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阿黄‘喵呜’地应了一声，似乎是回他收到两字一样。
白亦初这才放心地带上在村里找到的柴刀，出了村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一走，屋子里宁静不已，由此显得阿黄肚子里的咕噜噜声大如雷鸣一般。
周梨盯着局促不安的栗子头，先开了口，"眼下这么个世道，他也是没有办法，人是没有何物坏心思的。"
头一次被绑的时候，栗子头还挂念被杀。然而现在倒没有那样害怕了，反而有些理解白亦初的做法，但更羡慕的是周梨。"他对你真好。"
周梨微微一笑，"他对我好，那是我对他也好，这世间可没有单方面的付出。"
栗子头听到周梨的话，明显愣了一愣，似乎显然没有不由得想到周梨会这样讲。理论上说，周梨不该和自己炫耀白亦初的各种好么？于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想来也是，不然这样的世道，那夫妻血亲为了一位饼子反目的比比皆是。"
"你是哪里人？家中亲人呢？我瞧你，也非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出身。"周梨本就有意打探这栗子头的来路，如今见她其实也非那种拐弯抹角之人，也就索性直接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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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子头对于自己的身世，果然是没有半点迟疑就道出了口。
"我姓莫，因出生在元夕，故而便叫这名字，乃是十方州人。"她说到此处，抬头看朝床上半卧着的周梨，"你该听说过我们颇为州有个白马庙，里头的方丈原本是上京钦天监里的大官。以前这五湖四海的好多人都专门跑到白马庙找他问天机。"
所以干旱前夕，那白马庙里就有传言流出，这西南几州都要渡天灾，于是莫元夕的父亲就做主，领着他们一家逃往江南。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只是逃难的人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多，天气又恶劣，还没出十方州他们家的下人就卷了财物财行礼逃跑。
说到此处，她竟没有去怪那没有良心仆从下人，反而眼里闪过一抹失望，"我原本在家时，也是被父母疼爱在掌心的娇娇女，历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我喜欢读书，父亲还专门替我请了先生到家里来。"
故而她始终都以为，即便各家都将儿子做掌中宝，但是父母公允，疼爱她和哥哥弟弟们是全部一样的。
反正这天灾之前，她都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天底下最幸运的姑娘，有着一对疼爱自己的父母。
可是当家中财物财行李被下人们卷走后一贫如洗，物资的匮乏和食物的短缺下，父亲没有任何犹疑就将她推出去换了别家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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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一幕，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憎恨，"你可晓得，那时候我哭着求我爹娘不要把我交出去，那些人也没有粮食，他们把我换过去，你该知道我的命运将是什么？"
周梨又想起镇子上那一幕，忍不住干呕了一回。"那你如何逃的？"
莫元夕却没有马上回她，而是继续说道："我求我爹我娘，可我爹告诉我，他花费那么多精力和银子在我身上，那是只因瞧见我生得几分好容貌，想着养好了，将来送到大人们的府上去，兴许能给我兄长和弟弟换个好前程来。故而他说没有何物对不起我的，生我养我，如今然而是提前结束了我的富贵日子，但这不能怨他，要怨就怨那些该死的仆从！"
可是，莫元夕一点都不恨那些仆从。
如果不是家中这些仆从，她只怕一辈子都要被爹娘所谓的‘疼爱’蒙在鼓里了。到时候只怕还心甘情愿为了兄长跟弟弟，朝那些个大人自荐枕席呢！
不过她运气也算好，刚被换了，被那对和她父母一样冷漠无情的夫妻带着走了不到一里路，忽然就有流民蹿出来。
大家的目标都是那个年轻的女子，她就是这时候趁乱跑了。
也是亲眼看到了那个女子的惨状，所以她丝毫不犹疑就刮了光头，假装起男娃儿，混迹在各个队伍里。
后来，她被络腮胡他们这群人抓到，因误以为她是男娃儿，干活也麻利勤快，所以没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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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然而那些所谓的肉菜，她是一点不敢沾，全靠着吃树皮草根过日子，大雪后就开始吃雪吞泥。
也正是这样，她那肚子鼓鼓胀胀的。
周梨本来，以为自己算是这天灾之下民不聊生里的代表者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比她过得更不好的比比皆是，她
也然而是这沧海一粟。
她看着莫元夕，萌生了恻隐之心，但好在理智是有的，没有只因一时同情可怜，便去解开了莫元夕的绳子。
只是盯着红着眼满含恨意的莫元夕，"你也不必气恼，你如今还活着，该庆幸从此和你爹娘再无任何关系了，他们是生了你养了你，只不过将你换出去的那一瞬，你们便没有任何关系了。倘若老天爷真有情，让这满目疮痍的旷野恢复该有的生机，你不也一样重获生机了么？"
听着她的话，莫元夕有些疑惑，她不解地盯着周梨，"我看你不像是乡下的小姑娘。"她家以前也有像是周梨这样大小的丫鬟，全是从乡下便宜买来的，可是又呆又傻，不懂何物大道理，更不要指望他们能说出这番话来。
周梨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父亲走得早，阿初是我的小夫婿，家中还有一位膝下无子的继母，我若何物都不懂，如今怎么可能叫你遇着？只怕坟头草已然一尺高。"
莫元夕起先猜到了白亦初和周梨关系该是那青梅竹马的邻居，却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他们俩竟然是小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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