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她满脸的污垢，是看不清楚到底长何物样子的，可是那一双眼睛，周梨却是觉得有着几分熟悉感。
甚至叫她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人，但是她不敢开口喊，就怕对方知晓她与之认识，到时候自己有心赎她出来，那价格怕自己也出不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是以只将身体退回一旁的巷子里。
这会儿，那姑娘已经进门去了，看来已经全数放弃抵抗，彻底绝望，接受了这个凄惨命运。
丰腴女人早发现了周梨，见她如今躲到巷子后头，以为是吓着了她，便笑着说："你是谁家的姑娘，跑到此处来作甚？小心叫人绑了你到墙里去。"
而后回头进了小门。
不多时周梨就听到了关门声，偷偷探出头来瞧，不出所料见彼处已经没了一位人。
她说不得那丰腴女人是好是坏。说她好，提醒自己别一位人在这边乱跑，可是她又那样狠心，还要将彼一岁多的女娃儿溺桶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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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说她坏，她又好心提醒自己。
周梨想，说到底，也不算什么坏人。她也不过是站在她的角度上罢了。
只不过她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如今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救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必然是花慧了，彼叫长脸干瘦妈妈夹在胳膊底下要挟她的，没准就是老王彼小女儿。
周梨这会儿也没去纠结，老王那个儿子哪里去了。
只想着急忙回家，去找元氏。
只是走了两步，忽然听得瓦市那边传来的杂耍嗓音，忽然想起了云众山一行人。
他们这些江湖游侠儿，又住在这一代，又是仗义之人，找他不是更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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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立马就加快了步伐，只然而是往瓦市那边去。
瓦市这边也不见得比那布满青楼的巷子好多少，三教九流，听说还有人贩子来往，她这样一位小姑娘的确不安全。
可是架不住一颗救人的心思，她在里头转了两圈，挑了个年纪稍微大些的训猴人，"劳驾这位大叔，我想管你打听一个人。"
对方眼皮子都没抬，继续逗弄着身旁的猴子，只是一只手去在周梨面前展开了手掌。
好吧，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周梨从自己荷包里那仅仅带出来的十个铜板，分了两个给训猴人。
对方这才道："问吧。"但是怎的看，都一副不上心的样子。
周梨开始有些怀疑，他会不会随便糊弄自己？
但钱都给了出去，这会儿又着急，一想起花慧被带进去，会挨一顿打或是直接安排她接客，周梨就接受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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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忙问："您可晓得云众山住在哪一条巷子？"
不想原本盯着对此并不热忱的训猴人忽然扭过头来抬眼看周梨，将她上下扫视了一回，"你找他作甚？"
周梨眉头微皱，寻思自己找云众山做何物？关他何事？又想起他刚才就算是拿了自己的钱，也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也学着他一般，将手掌伸了出去。
那意思明显得很，不是问问题么？我问你你要钱，那你问我，我自然也是要财物的。
这反而叫那训猴人愣了一回，不知她此举何意？但不多时就反应了过来，像是晓得了什么天大的好笑话一般，捧着肚子哈哈笑起来。
他脚边那猴子不知故而，见主人发笑，也跟着学主人的样子，吱吱唧唧地笑着。
周梨见此光景，一度怀疑自己遇着了傻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不知道把我财物还回来。"说罢，就要上手去抢回来。
可猴子聪明，不但听懂周梨的话，也看出了周梨的动作，先一步从他主人手里将那两个铜板拿走。
