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这两日里，还胆旷野跑去了城北那边的青楼里推销茶叶。
想都是只因女人，人家竟然和她做成了两桩生意，如今正是神采飞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听到周梨还在为这些个事儿发愁，只抬起头看她，"我觉得，你这一阵子不出所料是太闲了些，云记那边你自个儿去瞧吧，叫你忙起来，也省得你每日想这些闲事。"
周梨赞同地轻轻点头，"最近的确是闲。"下午不出所料就喊了香附，两人一起去河边不远方的街上。
这边的商行业已挂了匾额，云记海货。只不过货还要等一两个月才能到，而且基本都是些干货，因此她找了木匠在里头打了不少柜台。
只是可惜没有玻璃了，不然再有玻璃封面，这样又能叫大家看清楚货物，又能阻挡灰尘。
眼下也快要完工了，两个木匠见她过来，只停住脚步手里的活儿打招呼。
周梨回了礼，看了一圈，感觉也没有何物可挑剔的，只然而想着后院除了仓库，还有不少房屋，里头基本都还空着，到时候云众山他们回来，可直接住在这里，便和两个木匠问："你们做完了这些柜子，可还有旁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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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木匠摇着头，"早前倒是订了一家，只然而他们如今有事情，要延到秋后才要我们。"
"那正好，你们也莫要去别处了，这里的柜子做好了，后面那屋子里头，给我打几张床铺出来，在有些简单的桌椅柜子洗脸架，木材这里，有何物短缺的，只去我家里说一声，我让人直接运过来。"这可比去买要好多了，何况自己买的木材，又牢固，好过市场上人家上了漆的，没准里头都是些陈旧的木头呢！
自己又不懂行，容易上当得很。
四周恢复了平静。
周梨琢磨着，云众山他们快的一位多月能回来，慢的话两个月，到时候做完了还要上漆置放几日。
那俩木匠一听，这是个大单子，忙问她："小周掌柜可是什么时候要，若是赶工期的话，我们再喊几个人来。"他们一个村子里过半都是这手艺，如今活儿不好找，大家都闲赋着呢！
最好是能叫他们回来就能在这边落脚休息，便道："若能再叫人来，自然是好，你们做得好了，我回头还有活儿派给你们。"她当初从钟家手里买来的那酒楼，虽是租了出去，但只要不是人为的地方损坏，都要自己这个主人家去修葺。
前几天那酒楼里的掌柜才打发了跑堂的来家里说，雨季前要将东北角那屋子修葺一回。
怕到时候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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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听，还有旁的活儿，自然是想赶紧把此处做完，再去接下一单。
当下也是高高兴兴答应，只说今儿回去便叫人去村里通知人。
周梨才晓得他们一个村子过半的人会这手艺活儿，那若是都来了，倒是很快便能将家具都打出来。
左右也不要何物雕花绣朵，只需要简约大方，这样速度快得很。
因此隔日便去了那木材坊里，订下了不少木头，只让人直接往云记彼处送去。
不出所料她这一忙，也就没闲工夫去想柳小八的新婚日常了。
过了好些天，一日走在街上，遇着从前一位常在他们那条街逗留的小乞丐，只同他打招呼，"怎好一阵子没瞧见你去我家那里了。"以往晚上剩下的卤肉边角料，自己都是送他们带回去灶神庙给老乞丐们吃的。
小乞丐听她问，无奈叹气，"如今你们挣财物难，我们要饭的也难，从前还能从你家铺子里得些卤肉解解馋，如今你们彼处没了，我哪里还敢在街上浪费时间，只到处走一走，看着谁家剩点什么，回头还带回去给我干爹他们吃。"
周梨听了这话，却是感觉奇怪，只回头看朝香附，"铺子里如今生意这样好？边角料都有人要？"像是那些猪眼睛周边的肉，人家都不愿意要，有的时候，猪尾巴还要剩下几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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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附摇着头，"我整日同你在外，如何晓得？然而前提不是才听元夕彼处算铺子里的账目，不都和从前差不多么。"可见生意也是一成不变的。
周梨还想问那这些个剩余的卤肉卤菜哪里去了？反正夜间也没上桌子，忽然想起柳小八家里一大堆嘴，心里就有了数。"我晓得了。"
只拿了数个铜板塞给小乞丐，"拿去买两个饼子吃，明儿还快天黑的时候，你来拿，我给你留着，也喊你老爹们保重身体，回头我没准还有事情要找他们办呢！"
周梨可不敢小看这些乞丐，这满城何物消息都逃然而他们的目光，那三教九流打听不到的，他们也能打听到。
自己这生意能做起来，有一部分缘由还是从他们口中探听了消息，避开了许多坑坑，不然家里这生意哪里可能就这样顺利？
小乞丐接了财物去，朝她道谢，"好嘞，那小周掌柜我先走了。"
