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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岁月如梭
《曙光》游戏制作团队工作室就在苏默所生活的城市。
依靠《曙光》项目扬名立万之后，这支团队受到了无数资本青睐，人数也逐渐扩充到了七八百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曙光制作人倒是不忘初心，没有响应部份资本的建议去做氪金抽卡类游戏，依旧走在自研国产单机游戏的道路上，据说已经有好数个项目在同一时间开发了。
这天，工作室迎来了一位很特殊的客人。
"吱——"
苏默坐到椅子上，对制作人点头致意："骤然说想来和你面聊，有些冒昧，打扰了。"
坐在工作间的制作人听到开门声，抬头转头看向来者，起身热情地笑道："你好久仰，苏默先生对吧，你坐。"
制作人友好地说："没事，我对你印象很深，当年千人首发内测，你是第一个拿到全成就的玩家，我早就想邀请你来工作室坐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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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听说你生病住院，我还在工作室里替你募捐了，也不知有没有帮上忙。你现在是全部康复了？"
苏默："对，完全康复了，非常感谢你的关心。"
制作人："不用客气。额，所以你Q上说有事要找我面聊，具体是什么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苏默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穿越"到曙光世界的事都讲述了一遍，包括自己的病情、意识循环构建疗法等等，都告诉了制作人。
纵然苏默业已尽可能精简概括，但整件事讲下来依旧很漫长，讲完业已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制作人全程都在认真倾听，到后来都有些痴迷入神了。
"天呐."待苏默讲完后，制作人不禁发出感慨。
他对意识循环构建疗法本身倒没太大兴趣，纯粹是着迷于苏默的穿越曙光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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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神奇了！你在曙光世界经历的那些事，简直比本体内容要精彩一百倍！"
他还煞有其事地说："你竟然把欧辰宇都干掉了，看来陈博士这BOSS得削。"
说到这茬，两人不由得哈哈大笑。
笑完，制作人变得正经起来："所以，你刚才提到你想回去.苏默，作为经常跟虚拟世界打交道的人，我无比理解你的心情。"
"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劝你想开点，说何物那边是假的，这边是真的云云。但你要心领神会，回曙光世界这种事做不到啊。"
"医生不都跟你说了吗，撇开意识传输的技术限制不提，你的那份意识数据业已不存在了。"
苏默疾声说："不存在了没关系，能够把它复现出来。"
"之前我跟朋友打游戏，他有一句话给了我启发——选择一模一样，流程一模一样，最后的结果当然也一模一样。"
"我想找你谈的是，工作室这边是否能出一款大型DLC，就以陈博士为主角，以注射始祖血码为剧情起点，然后根据我的所有经历，将我的穿越之旅完完全全复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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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通过某些技术，将这段跟我经历一致的内容转化成意识数据，这样就能把彼消失的世界找回来了！"
制作人抿了抿嘴唇，显得有些犹豫，想说何物，苏默抢声道："资金不是问题！我现在或许没财物，但我能够去赚，哪天赚够了我再来找你！"
制作人抬手示意苏默冷静，神情有些复杂地说："你现在的心情我全数理解，想法也十分别出心裁，但说实话，有点天真了。"
"我姑且不提你这番操作需要多少超前的技术，就说一点，你把"游戏"、"世界"两个概念全部混淆了。"
"纵然我们团队始终说《曙光》是"开放世界"，但它本质依旧只是一款游戏。"
"何物是游戏？游戏不过是一串代码与数据而已。"
"打个比方。"他透过窗户，指向办公室里一位此时正操作建模软件的人，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苏默看了那人一眼，摇摇头："不知道。"
