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始终拍到傍晚，大家又饿又累，打车去饭店聚餐。
附中毕业聚餐的饭店是统一定的，每个班一位大包厢，里面有五张桌子，可以点歌，玩桌游。漆夏和许幼菲，邢安娅进了包厢，就听几个男生拿着麦克风在唱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们入座没多久，贺骁过来问："有人玩狼人杀吗？"
"我来我来。"
邢安娅和许幼菲加入游戏，漆夏坐在旁边看他们玩儿。身旁的沙发忽然陷落，坐过来一个人。
褚扬问："漆夏，喝饮料吗？"
"暂时不喝了。"
包厢里人声鼎沸，衬得两人之间更为沉默。过了会，褚扬又叫她的名字，"漆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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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漆夏看过去。
褚扬盯着她的眼睛，神色严肃又庄重，这让漆夏有点不自在，她笑笑，问："怎的了？"
褚扬欲言又止，说："没什么，这天长宜下雨，阿繁的飞机晚点了，该会迟到一会。"
四周恢复了平静。
漆夏抿唇，"有劳你告诉我。"
"没何物，你不是就想心知这些么。"
那落寞的语气，让漆夏察觉几分微妙的不对劲。可不等她细想，魏宇鹏忽然说："各位，老师到了。"
毕业聚餐，敬酒谢师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大家赶忙停住脚步手中的游戏，纷纷起身。
胡忠海带头，各科老师陆续进了包厢，大家开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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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漆夏和邢安娅许幼菲举着饮料一一谢过各科老师，这顿饭吃到最后，大家的目光都红了。
许幼菲趴在漆夏怀里掉眼泪："哎，好舍不得啊，以后我上课睡觉，再也没人提醒我了。"
邢安娅开玩笑："那再来一次高三？"
"还是别了。"
高三只适合怀念。
这时候，外头走廊忽然喧闹起来，有数个六班男生闹哄哄来到五班包厢入口处，被簇拥着的彼男生明显喝酒了，脸颊通红。
但见他被推搡着来到许幼菲面前，结结巴巴道："许幼菲同学，我是六班的王……王晨，我注意你很久了，请问……请问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整个包厢一下炸了，许幼菲倒是很淡定，大大方方说："可以啊。"
可惜不等开口，贺骁忽然把彼男生提起来，拧着眉说："要她联系方式，你问过我意见吗？哥们，你当老子空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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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问你意见？"
贺骁语塞："我……"
许幼菲说："他是我保镖，问一问应该的。"
包厢里闹作一团，漆夏干脆找了个宁静的角落坐着。她目光频频看向入口处，总算夜间八点多，一个身影姗姗来迟。
漆夏眼神追随着他，只觉顷刻间，周围的一切都成了布景。
陈西繁头发剪短了一些，穿灰色连帽卫衣和运动裤，他好像比四月份那会又瘦了几分，身量高挑清薄，气质像银白利刃，初露锋芒。
陈西繁进屋，立马有人围了上去。
他像以前一样和大家说笑，懒懒散散的样，接过旁人递来的玻璃杯，穿梭其中应付自如。
远远的，漆夏看见，陈西繁先向各科老师敬酒，他个子高，敬酒时微微躬身倾听老师说话，面上带着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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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完一圈下来，胡忠海拉着他单独说完什么，拍了拍他的肩头。
漆夏完全移不开视线，她慢吞吞喝着一罐橙汁，只觉得橙汁味道格外酸涩。
包厢的空气一下变得稀薄起来，她的思绪全数被他占据，无法思考。
十点多，大家陆陆续续散场，陈西繁和魏宇鹏说了何物，而后走出包厢。
他是不是要走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由得想到这种可能性，漆夏再也坐不住，背上书包追出去。
包厢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头顶吊灯发出五颜六色的光，人众多，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尖叫拼酒拥抱……用各种方式庆祝这场青春的狂欢。
陈西繁独自穿过热闹的人群，背影孤孤单单，像只孤索离群的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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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过来都有人和他打招呼，还有人找他喝酒，他兴致缺缺拒了，走到楼梯尽头的时候，被一个男生叫住了。
他一下飞机就过来了，两天两夜没睡好，这会不光困，喝了酒胃也难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哟，繁哥，好久没见你了啊。"
陈西繁转头，看见一副陌生的面孔，对方自来熟的语气，"听说你出国了？出国好啊，到了国外别忘记兄弟。"
对方应该喝大了，脸色酌红一身酒气，陈西繁退了半步，这才想起来，这人似乎是文科班的，叫林致远，以前一起打过球，认识但不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扬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正准备下楼，林致远却拉住他，说："别急着走啊，一起喝两杯。"