训猴人也才止住了狂笑，伸手摸了摸猴子的脑袋，"干得不错三宝，晚上给你加餐。"随即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周梨，"你这小姑娘可是胆子大，不晓得这是什么地方么？我们的地盘，你还想将钱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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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梨此刻满脸的怒火，也不打算理会他，心说这人纵然可恶，但他话也说得对，他的底盘上，自己是要冷静些，这财物就当是喂了狗。
是以要转身走。
周梨这会儿却已经不信他了，"你告诉我便好，我自己去。"
见她要走，训猴人反而急了起来，"唉，你别走啊，你不是要问云众山嘛，我心知，我领你去。"
训猴人见此，寻思这小姑娘防备心倒是重。也不打算逗弄他，只指着前面那七拐八弯的巷子，"往里走，转过两个路口，最左边那条巷子的尽头就是了。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周梨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半信半疑。
但经这训猴人一事，周梨却不敢自己一个人寻过去了，万一是人贩子呢？只是现在回家，这一位来回，又不心知要浪费多少时间。
救人要紧，她又只能再度回到了武庚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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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是想找刘嫂子夫妻帮忙的，毕竟白亦初他们上课，怕是不能去打扰。
不想她才敲门，门就开了，不但白亦初在，小狮子他们也在，而且白亦初没穿院服，这模样分明就是要回家的样子，这三人凑在这里送他，定然是要他帮忙带东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几人相互见了，都不免惊讶。
周梨和白亦初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你怎的返回了？/你要回家？"
小狮子见他俩说叠在了一起，忙解释道："先生有朋友来访，两人在去了城外垂钓，今日便休息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故而你怎么又返回了？"白亦初见小狮子说完，又忙问起周梨。
周梨心里挂念花慧，只忙将自己在巷子里遇到的事情说了个遍，又说自己原本打算去瓦市找云众山帮忙，但发现那边的人不靠谱，对方虽指了地址，可是她一个人不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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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你去。"白亦初孩子将包袱递给顾少凌，"今日我怕是回不得家，给你们带不了东西了。"说罢，和周梨匆匆出了门去。
顾少凌三人拿着白亦初的包袱，你看看我看看你，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将他包袱往旁边的树上一挂，几人也打算偷偷出书院。
只是刚出门，望见自己身上这醒目的院服，便感觉不妥，又缩回脚步。"上次准备的那些衣裳，该还能穿吧？"挈炆开口问。
那是他们让白亦初帮忙准备的，都是些小叫花子的衣裳，就是专门穿了偷偷溜出去玩。
只是这一阵子，除了小狮子，他和顾少凌都长了个儿。
"将就着吧，现在还想那么多做何物，人命关天的事情，万一那瓦舍巷子尽头是人贩子，阿初阿梨被拐走了，以后谁给咱们带那么多吃的？"
是以三人达成了协议，又提着白亦初的包袱飞快地跑回了宿舍，将那藏在房梁上的衣裳拿下来。
换上便趁着刘叔夫妻没留意，偷偷跑出去了，直径往瓦舍那边走。
只是第一次偷偷出门，三人有些慌不择路，如今换上了那不合身的破衣烂衫，东躲西藏，好似贼眉鼠眼的偷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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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周梨和白亦初，现下业已走到了瓦舍，恰好碰见了训猴人，他望见了周梨连忙喊，"小姑娘，你怎不信我，还去叫了人来。"可是叫人也不叫大人，怎的只叫了一个小子？
而且看着如瘦弱，一看就是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读书人。
周梨懒得理会他，和白亦初很快便到了巷子里去，按照训猴人所指的方向，果然是找到了那条巷子。
白亦初示意周梨走在自己后面，"小心些，有什么不对劲的，就赶紧跑。"说着，拉响了门上的铜环。
此处的院子多是一进门，便是人住的大通院，可不比其他地方，又有影壁何物后院前堂的。
所以一敲门，里头的人便听到动静。
