才多大？不好好学习整天就像跟班地跟着我家倩倩，我都跟踪你好多次了，一天上学两趟放学两趟你都出现在我家小区入口处，上次是给你警告，再有下次恐怕不只是警告那么简单。"

"李倩爸爸。"王楚急忙阻拦，"我听明白了，我家李浩然和你家李倩谈恋爱是我这个做家长的没有管好，我没有教育好我的孩子，但是你不能用警告或者恐吓来吓唬我儿子，这样东西社会是法治社会，孩子年纪小，毕竟还不到十四岁，你都四十来岁的人了，想必不至于吓唬恐吓一位不懂事的孩子吧？"

"我这不是吓唬和恐吓，我是在保护我女儿。"

"你保护你女儿有很多种方法，但倘若你来吓唬和恐吓我儿子，我绝不答应。"王楚说完，回头拉起李浩然让他上了车，随即拂袖而去。

王楚清楚记得李浩然的面容，彼处是一张些许陌生的面孔，那种难以打动的目光和微微扬起的专横独断的眉毛，曾有多少次俯视她，一来恫吓和仇视的目光和玩世不恭的表情已全数消失，而此刻，他只带着愧疚、自责、难过。

"妈我错了。"李浩然骤然开口，"没不由得想到你还像我小时候那么护我。"

"那你知道错哪儿了？"

"我不该在初三的时候就谈恋爱。"

"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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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该去打架，不该让别人那么说你，我现在该长大了，该保护你。"

王楚心中一酸，"那你今后要怎么做？"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王楚诧异地问道。

"是老师。"他回答，"老师说我就算考上高中，像我这种成绩是考不上大学的，还不如中考结束了就去学习技术，纵然进不了公务员队伍和事业单位，但凭借一技之长少不了我一口饭吃。"

这次王楚真的落泪了，"李浩然你心知我对你抱有多大的希望吗？从上一年级开始我就希望你好好上学，将来考一所不错的大学，能在事业上像你爸一样优秀，能像妈一样有一位好的脾气，给每一位人都能留下好影响，可你现在，学业无成，脾气暴躁，还打群架，你所有的行为跟我所期望的背道而驰，我没想到和你爸离婚，你会变成这样，虽然我目的达到了，可我感觉我的人生好失败，我连我自己的孩子都教育不好，你真的让我好失望......。"

"妈，您别再给我订那些条条框框了，我本来就是那块朽木，你非要让工匠给我雕成工艺品，展到展厅里怎么看都不是一块好材料，现在当老板经商的有数个是本科研究生毕业的？正所谓行行出状元，我这样的说不定能混出名堂呢。"

"大错特错。"王楚反驳，"上了大学你所接触的人脉和圈子都不一样，你的思维也不一样，这些话我都告诉过你无数遍。"

"行了妈，我知道没有高学历我就得比别人努力百倍，我努力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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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楚瞥一眼李浩然，心中五味杂瓶难以言说，对于儿子，她业已筋疲力尽，知道用再多的方法已毫无用处，但有一点她定要得提醒，"你和李倩的必须分了。"她告诉他，"初三就谈恋爱，这事我不答应。"

"好。"李浩然回答，"但我绝不是放弃。"

"你还想干嘛？"王楚从后视镜看他。

"我要等待彼此都长大，我等她考上大学，她等我上完大专。"

"你就不害怕她爸啊？"

"怕，我当然怕，等我们都长大了，我会用另一种方式让他接受我。"

"小屁孩。"王楚极不情愿的又撇一眼，"咱俩拭目以待，看你能坚持多久。"

"好。"李浩然愉快的点头，"这么说您同意我上中专了？"

"不同意又能咋样？我还能让你给我好好把大学本科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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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王楚从后视镜对李浩然看了又看，他立立正正坐在那里，神情严肃而认真，她只朝他微微一笑，便把目光伸向前方。她的气几乎已经消了一大半，骤然不想再说何物了，尽管在回来的车上想闪电雷鸣、狂风暴雨、暴跳如雷、喋喋不休，质问和怒恨，但在目前看来都已烟消云散。毕竟，他曾经自律、乖巧、懂事，如今并不意味着他不懂事，而是在经历了父母离异，父亲的关爱了无音讯，让他心理极度缺乏安全感造成了性格上的缺失，遭遇了极不公平侮辱和挑衅，才有了下意识的自我保护，虽然选错了以暴制暴的方式......，一不由得想到这里，作为母亲的她心里便感到一阵痛楚，但是母爱抹去了一切不平静的因素，笑容给了他安慰和前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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