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小黄门的嗓音高亮，缓缓回荡在文华殿中。
电光火石间，所有人都愣在彼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第一时间，近乎反常的，没有人反应过来去让卢玉进殿。
御座上的朱由校眨巴了一下目光，身子还保持着前一刻指着刘一璟的动作，就连脸庞上的表情第一时间都是震怒，进而才转化成惊疑。
王琦的奏报，从辽东到京城了？
前一秒还梗着脖子向朱由校进谏的刘一璟身子晃了晃，差点没有稳住。
整个大殿内，叁瞬之后，所有人的目光才向后，转头看向大殿入口处，望着门外满头大汗的卢玉。
"快快快！！！"朱由校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对着殿入口处的卢玉招手道："卢爱卿快快进殿！将奏本报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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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噔！！！
卢玉撩着袍服，一路小跑进了青石板铺就的大殿，扑通一声跪在地面，高声道："臣，通政衙门左参议卢玉，奉辽东指挥佥事，王琦奏报，向陛下进献！！！"
卢玉是从皇城外的通政衙门一路骑马过来的，从东华门外百米处下了坐骑，通报一声，而后在太监的带领下到文华殿，用时不到一刻钟。
四周恢复了平静。
汗水落在青石板上。
嘀嗒嘀嗒！！！
寂静的大殿上，几乎是只有卢玉喘息不定的嗓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卢玉双掌所高高捧起的奏本上。
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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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璟的眼睛在奏本上瞄了瞄：若是大捷，应当千里布露飞捷，一路奏凯！
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琦没有实际立下何物功勋！
几乎在一瞬间，想通其中关节的刘一璟强行恢复镇定。
无事，就算他此行有所收获，也不能抹平其率军擅入草原，致使边境受难的事实！
最多，杀了数个建奴罢了！
刘一璟冷哼了一声，心态恢复了正常，脸色也变得自信了起来：今日，老夫和王琦必有一位躺着出去！
此刻，不远处，内阁首辅叶向高也皱眉看着那奏本，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虽说那那奏本没有提及是不是捷报，但是这個这个时候......时间太过敏感了。
咳咳，韩爌不着痕迹的往前走了走，距离刘一璟大约三步距离，这位殿阁大学士有些担心的望着刘一璟，又看了看那安安静静躺在卢玉手上的奏本，业已准备上去搀扶自己的内阁同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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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爱卿，"御座上，朱由校深沉地吸了一口气，想要招手让人把奏报拿过来，又有些犹疑："你，你看过了？"
"事关辽东，为避免误事，臣业已看过，"卢玉点了点头。
"如何？"朱由校一脸期盼的望着卢玉，期待能从其脸上看出一丝大捷获胜的信息："你......卢爱卿说说看。"
不止是朱由校，几乎所有人都想要从卢玉脸庞上看出几分何物。
但是这位平日里喜怒形于色的左参议，此刻紧绷着一张脸，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喜悦或者颓丧。
"回陛下！辽东指挥佥事王琦回奏，"卢玉一脸的郑重其事，没有丝毫喜悦之情：
"四月六日是夜，大明使团于科尔沁蒙古左旗王庭，斩杀建奴一百七二人，其中，后金正白旗三等总兵官，我朝叛将，李永芳，此战伏诛！！"
嘶！！！！
卢玉话音刚落，整个大殿已经是一片唏嘘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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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余人战建奴，斩杀李永芳！
大捷！！！
妥妥的大捷啊！
"臣为陛下贺！为我大明贺！！"
几乎所有的臣子，包括方才跪在地上，高呼要斩首王琦的那三十余位官员，此刻也都为朱由校送上恭贺之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就连刘一璟此刻也都不好再紧绷着一张脸，只能躬身向着朱由校恭贺......
"李永芳死了？"朱由校前一秒的紧张和惊疑电光火石间化作了喜悦，几乎从御座上跃了起来。
"哈哈哈！！好，王琦率百人入草原，如入无人之境，在科尔沁王庭斩杀建州百人，使得李永芳枭首，为我抚顺百姓一雪前耻，乃是我大明班定远！此为我大明之幸，也是朕之幸，更是江山社稷之幸！"朱由校啪啪啪的拍着双掌，心情电光火石间放松了下来，目光都眯起了一道缝，转头看向刘一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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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刘大人，王琦此去是否是擅出边境，致使祸端呢？"
"陛下！"刘一璟冷哼一声："斩杀百余建奴，并不是何物值得吹嘘的大捷！倒是李永芳伏诛，算是小功一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刘一璟依旧是挺直了腰身，一步不让："此功不足以抵偿他王琦三大罪！臣以为死罪可免，仍要押回京城，由有司会审！"
刘一璟说话时候，起后面原本与其一同下跪的官员，业已由十余位悄悄站了起来，显然，王琦新立功勋，让众人有了一丝犹豫，或者说心慌......
"陛下恕罪，这辽东指挥佥事，王琦所奏之事还未念完！！"一旁的卢玉略微咳嗽两声，高高举着奏本，将身子压得更低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还有？"朱由校惊喜一声，彻底霍然起身身子，招手道："继续念来！"
这一下，刘一璟彻底的无法淡定了，睁大了眼睛，看向卢玉：怎的不一下子念完？这小子是专门看老夫吃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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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七日凌晨时候，我朝与建州作战时候，科尔沁王汗巴拉珠尔被意外射杀！"卢玉的声音沉稳，诉说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
科尔沁王汗死了？
朱由校目光一瞪，还未反应过来，就听殿内一声大喝。
"陛下！"
但见刘一璟随即迈出一步，身若临渊，打断了卢玉的话，几乎是向着朱由校喝道："王琦轻率百人出关，与建奴争端，致使草原王汗身亡，万边境挑衅一起，则贻害无穷！臣以为，应立即将其召回！同时遣使出使科尔沁，安抚草原部落，为此事做出解释！"
"此事，不论结果好坏，王琦罪不可免！"刘一璟的喜悦之情以及从脸庞上溢出了。
总算让老夫抓住把柄！
科尔沁王汗死了！
以建州和科尔沁的关系，他们不把这个屎盆子扣到大明身上，那他刘一璟就白活了五十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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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刘大人，未免过于牵强，王琦奏本上也没有说科尔沁要谁负责此事，"一旁的孙承宗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不是明摆的事情？"刘一璟皱着眉头，质开口问道："难道他科尔沁会与我大明联合，进攻建奴？你孙大人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刘大人，您稍等，我还没说完，"通政处左参议卢玉此刻眸光湛湛，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这奏本后面，还有一句！"
"什么？"刘一璟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是何物？"朱由校站起身子，也向前走了两步。
所有人都神色紧张的望着卢玉。
这一刻，卢玉觉得这是自己此生最高光的时候了。
"四月七日凌晨，皇太极身死科尔沁！"
"王琦帐下秦二宝夺其宝剑，斩其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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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科尔沁议政王大臣岳山与王琦共饮歃血之酒，宣布大明与科尔沁永结同好！"
这次，卢玉几乎是一口气不带停的将奏本念完。
与此同时，卢玉几乎几乎是用全身力气，将奏本高高曲举起，而后高呼：
"臣，为陛下贺！！！"
下一秒，扑通一声！
刘一璟业已仰面栽倒。
只是没有一位人上前搀扶，就连早就准备好的韩爌都没有动作，所有人都愣在那里。
此刻，所有人脑子里回荡着一句话：皇太极身死科尔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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