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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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阳坐在工作间开始写材料，关于类似的材料，李向阳之前也没接触过，他有点犯难，纸团揉了一大堆，额头揉了好多遍，还是没有头绪，索性去找老徐叔，让他指点迷津。

李向阳进老徐叔工作间的时候有点难为情，这工作是易林安排的，他俩本来就不对付，加上老徐叔安排的工作还没去做。令他没想到的是，老徐叔早就预料到了，老徐叔了解易林，只要老徐叔这边有紧急工作，易林总要插手安排另一项工作给李向阳，这种做法早已见怪不怪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李向阳，犯难了吧？"老徐叔笑嘻嘻地渴了一口茶。

"关于类似材料，我没接触过，不心知怎么下笔。"

老徐叔接过李向阳手里的材料，前前后后翻看了几遍，"这个材料呢，第一段你要先介绍我们团的整体情况。"他边说，边在纸上写，"第二段写畜牧养殖存在的不足问题，最后，再把解决方案罗列出来......"

"我有点头绪了。"李向阳点头，"我试试吧。"他接过老徐叔手里的材料，转身要走，歉意地又对老徐叔说，"给羊打疫苗的事可能要被耽搁了。"

"耽搁就耽搁吧，你先把你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

"有劳老徐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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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俩还客气啥？"

李向阳回到自己办公室，按照老徐叔给的意见，利用一下午时间，夜间还加了两小时班，就把材料写了出来。第二天交给易林后，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将桌子上的一份文件又给了李向阳。

"年底工作总结。"易林安排，"这样东西嘛，不急，一位星期之内给我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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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向阳松了一口气，总算能够腾出时间去做老徐叔交代的事了。他发现，这两人的明争暗斗，但也有度，不至于把路走死，总会在光滑的地面上撒些石子搅拌对方，无论用怎样的方式处理问题，总能从中学到很多。老徐叔虽然和易林不和，争吵不休，但在支持李向阳的工作上，即使是易林安排的，老徐叔也会给他一些建议，让他做得更好，这让他倍感荣幸。

有了老徐叔的支持，李向阳工作干得如鱼得水，上级领导对这样东西朝气又能干的大学生既欣赏又认可，提拔第二年就进入副干班培训。一个月培训结束后，李向阳又多了一批朋友，团里派出副干班培训的人都二十多个，有一小半成了铁哥们，酒肉关系自然是少不了。

李向阳回家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连续两三天都不在家里吃饭，回来时，经常都在凌晨两点以后。起初，他悄悄打开门，悄悄回到床上睡觉，生怕吵着王楚。这样的日子久了，两人交流少了，关心少了，说话的时间就更少了。

王楚劝过两次李向阳，让他少点应酬，少喝点酒，他所给的回应就是把王楚搂在怀里，"哎呀老婆，我也知道喝酒不好，但我要是一两次不去，人家以后就不叫我了，那我岂不是连个朋友都没了么？"

"正真的朋友不需要在酒肉桌上维持吧？你看你老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咱俩说话时间少了不说，这酒对身体也没啥好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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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我心知了。"李向阳有些不耐烦，"我以后少去就是了。"

王楚并不赞同李向阳的说话，她选择了沉默，也学会了少言，慢慢的适应了这种日子，她不感觉这种日子有多无聊，也不觉得没人陪会寂寞。

话虽这么说，但每次李向阳只要接到电话，他还是把王楚留在家里，即使饭都端上饭桌，他依然选择去聚会，走之前说一大堆理由来搪塞，"你看啊王楚，我们一起培训的小张，给他一打电话他就说有事，要么就是老婆不让来，彼小李，喝完酒回家被他老婆挠得满脸是伤，你可不能这样，我这些朋友，在今后的仕途是可以帮到我的。"

王楚很少出门，团里也没有朋友，除了收拾房子、做饭、看电视之外，就是睡觉，就连大门都不想迈出一步，多半时候，李向阳回来，她都是睡着的，彼此之间的交流几乎都在餐桌子上吃饭的时候。

在很长一段时间，李向阳越来越唠叨，尤其喝了酒后大半夜，他会时常把那些大道理摆出来跟王楚理论，"楚楚，咱们不能过这种安于现状的日子，你得多看书，多学习，多出去走走，你这一辈子总不能放在洗衣做饭，收拾家务睡觉上吧，人这一辈子还很长呢，你打算就一直这样下去吗？"

"团场巴掌大的地方你让我去哪儿走走？我也不认识人，当个家庭主妇不挺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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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你就这点悟性了。"李向阳态度有点不耐烦。

"你开始嫌弃我了？"王楚有些委屈。

"这不是嫌弃。"李向阳解释，"人这一辈子总要干点啥，不能像你这样总睡觉，我每次喝完酒回家很难受的，你连一杯水都没给我倒过，我就不心领神会你哪儿来的那么多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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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楚两行眼泪总算流了下来，"合着你早就嫌弃我了？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呗？嫌我吃你的喝你的了是吧？"