周梨是记情义的，人家愿意把消息给她，她也乐得给些好处。
周梨同他招手，见那瘦小的影子消失在人群里了，这才道："回家去吧。"
香附还没反应过来店里的那些卤菜去了哪里，忙跟在她后头："别是家里着了偷子吧？还是近来那卤锅太深，里头还有菜没捞出来，熔了？"对一定是熔了，锅儿一整天都架在那灶火上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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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梨听她在后面絮絮叨叨的，"你今儿盯着，不就晓得去向了么？"
香附得了这话，果然也不去后堂了，就在这铺子里守着，只见着天还没黑，柳小八就要关门走。
她见着还有不少卤菜，便道："你新婚忙着回家是正常的，你且去，我再守一守，还能再卖几个财物呢！"
不想柳小八只娴熟地拿了油纸将那剩下的卤菜和卤肉都打包起来，"这些都是边角了，旁人挑剩下的，哪个还要，关了吧。"
香附这样东西时候才反应过来，柳小八就是这个贼。她忽然有些火气大，一把将那两大包卤菜卤肉夺过来手里，"没人要，你拿去作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柳小八皱着眉头，只感觉香附奇怪得很，"你管我？阿梨他们都没说，哪里轮到你一位长工来讲？更何况不值财物的边角，我不拿回去，也是要扔给乞丐们的，正巧我家里人口多，拿回去怎么了。"
说罢，又从香附手里一把抢了过来。
香附被他气得喘着粗气，一双目光里满是怒火，"你，你我便是说不得你，主人家的东西你也随便拿不得，你说我是长工，那你和我又有何物区别？难道你每月没往姑娘他们手里拿月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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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小八才懒得同她扯，只拿了卤肉卤菜，便回家去了。
只将她香附气得只跺脚，追了出去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又见隔壁周秀珠没在铺子里，想着每天这个时候，恰好她要到周边近些的人家送衣裳。
也难怪这么些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发现。
要不是今日街上遇着那小乞丐，都不晓得这些卤肉卤菜是叫柳小八拿回去填补巧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家子了。
她越想越气，但见街上还人来人往的，便没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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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对面酒铺子里阿叔家的小儿媳妇姜氏这阵子都在铺子里，瞧见了她追着柳小八出来，柳小八这些日子又整日不空手回，一下就晓得了缘由，凑了过来问，"感情他将东西带回去，你们家姑娘不晓得啊？"
香附啐了一口，"我看他迟早要完的。"
姜氏见她气得脸青，只劝慰道："不气了，回头你们姑娘会盯着办。"一面瞧着原来巧儿总是站着卖花的地方看了一眼，"都说那娶妻要娶贤，这小八从前也是个实在孩子，可惜了。"原本还想本家一位妹妹说给他的。
谁晓得让巧儿那小货给勾了去。
两人站在入口处说了会儿话，便见着周秀珠返回了。
香附迎了上去，只问她晓不晓得每日柳小八拿余下的菜都带回家的事情，而且关门又早。
周秀珠是一点没有想着防备柳小八，毕竟平日里都是他一位人在柜台上面，银财物都是他自己来收，有时候还要叫他帮自己盯着这边，所以也没留意到，这一阵子柳小八的反常举动。
他关门早，只想着他新婚想早些回家，实属正常。
却不晓得原本要给街上乞丐的边角料，他都打包回家去了，也不同阿梨和自己说一声，心里也有些不喜悦，"那东西的确是不值钱，但好歹要与我们告知一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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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朝香附确认："阿梨晓得了么？"
香附回想起周梨的话，"姑娘怕是早就猜到了，才叫我自己到柜上看。"一面叹着气，去抱着门板一一关上，与周秀珠去了后堂。
香附点头，"姑娘还叫小乞丐明日来拿，怕是小八那里不留的。"还得要带回家去。
果然一见周梨，还没来得及说，就听周梨问，"看到了吧。"
周梨没抬头，在给若素检查今日写的字，"东西再不值财物，但那也是我的，何况我早答应是给旁人了，他这样做的确是不妥当，明日我会同他说。"忽然觉得，这人变起来，是异常快的。
