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001你的名字
夜里十点，下雨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王柯放慢车速，缓慢地地行驶着。无数雨滴落在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抹平，砸出一片细碎的水滴声。
作为一名朝气的网约车司机，他业已工作十数个小时了。从一大早开始，除了两顿饭和上厕所的时间，全都是在驾驶座上度过的。
差不多也该休息休息了。
王柯靠边停车，拿移动电话随便选了一本小说，点击听书。
手机里响起了机械的女声："都市小说，开车到世界尽头，作者千鸣沙。第一章，雨夜奇遇。"
有趣，现在就是个下雨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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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那略有些僵硬的读书声，伴着外面的雨声，王柯轻轻闭上了目光。可是紧接着，小说正文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睁开了目光。
"王柯是个网约车司机。"
这小说的主角和自己同名？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取过移动电话，暂停了听书模式，直接看正文。而正文里的那個主角名，还真是王柯俩字，跟他一模一样。
目光再往下一扫，他的目光差点瞪了出来。
正文这样写：【他当年的高中成绩并不差，但父母骤然失踪，让他不得不提前担负起自己的生活，先是当外卖员，后来又开起了网约车。】
"不可能吧……"王柯喃喃自语。
小说开头对主角的介绍，跟他的真实经历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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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仅仅是主角名字跟自己相同，他还能笑一笑说句‘代入感拉满’。可是就连经历都如此雷同，还笑得出来吗？
如此诡异的现实，让王柯的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副驾驶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王柯触电般扭头，就望见了一位浑身淋湿的少女。
乱糟糟的长发滴着水，刘海贴在额头上，挡住眉毛，但刘海末梢下露出的大目光，却亮得惊人。就像是被猛虎紧追不放的小鹿一样，充满了惊恐。
她一身运动装，貌似是哪所中学的校服，跟头发一样都湿透了。目测一米六左右的瘦弱身躯，瑟瑟发抖。
王柯："你谁啊？"
少女匆忙关上车门，恳求道："拜托您了，开车吧。他们要抓我！"
"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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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柯一抬头，就看到前面的路口拐角处冒出来了数个人影，其中有男有女，一个个打着伞，都穿着迷彩服。
再回头，就看到少女正注视着自己，脸上满是无助之色。她的双掌依然捏得紧紧的，瘦弱的身子止不住发抖。
她的声音也在颤抖："我妈报的矫正学校，他们派人来了……"
矫正学校？
王柯听说过这种地方，但还真没在现实里见识过。听说，那是搞封闭化特训，管教叛逆孩子的场所。或许除了军训，还会有电疗之类的手段？
他意识到，倘若自己不配合，这样东西女孩今晚肯定要被人抓去特训。
这事本来与他无关，奈何这姑娘慌不择路，上了自己的车。那么，现在该怎的办呢？眼睁睁看着她被抓走吗？
王柯："你趴下。"
女孩愣了愣："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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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柯："我说趴下，别让他们望见你。"
女孩乖乖照做，在副驾驶前、储物箱下面的空间里，几乎缩成了一团。
王柯驾车缓慢地往前，经过那群人的时候，看了一眼。
他们也转头看向了车内，但只是一眼就挪开视线，又东张西望起来。
车子继续向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过了下一位十字路口，王柯说："能够起来了。"
女孩还是缩在那里："他们没有发现吗？"
"没有，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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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肯定的答复，少女这才敢动。她先探出脑袋，往后面望了望，确定业已远离危险地带以后，才总算起身，在座椅上坐好。
沉默半晌，王柯忽然开口问道："你要去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少女双手捏拳放在大腿上，低着头不吭声。
王柯："伱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吧？除了你家，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她缓慢地地轻摇了摇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王柯又问："你带移动电话了吗？财物包、证件？"
少女还是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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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王柯也就没有再问。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姑娘是何物都没带，问也没用。
继续往前开了两条街之后，他再次靠边停车，拿起了移动电话。
又快速扫了一眼名为《开车到世界尽头》的小说。
开头介绍过了主角王柯的生平来历之后，小说进入第一段剧情。
【在这个春雨微凉的夜里，王柯本来只是想着停住脚步车休息片刻。可是，他怎的都想不到，一位狼狈的美少女，冲进了自己的车。】
下一段，作者却骤然切了视角，描写起十分钟之前发生的事情。
【陈天薇本来在刷题。可是写着写着，外面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她看了一眼窗外，脑海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么大的雨，时间也挺晚了，什么人会来敲自己家的门？】
【母亲去开门了。而少女只是把卧室门开了一条小缝，偷偷听着。自从父亲过世以来，母女俩的关系就始终不怎么和睦，昨天还只因头发的事情大吵过一架。这业已是数不清第多少次争执了，在这样东西冷清的家里，她早已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深夜的不速之客有四位，三男一女，都穿着制服。他们说自己是警察，收到有人高空抛物的报警，怀疑是这一层的住户，故而要请去警察局问话。但这番说辞，却让陈天薇起了疑心。她想起不久前在网上望见的帖子，有人说自己被类似的借口哄骗去了矫正学校，而后经受了一系列痛苦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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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和那四个陌生人，又一起敲开了她的卧室门。陈天薇心中充满了恐惧，只是脸庞上强装着镇定，穿衣穿鞋，貌似要乖乖地跟他们走。下楼时，母亲的脸庞上悄然浮现出的微笑，更是让她内心一片冰冷。】
陈天薇心领神会，自己定要得逃。】