制作人："他叫老杨，是我们的首席建模师，今年45岁，10年前被大厂裁员，家里有两个孩子，还背着上千万房贷，走投无路的时候刚好和我认识，我们聊得很投缘，一拍即合决意创业，最后有了这天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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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认识老杨很正常，因为他对你而言只是一位路人，倘若不是你这天来我们工作室，你这辈子都不会和他说上话，甚至不会心知这个人的存在。"
"但无论你认识与否，对这个世界而言，老杨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说到这里，制作人打开屏幕进入《曙光》游戏，随手指着屏幕上一位路人NPC问："你心知他是谁吗？"
苏默摇头："不知道。"
制作人："是的，当然不知道，就连我也不心知，只因我们游戏压根就没设计过这样东西人的身世，他然而是代码临时生成的一个路人NPC，等他拂袖而去你的视野，这样东西存在就永永远远消失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将手搭在苏默肩上，深沉地地说："心领神会了吗？"游戏"跟"世界"的区别？"
""游戏"是有限的，所有内容刚开始就注定了，你只会经历我们所框定好的流程，每个人都只是一段代码，依靠既定规律不断运行。"
"换句话说，那是一位‘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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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的"世界"不一样，它由无数个你、我、还有老杨这样的人组成，方方面面彼此影响，是一个不可预测的巨大混沌系统。"
"真正的"世界"是‘活’的，就像你穿越去的彼曙光世界，每个个体都是真实的存在，你的任何一位微小举动都可能引起蝴蝶效应，影响整个世界的走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说希望我根据你的经历，在游戏中把那些事还原出来.可以，从制作角度而言当然可以，但没有用。"
"哪怕我们把它做出来，那世界依旧是死的，不是活的，整个世界只会在代码预设的范围内运转，所有人物也只会说数据库预设好的话。"
"你不可能用有限的"游戏"，去生成一位无限的"世界"，那都不是在做游戏了，而是在"创世"，那是只有造物主才能做到的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眼看苏默陷入沉默，制作人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语重心长劝慰道："好了，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你倘若真的太过深爱曙光世界，不如.不如来我们工作室？资深玩家转策划，比外行转策划容易多了，肯定有你能干的活，我们一起把《曙光》游戏维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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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默骤然抬头盯着他问："在你看来，生成一位"世界"的技术难点在哪？"
制作人颇为无可奈何地说："苏默，你."
苏默："这对我很重要，拜托了。"
盯着苏默坚定的眼神，制作人知道自己没可能说服他了，就继续把话题绕了返回："最大的难点在于嗯.我个人认为是算法、算力、算料。"
"就像我刚才说的，世界是一位巨大的混沌系统，有近乎无限的因素影响着它的运行，在认知层面有不确定性，不可重复，亦不可预测。"
"以当前的计算机技术，要弄出这么大一个混沌系统是不可能的。然而."
苏默赶紧追问："不过什么？"
制作人犹疑了一会，无奈地笑道："我就这么一说啊，你听听就行，不要当真。"
"一般来说，我们所说的‘无限’，其实只是数量级大到难以统计，笼统称为‘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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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物质概念出发，世界上没什么东西是无限的，宇宙是有限的，宇宙里的粒子也是有限的，有科学家做过计算，大约是3.28×10^80这样的数量级。"
"故而理论上说，假如一个宇宙存在不同位面，其"世界线"也是有限的，无非是数量级无比庞大而已。"
"现在不是人工智能的概念很火嘛，假如有一天出现一种在算法、算力、算料方面都达到极致的AI，能够计算出每个粒子的变化过程，并最终推算宇宙演变的所有可能性."