"你别无理取闹啊。"李向阳说，"我只是在给你讲道理。"

"大道理我都懂，可我目前改变不了我的状况，我没有学历我上不了班，我没有手艺我开不了店。"

"现在心知自己没有学历啦？当初是谁不好好上学的？"

王楚心里酸了又酸，眼泪业已在眼眶里打转，"是谁说不用工作要养我的？"

"那你以后就这样吧。"

两人挣吵得有些不愉快，王楚拉开被子闷在头上不再理会李向阳，这才结束了争吵，但在半夜，她还是去给她泡了一杯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

从那次争吵后，李向阳每喝酒返回，王楚都准备一杯蜂蜜水，再后来，数落越来越多。起初，她还理论几句，但两个人争执下来，宛如是她的不对，最后只好闭嘴不说，她就像一个倾听者听他数落。有时候他能将王楚说睡着，等醒来时，他还在唠叨。

"睡睡睡，你一天就心知睡觉。"李向阳有天夜间喝完酒返回，打开卧室的灯。灯刺眼得王楚都无法睁开眼睛，她从床上起来，好半天才看清他，他满脸通红，整个人情绪都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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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楚侧眼望了一下墙上挂的表，"都两点了，你喝点酒发什么疯啊？"

"你知不心知团里的王主任喝完酒回家躺沙发上，老婆一夜间没管，人都死到家里了？"

王楚先是一惊，而后从床上翻身下来，"这事是真的吗？"

"人都拉到太平间了，你说是不是真的？"

"天哪。"王楚宛如不敢相信，"我就给你说了少去喝点酒，你偏不听。"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是喝酒的事吗？他老婆要是晚上管一下，他至于死在沙发吗？"

"那你冲我吼什么？"王楚忍受不了李向阳这种态度，"你喝完酒我没管你？我没有给你倒水么？"

"你是给我倒水了，可你中间醒过么？"李向阳一把将王楚推到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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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楚一股眼泪流了出来，"你敢推我？"

"就推你一下，能咋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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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楚感觉无语，她坐在床边上，静静盯着某处，心里憋着一股气，但她真不想再开口理论。此刻，她真怀疑自己根本就不了解李向阳这样东西人，她形容不出他每次吵架的理由，也勾勒不出他性格的轮廓。

一连好几天，王楚和李向阳都没有说话，他还是一如既往做好三顿饭，吃饭，睡觉，两人一句话都没有。她发现，所有的争吵和冷战不是将一日三餐放在桌子上，把房子收拾你干净，把衣服洗好，喝醉了端杯蜂蜜水就能缓解的。

终于有一天，王楚收拾了几件衣服对李向阳说，"我想回妈妈那里住几天，你这几天少喝点酒。"他没有拒绝，只是冷出几口气，从财物包里取出几分财物，放桌子上就去上班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王楚回家的时候，父亲在墙角处摆弄他的甘草，母亲此时正院子里洗衣服，那时候，家里没有洗衣机，只能用手洗，母亲望见王楚，喜悦的心情大概是每个母亲看到自己女儿都该有的表现。

"楚楚返回啦，你看我昨晚梦见了喜鹊，心想这天肯定有喜事，原来是女儿返回了。"母亲放下手里的活，起身接过王楚手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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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楚向屋里瞟了一眼，徐小冉正在厨房里做饭，"姐回来了。"

"嗯，回来了，这不你姐夫最近闲了，返回看看你们。"徐小冉肚子很大，看起来很吃力，"徐小冉，你都怀孕啦？数个月了，快让我来看看。"

"都四月了，你看都显怀了。"徐小冉摸着自己的肚子说。

"你看我这都多久没回家了，弟媳妇都怀孕了，我要当姑姑了。"王楚将所有的不快忘得一干二净，"妈，你看徐小冉都怀孕了还让她做饭，王健呢？她人去哪儿了？"

"那败家子，一天一晚上都没返回，肯定又去网吧打游戏了。"母亲嘟囔着嘴不满地说。

"一天一晚上都没回来。"王楚诧异地问，"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去打游戏？他不心知自己的老婆怀孕了吗？爸妈你也不管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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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岁的儿子了我怎么管？一天跟油条一样竟打游戏不进家，你这个当姐姐的管管，看能不能管得住。"母亲说。

王楚皱皱眉头，冷出一口气，"徐小冉，你现在怀孕了，你得好好治治他，他要敢跟你横，我收拾他。"

"我哪儿能收拾得住他？"徐小冉纵然有些抱怨，但她的温柔和脸上的笑容依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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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去把他给你牵返回，都要当爹的人了，玩心还那么大。"说完，王楚骑上自行车就去了团部。