看到这里，王柯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她低着头，双手抵在大腿上，看起来很是不安失措的样子。
他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犹豫了几秒，小声回道："陈天薇。"
王柯不由得捏紧了移动电话。
要么是不知道多少万分之一可能性的巧合，要么，就是移动电话里彼小说真的在写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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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敢问何时更新
王柯觉得，作为一本男频小说，《开车到世界尽头》这本书的问题不小。
他也算是个网文老读者了，印象里，像是这样开头第一章就切视角，何况大半篇幅都没有放在主角身上的小说，大概率要扑街。
但扑不扑的都无所谓了。对现在的王柯而言，全世界所有小说加在一起，哪个能比这一本重要？
第一章后续的内容，就是写她怎的跟那些人虚与委蛇，乖乖穿好鞋子跟他们走，而后一出电梯，趁着人家打伞的功夫，少女不管不顾冲进了大雨里。
用尽全力奔跑，陈天薇总算是从小区里逃了出来。
但那些人也淋着雨在后面追。
【在被追上之前，她看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绝望之下，她拉开门就说："开车。"
"你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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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拜托您了，开车吧。他们要抓我！"】
第一章到此为止。
正好，跟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对上了。
再往后翻，没有了。这是刚入库没多久的新书，只有这一章，评论区空荡荡的，连一条留言都没有。
王柯陷入了沉思。
他首先考虑的，那是自然是这一切可不可能是某种整蛊节目。但认真回想一下，刚才自己真的只是兴之所至搜了‘开车’俩字，然后随便选了一本。而之所以会搜这种词，也是只因他开了一天的车，刚好不由得想到而已。
如果是整蛊，这要怎么安排才能成立？
如果不是整蛊又意味着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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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眼下最关键的事情是，怎的安排身旁这个惊弓之鸟般的少女。
王柯开口问道："你，应该是中学生吧？"
陈天薇低声说："高三。"
王柯错愕道："还有数个月就高考了，你妈要把你抓去矫正学校？"
少女默默地点了点头。
王柯思忖瞬间，又问："你没有带钱吧？"
陈天薇小声说道："恕罪，我现在还没发付车费，您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我一定想办法……"
王柯："你有什么办法？"
陈天薇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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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着下唇想了好一会，却怎的都想不到办法，也想不到此时能有什么说辞。车子现在是停在路边的，少女伸手拉开了车门。
然而王柯突然又说："等等，外面这么大的雨，你去哪儿？"
"我不知道，我……"陈天薇犹豫道，"能够去朋友家。"
王柯："淋着雨过去？算了吧，我开车送你。"
"可是……"
"告诉我你朋友的地址吧。"
"我不心知。"
"你不知道你朋友家在哪？"
少女只能用一位微弱的"嗯"作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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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下车干嘛？"
"我……"
王柯想了想，开口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个建议。你今晚在我彼处过一晚，跟你的朋友联系上。明天我开车送你过去。"
少女微微摇头："可是，我没钱付车费。"
"就当我做慈善。你还有何物问题吗？"
这么说着的同一时间，王柯又看了一眼移动电话。第二章还没更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天薇忽然说："谢谢您，真的，十分感谢……"
王柯放下了移动电话，低声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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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重新上路，在雨幕中平稳向前行驶。
车里的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心绪却一个比一个乱。
————
沉默的半个多小时车程后，王柯载着初次相识的少女回到了自己家。
这确实是他的家。
上中学的时候，爸妈带着他搬到了这个普通的小区里。那时，王柯感觉生活中的一切都是理所那是自然，衣食住行。直到成年之际父母骤然消失，他才发现光是每个月的房贷都那么沉重。
然而现在就好众多了。放弃高考之后，他学会了自食其力，何况到手的财物也渐渐增多。如今，当初让他格外焦虑的房贷，已经不构成什么压力了。
只是随着焦虑和压力一同消失的，还有青春年少的激情。虽然刚过二十岁生日，但他感觉自己和曾经的那些同学早已不是同一种人。像一只庸庸碌碌的工蚁，把乘客搬来搬去，以此谋生。
但今天，庸碌的日常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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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方才踏进去一步，就停在了那里，而后看见一双貌似崭新的白色拖鞋放在了自己跟前的地砖上。
王柯拿钥匙开了门，而陈天薇缩着脖子跟在他身后。
"本来是给客人留的，但始终没何物客人。"
说完，王柯业已换了双黑色拖鞋，走到里面去了。
陈天薇换上拖鞋之后还是犹豫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了两步。
王柯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套蓝色的球衣，塞到她手里，说："衣服是从衣柜最里面翻出来的，你洗个热水澡换上吧。主卧是空的，没人住，不过床单你得自己铺。"
陈天薇认真地轻轻点头，张开小嘴想说点何物，却没有说出来。
而王柯转身走进了另一间卧室。
他拿起手机，点开小说APP的书架，又看了一遍。那本《开车到世界尽头》还是没有更新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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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柯双掌捏紧了移动电话，写了一条帖子：【哪有人发书只有一章的啊？好歹也发个两三章吧！作者到底何物时候更新？】
点击发表。
然后他坐在小板凳上眼巴巴地等了好一会，帖子无人回复，新章节更是不见踪影。
王柯叹了口气，置于手机，踏入卫生间。
这房子的卫生间有两个，一个在主卧里面，另一位在次卧隔壁。刚住进来时他睡的就是次卧，父母在主卧。而那两位都消失以后，他也没搬去更宽敞的主卧。
他倒是想过要不要把主卧租出去，跟租客合住，缓解一下房贷压力。但在此之前，他开着父亲留下的车，已经在网约司机的道路上稳住了阵脚，于是也就不再考虑出租一间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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