"那就真的能够"创世"了。"
制作人说完，发现苏默的目光变得炯炯有神，彼处面仿佛燃起火焰，炙热得让他有些难以直视。
苏默从座位上霍然起身来，给制作人鞠了一位九十度的躬。
制作人赶紧去扶他："干嘛呢，突然来这么一下。"
"有劳你"。
苏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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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该怎的活下去了！"
时光荏苒，潮起汐落。
五十余个春秋悄然过去。
三甲医院的一间私人病房，夕阳的光芒透过窗台洒落进来，一位仪容枯槁的老人全身插满各种管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双眼微张，呼吸微弱而缓慢，正默默盯着被黄昏余晖染成金黄色的天空。
他实在太苍老了，今年已经九十多岁，老到旁边那些高级维生器械都很难再维持住他的健康，生命就像窗外即将落下的夕阳。
这时，病房门开了，护工走进来轻声说："苏寻先生，您儿子来了。"
一位年迈的身影走了进来，他没有苏寻那么苍老，但也是满头花白，戴着厚厚的老花镜，只因腿脚不太利索，走路时都要拄一根老人仗。
"爸。"苏默呼唤道。
"来了。"苏寻艰难地转过头，抬起干枯的手指朝他动了动，"来，咱爷俩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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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苏默示意护工先出去，然后颤颤巍巍来到苏寻身边坐下。
苏寻声音沙哑地开口问道："最近工作怎的样？"
苏默点点头："都还好，就是挺忙的。"
苏寻喃喃道："肯定忙啊，你那科技单位在全球都有业务，总部分部加起来十几万人。"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当初你读高中的时候，理科明明是弱势，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去投身科研。"
苏默何物都没说，只是攥住了那只干枯冰凉的手，来回搓着帮父亲暖手。
苏默眼瞳颤动着，仿佛在回忆自己过去的一生，沉默许久后轻轻点头。
夕阳缓慢地向地平线沉去，长空的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橙红，又一点一点地染上了一抹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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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寻浑浊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幽幽地问："还是忘不了那边？"
苏寻长叹一声气，目光显得有些迷离，带着深沉地的怅然："当年你骤然说要去研究人工智能领域，我就想到了。"
"纵然你一直说那是未来科技的风口，可以赚很多钱，但我心知赚钱不是你的目的，哪怕你现在手下十几万员工，身家两万多亿，钱也从来不是你的目的。"
"你是想回去，回到彼叫曙光的世界。这五十多年来，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去。"
苏默低声说："爸，你要骂就骂我吧。"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然而，苏默等来的并不是责骂，而是那只抬起后轻轻搭在脸庞上的手。
苏寻的手骨瘦如柴，青筋暴露，仿佛随时会碎裂，他的眼睛里流露着对亲生骨肉才有的慈祥。
苏寻边抚摸儿子苍老的脸庞，一边温柔地笑道："有何物好骂的？你赚了那么多钱给我们花，你妈和我享了半辈子福，舒服着呢。"
"至于你心里那件事…你长这么大，爸什么时候干涉过你选择自己的人生？"
"更何况，你在这个世界也陪我们走完所有路了。你妈走得早，十几年前就去世了。你那几个死党，就是可可他们，我想起也都走了吧。"
苏默点点头："胖子和乌贼前年走的，可可是去年，都跟我一样七十几了，到岁数了嘛。"
夕阳的光芒一点一点地变得暗淡，天边只剩下一抹余晖，仿佛是在向世界做告别。
苏寻的眼皮变得沉重，但他依旧努力地盯着窗外，仿佛不愿错过这最后的美景。
"是啊，你这辈子没结婚，没小孩，现在妈妈走了，朋友走了，等我这样东西老爹再一走，你也就没任何牵挂了。"
苏默揉了揉温热的目光，将苏寻的枯手放进被子，故作责备道："老头子别在那乌鸦嘴，百年大寿的宴会都帮你提前包办好了，你这主角可不能缺席啊。"
苏寻的呼吸越来越浅，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也开始稀疏，他的目光变得涣散，迷离，摇着头喃喃说："等不到那时候了，头天晚上梦到你妈，她说想我了，我也一样啊，想她了，是时候去找她了。"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总算消失在地平线下，夜幕降临，世界陷入了一片宁静的黑暗中，只有晚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轻响。
"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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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寻的声音模糊得几乎听不清，嘴角却是微微上扬，露出了一种释然的笑容。
"爸走了，你也去找心里的彼世界吧。"
"滴——"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声响，划破了病房里的寂静。
苏寻的眼皮永远闭上了，这位平凡的父亲一辈子无病无灾，临终前在儿子的陪伴下悄然告别了人世。
苏默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紧紧握住苏寻冰冷的手，跪倒在地给父亲最后磕了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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