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楚平回了楚宅，夜里却有些辗转反侧。
他着实不曾想到自己竟然还会再遇见桃夭，更加想不到他再次见她竟会是在书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今日一日的事，让他心思百转，他历来都没有为女孩子这般牵肠挂肚过。
楚平正转着心思，忽得敲门声响起。
楚平略微挑眉，不心知这已经入了夜，是谁会过来找自己，便只应了一声："是谁？"
"大爷，是我。"
她怎得会忽然返回，楚平翻身起了，在床边正襟危坐："怎的这样东西时候过来？"
赫然是秋月的嗓音，自从上回的事之后，楚平业已好些日子不曾见过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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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人似是沉默了片刻，才带着一丝哽咽得回了："爷，奴才要走了，来最后跟爷告个别。"
楚平犹疑了片刻，终究应了一声："进来吧。"
秋月踏入楚平的卧房，自从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就在此处服侍楚平，如今业已有五年。
四周恢复了平静。
秋月尤想起自己初来那日，看着这屋里紫檀木的桌椅屏风，墙壁上挂的山水字画，书房里的诗、书、画、印，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那般风雅。
自己历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开心极了。小的时候，自己何物都不懂，只感觉父亲既然送自己来此处，便尽心尽意得服侍着家里的大少爷。
可谁曾想，斗转星移，自己与楚平长相辞的一日，竟然就这样凄凄惨惨得临到了。
秋月看着已经走到正堂的圆桌边正襟危坐的楚平，鼻头一酸便落下泪来，上前两步，扑通跪在了楚平脚前。
"爷，是我错了。"秋月声泪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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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平却皱紧了眉头，有些想躲。
他看着秋月跪在地上哭着，一时却不心知该说些何物。
便索性一句话也不说，等着秋月先开口。
秋月哭了好半日，才好容易整理好思绪，给楚平磕了一位头："爷，秋月要走了。"
说罢，眼泪又止不住得流了下来："本来今夜，我该跟着我娘悄悄得走的，可是我才拜别了老太太，实在心里不舍，求了老太太许我来给爷最后磕一位头。"
楚平抿着唇，依旧没有说话。
秋月却忍不住起身，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得看着楚平，楚楚可怜道："爷，秋月这一走，或许此生再不能见了，爷没有什么话，要跟秋月说吗？好歹主仆一场，秋月服侍爷这么多年……"
楚平终于开了口："我原本不打算拆穿你和你爹，暗中替你们周全，如今这个情形并非我所愿，可始作俑者是谁呢？你大闹楚家，气晕老太太，是触了我的逆鳞。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扪心自问，对你业已仁至义尽。"
秋月听着楚平平静的话语，心中却一片冰冷，她自嘲得笑了，道："爷，你看，您历来都不吃狐媚惑主的这一套，我也装不来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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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惨然一笑，从跪得笔直，到坐在地面，自顾擦干了眼泪，自言自语似的自顾说着："我爹从前总是逼我，说我不中用，不能当上爷的姨娘，我从前也的确不肯做，只因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我也有自己的骄傲，我也盼着两情相悦，两心相知。
如果爷也像我喜欢爷一样得喜欢我，那么秋月一万个愿意！
可是爷不喜欢，秋月也没有办法求着爷喜欢。
何况，我也知道爷的品性正直，从不喜欢看女人哭，也不会因着女人哭就有多少垂怜。
我不会勾引爷，从前我不肯，如今最后一次见爷了，我想着，若我不试一试我爹说的法子，以后我定然会后悔的，便终于狠了心咬着牙试一次，可终究是不中用。我也该死心了。"
盯着恢复平静的秋月，她只是从容得擦干了眼角的泪水，又给楚平磕了一个头："爷，秋月要嫁人了，明日就过门，永别了。"
楚平听着秋月自顾说了这许多，却有些蹙起了眉头："你说，是你爹逼着你来……做那些事的？"
那样的字眼让楚平难以启齿。
秋月点头应着："是，所以他每回见我，总要骂我无能，我心里屈辱，却不能跟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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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平总算了然何每回秋月见过他爹，便常常那般委屈落泪了。只是："他凭何物以为，我会娶你？"
秋月冷笑一声道："只因他自称抓住了楚家什么把柄，还扬言有了那把柄，大爷定然会娶我为妻。
他说得信誓旦旦，成日里只心知骂我无能，而这回，我心知爷是真的动了心了，这么多年，我从来都不曾见过爷对哪个姑娘这般上心过。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可是，我也心知自己不中用，既然我爹那么厉害，我便想着拼死一搏，把事情闹大，逼得我爹不得不出来收拾残局。
我想着，若是他手里的所谓把柄，真的有用，那么或许，我便能成了楚家的大少奶奶。可事到如今，我才心知，我爹跟我一样没用，他只会拿那样不堪的话嘲笑我，却跟我一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把柄？何物把柄？"楚平忍不住问。
秋月却只惨然摇头："我不知道，可只知道他所谓的把柄，根本就没有用，多半是假的。这样也好，从前我还真当有何物把柄在爹手里，为爷和楚家挂念，可如今，不用担心了。也挺好的。
爷，这些日子我想了众多，若是能成最好，若是不能成，像现在这样，我终于能拂袖而去楚家，不用成日里盯着爷对我无动于衷，和我爹对我的逼迫羞辱，也算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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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秋月最后凄然又释然的话，楚平也跟着一声叹息，不知道是该可怜她，还是恭喜她。
便只起身，从匣子里取了一锭十两的银子，拿出来交给了秋月："恭贺你新婚之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盯着楚平递过来的银子，秋月并不稀罕，虽说十两不少，可是她爹是楚家的总管，家里并不缺这十两银子，可是这是楚平送给她最后的念想了。
秋月还是收下了那银子，从此用红布包着藏在柜底，再难的时候，也不曾动用过这十两银子。
她说，这是她跟她主子最后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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