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1章 三十未立
夜色渐浓。
池鱼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在摩肩擦踵的人群中挤上地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腾出一只手打开微信。
已经过去24小时了，相亲对象依然没有回复他的讯息。
池鱼扫了一眼对方的朋友圈。
发现之前的三天可见忽然变成了半年可见。
几条动态映入眼帘：
"男人是渠道，情感是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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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为我所用，一切为我赋能。"
"精修自拍照"
"亲爱的大女主，不要在NPC身上浪费时间，请率先完成主线任务，祝你玩的开心。"
四周恢复了平静。
"旅游照片""美食照片"
"多做一道题，男友会升级。"
"多学一分钟，上岸挑老公。"
"做题照片""申论题目"
光看朋友圈的文案和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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俨然一副上进的考公女生模样。
要不是心知对方脱产在家备考五年，还没有上岸。
他差点就信了这样东西人设。
池鱼笑了笑。
对方毫不避讳地让他看这些内容。
想来自己就是彼NPC无疑了。
池鱼返回聊天界面。
盯着相亲对象昨天回复的"哦"，"嗯"，"忙"，"没空"。
彻底没了聊下去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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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互删吧"径直发了过去。
然后拉黑删除一条龙。
地铁上人挤着人。
好像煮了一锅大杂烩。
闷热的空气混着各种奇怪的味道。
让人心烦意乱。
池鱼切到介绍人的聊天框：
"婶婶，我已经加微信聊过了"
"你介绍的女生条件很优秀，我配不上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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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就算了嘛，劳您费心了"
微信那边，婶婶收到消息后没有任何动静。
池鱼还以为这件事尘埃落定了。
放心地收起了手机。
谁知刚出地铁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老妈的电话就轰炸了过来：
"你婶婶说你骤然把别人删了，怎的回事？"
"你都好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知道为自己的事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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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别人话少，那你就主动一点嘛，约出来见个面，还要我们帮你？"
听着老妈夹枪带棒的责问，池鱼没有一点辩解的欲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反正说了她也不会听，只会怪到他身上来。
池鱼不是没有主动交流过。
但相亲对象始终是这副爱答不理的态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从头到尾都以高姿态自居。
池鱼又不是舔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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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不会惯着她。
能聊就聊。
不能聊就拉倒。
见池鱼没有加回去的意思。
老妈又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了他一顿。
刚挂断电话。
老爸的微信视频就打了过来。
池鱼点击接听，屏幕上映入一张布满皱纹的苍老脸庞。
"小鱼啊，我业已听你婶婶讲了，这事爸爸不怪你，实在不喜欢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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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想说，再打两年工，爸爸就干不动了。"
"我只希望在这之前把你交接了，你一天不结婚，我就在外面打一天的工。"
"为了你的事情，我们真的操碎了心……"
池鱼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耳边响着老爸的絮叨。
心中苦闷无处诉说。
是他不愿意结婚吗？
不想找一个挚爱共度一生吗？
自从相处八年的初恋背叛感情之后，池鱼突然看清了众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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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总是欺负穷人，爱情也是。
像他这种月入七八千的普通打工人。
在三位数红包抠门、四位数转账凑合，五位数诚意尚可的抖音宇宙里。
只会被划分到穷男人一列。
而后排挤出择偶市场。
频频碰壁的相亲经历业已足以证明这一点了。
哪怕婚恋环境变化如此之大。
长辈还是习惯把他们那一辈的供养者思维强加在他身上。
每次回家过年，耳边总会响起各种逼婚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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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没房的人那么多，都不结婚了？"
"眼光别太高，找个实实在在过日子的女人就行了。"
"你上班挣财物养家，她带娃照顾家里。"
听着这些落后现实婚恋市场数个版本的言论。
池鱼心说：
这些话要是发网上，一定会被骂上热搜的。
光"保姆理论"就够你喝一壶了。
结束通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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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鱼沉默地在聊天框里打出几行字：
"老爸，不要把子女的婚姻当成自己的人生任务"
"这样太累了"
"过好自己，保重身体"
然后他熄灭移动电话屏幕，沿着清冷的大街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晚上10点的夜风，格外的冷。
路灯在他后面投射出一条孤单的影子。
其实池鱼并非不能理解父母的苦心。
他们想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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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身体还能动弹，把能操办的事情全解决了，闲暇时还能帮忙带带小孩。
怕自己七老八十，就帮不上子女何物忙了。
所以爸妈总说：
"你不懂我们的难处。"
池鱼又何尝没有自己的难处呢？
都说男人三十而立。
可偌大的城市里依旧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几万一平的房价压得他喘然而气来。
哪还腾的出精力去娶妻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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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侥幸找到了另一半。
又让后代重复他这压抑的一生吗？
没有经济实力做后盾，只会让孩子一开始就输在起跑线上。
池鱼悲哀地摇摇头。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一眼望到头的未来，就像漆黑的锁链牢牢捆住了他。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解不开，逃不掉。
回望前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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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太多太多遗憾了。
倘若当年高考填报志愿时不那么任性，985学历至少能让他谋得一份不错的工作，人生之路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走。
如果他没有创业，让父母变卖掉经营半辈子的营生，老爸也不至于外出打工，过得那么辛苦。
倘若不在初恋女友身上投入那么多精力和时间，放弃蒸蒸日上的事业，现在最起码能在大城市里站稳脚跟。
如果……
如果这辈子能重来就好了。
池鱼闭上目光，重重叹了口气。
可惜——
人生没有倘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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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年轻时做出的错误选择，就像不经意间开枪射出的子弹。
最后通通穿越时空飞回来，打在你的身上。
红灯转绿灯，池鱼穿过人行道。
就在这时。
一辆疾驰的汽车骤然闯进了他的视野里。
远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尖锐的刹车声像死亡的长鸣。
池鱼来不及躲闪。
随着一声剧烈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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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他跟前颠倒旋转。
溢出的鲜血在半空中洒出一道抛物线。
将视线染红。
最后的记忆里。
几位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在他跟前晃动，身影越来越模糊。
"伤者抢救无效死亡。"
"准备联系家属。"
不多时嗓音便归于虚无。
接着世界堕入了永恒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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