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无论那些话是真是假，漆夏头一次感觉，大人的世界真恶心。
下楼的时候正好遇见漆兰静，漆夏忍着眼泪说了这件事，漆兰静脸一黑，接过曹玉让她先回白塔巷，自己大概回去找曹树伟吵架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回到白塔巷，漆夏打开电脑准备青培杯作文比赛，这次作文主题是"影"，十分抽象的题目，漆夏原本有点头绪，但经过这天的事，现在一位字也写不出来。
她又从书包里掏出补习班发的物理试卷，电磁感应专项，写到一半思路卡住了。
漆夏额头枕在胳膊上，长长叹了口气。
漆兰静对她很好，但众多时候漆夏还是会想起爸爸，尤其在学校望见别的学生有家长接送的时候，这种思念就更深了。
她不想寄人篱下成为谁的负担，甚至想过去找妈妈赵湘琼，日子再怎么苦总归和最亲的人在一起。
这天曹树伟的话让她生气，但她无法反驳，只因她确实吃穿都是别人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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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夏翻出记账本，上面写着来京市后的每一笔开销，她这天本想说，以后大学毕业这些财物她会还的，可曹树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漆夏心思敏感细腻，并不善于表达。每次去东棉小区，大人们的一句话一位眼神，她都会揣摩很久，生怕自己犯错。
情绪堆积在前胸，堵得她难受，她不心知该找谁说，趴在床上静静抹眼泪。
四周恢复了平静。
别人的十七岁也会这么烦恼吗？
她不心知，反正自己的十七岁，真是太烦了。
而后，她取过移动电话发现q/q有群聊消息，刚点开q/q，蛋糕忽然跳过来，爪子啪唧一下摁在屏幕上。
"你干什么呀，傻猫。"漆夏把它抱起来，揉揉小脑瓜，"不准调皮。"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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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拿起移动电话时，漆夏发现，就在方才蛋糕竟然给陈西繁发了一条消息，消息没何物内容，就是一串英文字母和数字混合的乱码。
漆夏脑袋嗡地一声，刚想撤回就见屏幕一闪。
繁星历历看回复：【玩真心话大冒险又输了？】
漆夏头都大了，陈西繁见过蛋糕，她不敢说自己养猫，只好乖乖当替罪羊，说：【抱歉，我刚刚手滑不小心摁错了。】
繁星历历看：【嗯，没事。】
自从上次一起玩游戏之后，两人在q/q上业已好久没联系了，始终是躺列的状态。
寂静深夜，正是人情绪泛滥的时候。
隔着网线，漆夏鼓起勇气，问：【你刚刚在做何物？是不是打扰你了。】
陈西繁回：【刷题，不算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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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学神也是需要没日没夜刷题的。学神在努力，她却陷在情绪里不可自拔。
漆夏好郁闷，说：【我本来也打算刷题，但今天状态不好，没思路题目做不出来。】
网线另一端，陈西繁看了眼屏幕，沉默良久。
他并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也不擅长安抚情绪，尤其对方是个素未谋面的网友。但陈西繁隐约意识到，在他此处，七号同学与列表里别的网友是不太一样的。
也许因为他此时正找特5邮票时，她刚好出现，以十分实在的价格卖给了他；说不定因为暑假，家里闹翻天他心情差到极点的那天，她给他发过十数个冷笑话；又或许只因一起玩过游戏，她算他的日抛徒弟……
种种联系，让他的边界线松了几分。
陈西繁说：【你上几年级？】
漆夏：【高三。】
陈西繁：【何物题做不出来，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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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夏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有点不敢相信，陈西繁是打算教她做题吗？
她本就是随口一说，但收获了一个意外之喜。
漆夏不敢耽误，立马拍照把题目发给他，没几分钟，陈西繁就把解题步骤发过来了。
他的解题步骤堪比参考答案，白色A4纸上字迹整整齐齐，几分重要的知识点贴心做了标记。
发完解题步骤，他又说：【你先看，不懂问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漆夏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其中有个步骤没看心领神会，她打字询问，陈西繁解释说：【此处就是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公式的变形，如果磁感强度不变……】
仅仅只是一道题目而已，不多时就解决完了。
陈西繁问：【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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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漆夏不好意思再占用他的时间，也不想表现得自己像个白痴，什么都不会。
心里隐隐有个声音说，接着问，抓住机会再和他多说几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只好回复说：【暂时没有了。】
陈西繁：【嗯。】
很奇怪，仅仅只是和陈西繁说了几句话，做了一道物理题，方才低落的心情竟好了很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或许因为意识到，陈西繁这么优秀的人周末也在学习，她更没理由懈怠。
漆夏整理好心情，一瞬间感觉，作文主题"影"有了创作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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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对话停在此处，她不想显得自己很没礼貌，打字说：【这天有劳你，因为几分事我本来有点烦，现在好多了，你忙吧。】