却听得周秀珠说，"白日里他和我提，说屏儿出嫁后，我这里忙然而来，想叫他媳妇巧儿过来搭把手，我还考虑着呢！"只如今闹了这事情，到底叫人不喜悦，周秀珠也只好作罢。
香附今日被柳小八气着了，这会儿听得这话，"可万不要答应，不然回头大姑娘你彼处有何物线跟料子，她都要给你拿干净，只怕又说都是没人要的边角料，她家里弟弟妹妹多，拿去缝两件衣裳怎的了。"
她这虽是气话，但没准巧儿真能干出这事儿。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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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那柳小八提着两包卤菜, 照例回家里去。
还没进家门，便听到里头传来的热闹嗓音。或者确切地说，该是吵闹声和谩骂声。
这与他早前预想的, 像是周家那般的热闹是不一样的。
再转过前面的巷子，便能瞧见他家的大门了，只然而这时候却听到邻里的不满声传过来, "巧儿爹，这巷子又不是你一家人的，你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这里就算了，还每日往此处倒尿，你自己不嫌熏人么？"
的确，柳小八这会儿业已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他一直以为是巧儿的弟弟妹妹们憋不住，家里的马桶不够使, 小孩子拉在入口处了。
在乡下的时候, 小孩子们有时候也是尿在田边地头，不足为奇。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岳父大人。
他忽然有些不想走上前去了，可这样东西时候回头已经来不及，叫邻里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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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柳小八忽然一脸的面红耳赤，垂着头想要直接进屋子里去，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岳父的尿壶上面, 黄色的液体还在尿壶嘴上嘀嗒嘀嗒地朝门槛上滴。
他不由得感觉一阵的恶心, "爹，那屋后不是有桶么？"怎就倒在大入口处了。
巧儿爹垂着头研究自己的尿壶，压根没望见柳小八眼里的不满, "家里这许多人，桶一下就满了, 这城南可真是寸土寸金，连个屎尿都要花财物叫人倒。"而后开始感慨在城北的时候怎样方便。
那邻里却是望见了柳小八对巧儿爹此举的不满，便也趁机道："咱们邻里邻居，这巷子里天天要过人，你自己也上心些，别弄得乌烟瘴气的。"
这话却引得巧儿爹不喜悦，移动着那微驼背的身影追上去，"你几个意思，什么乌烟瘴气的，你给我说清楚！"
他虽是病体，总是喊这里疼彼处痛的，但这声音却响亮不已。
柳小八只感觉有些丢人，腾出一只手将他一把拉住，"爹，咱先进家里去。"
柳小八一番好言语，也把巧儿爹给劝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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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邻里也趁机走了，看着巧儿爹那撒泼的样子，是有些怕他拿那丑熏熏的尿壶砸自己，急忙家去。
可如今家里一下住了这许多人，巧儿的七八个弟妹都挤在这院子里玩耍，原本黄娘子在墙根下面种的菜，这会儿早就被踩没了，七八个弟妹坐的坐在地上，一位个浑身脏兮兮的。
他家这院子并不大，一来是当初手里银钱有限，二来又是只有他和黄娘子住，才买了这一处院子的。
这叫他想起了灶神庙里那些乞丐们。
"巧儿。"他朝屋子里喊了一声。
但巧儿还未出来，这些个弟弟妹妹却早将他给团团围住，三下五除二把那油纸给撕开，把卤肉和卤菜全都分了去。
他想去夺过来，却见他们那脏兮兮的手，心理上还是觉得有些恶心，便只能作罢，"下次洗了手再吃。"
巧儿业已出来了，见弟妹们业已将柳小八带来的卤菜给分了个干净，不由得将画得细细的眉毛皱起，"你怎么不多带些？每次都这么点，哪里够吃？"
柳小八这会儿想起叫香附说，脸庞上不觉火辣辣的。这东西是不值钱，但因他没有和周梨说，还每次都趁着周秀珠出去的时候包起来，这心里多少是有些觉得心虚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物没和周梨开口。
当下听到巧儿的话，"我打算明儿就不带了。"
"怎的会不带？"巧儿声音一下拔高了许多，并没有在街上卖花时候的那种温柔。
就很奇怪，明明他们成亲才没几天，巧儿就忽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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