粗声粗气的大嗓门从里传出来，"谁？"
白亦初满身的戒备，"请问云众山云大哥可在这一处落脚？"
他这话音落，那房门便打开了，一位人高马大小山一般的汉子站在门边，见着他俩，只觉得面生，"认识我们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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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那院子里从缝隙余光里望见周梨的人便立即起身走过来，朝着门边的汉子笑着说："自家人，这就是小周掌柜。"
那人也挤了出来，目光却是落在白亦初身上，笑着打趣，"这是你家小郎君么？"
纵然当初只有一面之缘，但周梨也听出了这声音，一时欣喜不已，"端木大哥。"
"额。"周梨可不似旁的姑娘那般扭扭捏捏
，当下承认了，然后朝里探去："云大哥在么？我有些事情想麻烦他帮忙。"
端木听了，怕是什么要紧事情给她耽搁了，不然他们两个孩子，怎的找到这三教九流之地。"可是什么要紧事，着急的话我去给你们办，大哥出去办货了，怕是得两三天才能得消息。"
周梨一听，晓得是等不及云众山回来了。又想到这帮人算是可靠的，如今也没别的办法，和白亦初便将打算去那逢春院赎人的事情说了。
大家听罢，倒没有劝她莫要多管闲事，反而觉得周梨两人不出所料与他们是同道中人，这样讲情义，竟然打算从那逢春院里赎出旧时乡邻。
也是十分心生感触，当下那端木和小山一般的阿丘就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事儿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们去给你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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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周梨和白亦初却不心知，那赎人到底要多少财物，也不晓得像是花慧那样的，人家一般何物价格买进去。
端木见她实在着急，只道："银财物之事，你莫要急心，我们去办，到时候多少花销，必然同你说。"
那训猴人还在原地，才哄了数个来此取乐的公子哥看他的猴子，骗了数个钱在手里，正把玩着。
也不耽搁的，当即便带着白亦初和周梨从院子里出来。
见着周梨和阿秋他们一起走来，便也凑了过去，"呀，小妹子，叔叔我可没哄你吧。"然后朝着端木阿丘二人埋怨起来，"作甚去？有好买卖不叫哥哥我，你们可不仗义啊。"
周梨总觉得这个训猴人靠不住，但端木他们似乎与之颇为要好，见到他竟然喜悦道："巧了去，我们到逢春院谈一笔生意，你不是在那头有个相好的，咱一处去。"
训猴人却是看了白亦初和周梨一眼，然后问着端木，"有什么好处？"
只是话音才落，就叫那阿丘拍了一回脑壳，训斥道："这是大哥的朋友，就是给大哥办事，要何物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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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猴人吃痛地捂着脑袋，但也没真生气，反而认真起来，"果真是众山的朋友啊。"可是云众山何物时候交朋友这样广泛，小孩子家家的都不放过。
端木却晓得周梨心急如焚，不想在此多浪费时间，只一把推着训猴人，"莫要废话，咱们边走边说。"
周梨和白亦初闻言，也点了头，只朝他几人道谢几番。
又不放心周梨他们跟着去那种地方，便指了指前面那杂耍场，"你们在这一代玩耍等我们，这事儿必然给办妥。"
训猴人却将自己的猴子递给白亦初，"给叔叔我看着，逢春院的事儿保管给你们办妥了。"
眼见着他们一行三人就这般走了，白亦初望了望拉在手里的细铁链，"这猴子，不咬人吧？"
周梨摇头，还说这猴子叫三宝，认识钱，然而咬不咬人不心知，一面把这猴子拿钱的事情说了。
白亦初一听，心说不出所料是有灵气的东西，只逗弄了一回，可是没得吃的，这猴子对他二人是爱答不理的。
正巧听着那头又买糖栗子的小贩叫卖着，周梨便拿了五个铜板出来，买了一小包。
果然，有了吃的，这猴子便换了一张嘴脸，甚至咧呀咧齿地冲他二人笑，以好讨得糖栗子。
他二人一边坐在彼处逗弄猴子，一边挂念端木他们是否能成，会不会去晚了花慧就挨打等。
忽然听得一位惊喜的声音传来："阿初阿梨！"
两人抬眼一看，却见两大一小的叫花子已经到他没跟前来，显然是发现了猴子，万分觉得稀奇。
但是猴子见他们这三个小乞丐，嫌弃地避开身，摸也不要叫他们摸，好似怕他们身上的跳蚤虱子落到自己身上一般。
始终愁眉不展的周梨望见猴子此举，一时也忍不住‘噗呲’笑开，又见三人这一身行头，"当心叫云长先生晓得，揍你们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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