进入网吧，王楚扫视了一圈，网吧里面打游戏的人众多，还有十几岁的未成年人，但入口处明显有标注，"未成年人勿进"。老板在吧台叼着烟也在打游戏，嘴里说着各种脏话。王楚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看看入口处"未成年人勿进"的字样，然后再看看那些打游戏嘴里甚至叼着烟的未成年人，显然入口处的提示都是摆设。

王楚一眼都看出了王健，他耳朵上带着耳机，手里的烟一样都没少，旁边还有一个网友。两人边说边打边笑，玩得正起劲，她一把拿掉王健耳朵上的耳机，揪起他的耳朵就出网吧门口。

"姐......姐......别这样姐。"从王楚揪起王健耳朵，他就开始吱哩哇啦乱叫，"姐......姐......你能不这样吗姐。"

王楚到入口处才把手放开，"你知不心知你老婆怀孕了你，还跑来打游戏，你就不知道在家帮忙干点家务活，爸那么大的年龄了干完地里的活还要跑去挖甘草挣钱，你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长点心？"

"姐，我就偶尔来一次还被你抓个正着。"王健揉着被弄疼的耳朵解释，"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全场人都看着呢。"

"打游戏两天都不回家的人还需要面子呢？"王楚气得给王健屁股上踢了一脚，"还有，此处面还有未成年人，老板也敢放进去？那些孩子家长不管吗？我给你说，你得劝劝他们，让他们赶紧回家。"

"姐，你这也管得太宽了吧，我怎的劝啊，再说老板不敲死我，我还欠老板好多财物呢。"

"你？"王楚气得咬牙切齿，"你还欠财物打游戏，你长本事了你，你咋那么能耐呢。"她又给耳朵上揪了起来，"自己老婆怀孕了你都不关心，没财物你还来玩游戏，你真行啊王健，爸妈和你老婆都收拾不了你，我当姐的来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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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王健又吱哩哇啦乱叫，惹得路过的都看热闹，"你别这样啊姐，我跟你回家，我答应跟你回家还不行吗？"

王楚这才停下手，"骑自行车带我。"

王健嘿嘿一笑，扭扭捏捏地讨好王楚，"姐，你身上有钱没？"

"你.....你想让我帮你还账是吧？"王楚脾气一上来，又想上去揪王健耳朵，王健急忙躲开，"我给你说没门。"

"不是姐，不是。"王健业已躲开老远，"我想给小冉买点吃的好好补补。"

王楚翻翻白眼，"这还像一位男人说的话。"

"嘿嘿，我就心知姐最好了。"王健这才去骑自行车。

王楚也坐在了后面，又在王健头上敲了一下，"以后再敢找爸妈要钱来打游戏，信不信我把手给你剁了。"

"我信，我信姐，以后我不要了，我以后自己挣财物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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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王楚和王建在市场上买了鸡和鱼，还买了几分菜，王建专门给徐小冉挑了榴梿和草莓，笑嘻嘻地道，"小冉最爱吃的就是草莓，我的老姐呢，最爱吃的是榴梿。"王建说。

"算你还有良心，还心知我最爱吃啥。"王楚笑眯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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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吃完饭，王健弄好了草莓给徐小冉吃，依王楚的性格，自己的男人网吧上网一夜间不回家，返回肯定不会轻饶，可徐小冉丝毫对王健没有任何不满，两人又说又笑，都忘了她这样东西姐的存在了。

天色暗了下来，王楚一个人来到马路上，这条笔直的路始终通往团部，两边的树撑开的样子像把伞。如今业已是冬天，树上光秃秃的，要是换成夏季，密集的树叶会把整个天空都能覆盖。泊油路上空无一人，连辆车都没有，是的，团场是如此宁静，除了人的嘈杂，很少有车流，随处可见的代步工具便是自行车，连队的路上就更是无人无车了。

王楚走到一处地方安静下来，她回忆和李向阳的点点滴滴，好的，坏的，通通回忆一遍。她想不心领神会，她和李向阳怎的会会发生那些不愉快的争吵，她并没有做错什么，莫非是两人的观念不同。她冷出一口气，大概所有的婚姻都会出现争吵，她以这种方式结束了心里的纠结，王健的骤然出现让她心里一惊。

"姐，你咋了，把你吓成这样？"王健问。

王楚眼睛一转，"我没事，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这大冬天的家里也不闷啊？"王健认真审视王楚，"是不是跟姐夫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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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的事。"王楚辩解，"倒是你，人家从老家大老远地来新疆嫁给你，业已很不容易了，你得对人家小冉好点，听到了没？多大的人了泡在网吧里夜不归宿？"

"哎呀，行了姐。"王健不耐烦地求饶，"妈刚跟唐僧一样念完经，你别再念了，我头疼。"

"你要是对小冉不好，我饶不了你。"

王楚给出警告，王健一愣，"我还是你弟弟不？"

"小冉也是我弟媳妇。"

王健皱着眉头不说话，但心里是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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