陈西繁：【客气，心烦的时候可以试试刷题，很有用。】
这就是学神解忧的方式吗？
漆夏惊讶，随即又不由得想到，刚开始聊天的时候自己问他在做何物，他说刷题，那是不是代表他今天也有点烦恼？
其实这学期以来，漆夏能感觉到，陈西繁几分细微的变化。
看上去还是散漫无所谓的样子，话好像比之前少了，更多时候他都埋头刷题。只因上高三后几乎每个人都有这种变化，之前她没多想。
结合那晚听到的电话，漆夏心变得柔软，忍不住想哄哄他。
她哄人的手段还是那套，打字：【刷题也要注意劳逸结合，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许仙给白娘子买了一顶帽子，结果戴上之后，白娘子就不能动了，只因那是一顶压蛇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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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西繁瞥了眼移动电话，扶额，发过去一串省略号。
陈西繁：【你从哪收集这么多的冷笑话？】
漆夏实话实说：【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没何物娱乐活动，我每天就泡在镇子上的图书室看书，彼处有众多冷笑话书籍，我看完就记住了。何况我还能扩写改编，后来图书室关门，我妹妹童年听的看的故事，都是我写的。】
陈西繁说：【《飞鸟和鱼》也是你写的？】
看清消息，漆夏脸颊发烫。她想起来了，之前她确实在q/q小号空间发过《飞鸟和鱼》的草稿，她以为没人看。
漆夏：【你看我空间了？】
陈西繁：【嗯，无意间点进去过。】
有天晚上他失眠，百无聊赖地看手机，一不小心点进七号同学的q/q空间，然后就看到了那篇《飞鸟和鱼》。
傲娇的飞鸟西塔和笨蛋天使鱼缪约好环游世界，第一次出发，西塔嫌下雨会淋湿他漂亮的羽毛，他们回家去了；第二次出发，缪想起家里囤的水草没吃完，他们又回家了……来来回回半年后，一鸟一鱼还在家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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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构思很有趣，以简单的文笔写生动的故事，可能那晚太无聊，陈西繁竟然看完了一位童话故事。
陈西繁的外婆是国家作协成员，经常在很多比赛里当评委，受家庭氛围熏陶他从小读过众多书，他个人感觉，《飞鸟和鱼》并不比市面上那些出版书差。
漆夏感到很不好意思，【我随便写的，众多地方不成熟。】
陈西繁说：【谦虚了。】
那只是一句客套话，但因为是来自喜欢的人的肯定，漆夏还是很开心。
她回：【谢谢夸奖。】
之后两人就各忙各的去了，那天夜间漆夏文思泉涌，一口气写完了5000字作文。
写完之后，那篇作文在胡忠海的指导下，漆夏又修改了几次，十月底正式交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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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时间进入十一月，京市已经很冷了，气温却始终没到零下，偶尔下雨也是夹着细雪。
这周末有社会考试，附中作为考点征用高一高二教学楼，高三也占了便宜，周五不用上晚自习。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下午放学学生跑得不多时，五点半教室就没何物人了。
漆夏写完一套试卷，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出了教室，正好撞见学生会的学生在三楼检查卫生。
这时候学生会的人查到三班，漆夏扭头看了眼教室，发现他们班的值日生忘记倒垃圾了。
附中卫生检查标准很严，诸如地板上不能有纸屑，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窗台上不能有灰尘之类的，一言不合就扣班级操行分。
学生会铁面无私，这要是被抓到至少扣颇为。
漆夏不太清楚这天是谁值日，想了想，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便置于书包，拎着垃圾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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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西繁走到校入口处接到一个电话，贺骁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贺骁语速飞快："繁哥，繁哥，您老还在学校吗？"
陈西繁抄兜往外走，懒洋洋嗯了声。
"那太好了。"贺骁好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救救兄弟！今天轮到我和大王值日，走的时候太急忘记倒垃圾了，您行行好帮个忙？我草，你知道咱们班劳动委员朱青青有多凶吧，这要是扣操行分，她得罚我值日一周啊啊啊——"
陈西繁把电话拿远了些，幸灾乐祸的语气："她罚你，又不是罚我。"
"陈西繁你嘴唇是真毒啊！"可能太害怕被罚值日了，不到一秒，贺骁语气又软下来，"繁哥，亲爱的繁哥，咱两什么关系，兄弟情变质了吗？"
陈西繁悠哉游哉往回走，嘴巴却不饶人："嗯，变质了。"
"变质成父子情对吧？"贺骁能屈能伸，"我懂了，爸爸，帮帮忙吧。"
陈西繁嗓音带着明显的笑意，"行了，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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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中的垃圾桶全校统一，是那种深蓝色圆筒状，边沿有两只提手。
高三教学楼距离校入口处不远，走路也就五六分钟。陈西繁一口气爬上三楼，进入教室却没看见垃圾桶。
有人偷他们班的垃圾桶吗？
陈西繁奇怪，跑到走廊查看。
他扭头，远远地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吃力提着只垃圾桶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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