"改天吧，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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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远醉醺醺说："繁哥，能帮个忙吗？"
"说。"
林致远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只粉色信封，陈西繁眉心一跳，听见林致远道："帮我送封情书可以吗？"
"……"
情书封面上画了几颗爱心，写着一行字：To 漆夏同学。
看清彼名字，陈西繁自己都没察觉，拧了拧眉。
家教使然，陈西繁再怎么不耐烦也不会当面给人难堪。
林致远胳膊撑在他肩上，"繁哥，彼作文比赛一等奖的女孩漆夏，是……是你们班的吧？长得漂亮又有才华，我……我不敢当面送，你帮帮忙行吗？或者，你介绍我和她认识一下？"
他眼神微冷，淡声道："抱歉，我们不太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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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了侧身，他躲开林致远胳膊，头也不回地下楼。
"真无情啊。"林致远小声抱怨了句，一扭头，就看见自己的女神。
林致远支支吾吾，身体一下子站直了，手里的情书嗖地一声藏进口袋里，"嗨，漆夏同学，我……我叫林致远……"
漆夏站在原地，鼻尖一酸。
陈西繁走路快，她好不容易追到拐角处，左右很吵，只模糊听到他和别人在谈论什么。对方宛如提到了她，陈西繁说不太熟。
陈西繁和眼前的这个男生能勾肩搭背，那关系该挺好的吧，那句"不太熟"，指的是他和她？
他们仍然是不太熟的关系吗？
一股挫败感袭来，漆夏低着头，目光已经红了。
后面林致远追着说了何物她没听清，漆夏失神落魄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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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距离白塔巷不远，漆夏决意步行回去。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其实陈西繁好像也没说错吧，他们同班一年半，打交道的次数十根手指就能数过来，好几次还是在陈西繁不太开心的情况下。而且，陈西繁是不是还认为她叫戚夏？
相比许幼菲贺骁他们，她和他……确实算不上熟。
喜欢他的女生那么多，她只是最平凡的一位，甚至，他都不知道她喜欢他。道理漆夏都懂，但自尊心作祟，她是有点难过的。
以前在一位班，尚不能靠近他，以后相隔几万公里，就更不可能了。
整个人似乎被截断，漆夏垂头丧气地往白塔巷走。走着走着，忽然有人叫她。
"漆夏——"
熟悉的声音，漆夏差点以为是幻觉。她循声望去，就看见了陈西繁。
陈西繁小跑过来，视线停留在她身上，"你要回白塔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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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嗯。"
"一起吧。"
漆夏一怔，她根本拒绝不了，大脑一抽点头说："好。"
回白塔巷要经过一条马路，这条路车挺多的，夜间十点半还是车水马龙。陈西繁主动走在外侧，漆夏便往里靠了靠。
她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明明上一秒还因为这个人失落难过，现在又无法拒绝他。
真矛盾啊。
可是转念一想，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她和他走在一起了。不由得想到这儿，漆夏又无比庆幸。
这时候，陈西繁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嗯……还是没找到吗？文殊殿和宝月庵找过没？行，心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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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渐低，薄唇抿成直线，沮丧溢于言表。
挂断电话后，漆夏问："出了何物事吗？"
陈西繁把移动电话塞回裤兜，淡淡说："没事，叫人帮忙找个东西。"
"那找到没有？"
"没有。"
漆夏了然。
林阿姨送的成年礼物，无论价格还是意义，对他来说都很珍贵吧。
上初中时漆力国送了一位发卡给她，现在那枚发卡被保存在盒子里，漆夏平时都舍不得戴。
礼物变成遗物，她太能理解那种感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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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夏轻声说："没事，兜兜转转，或许有一天它会回到你手上。"
"但愿吧。"
这段路并不长，前方灯火通明，立马就到目的地了。
漆夏想再和他多说几句话，道："我听菲菲说，你收到剑桥的offer了？"
"嗯。"
漆夏嘴里发苦，"很厉害的学校，加油，对了，你准备学何物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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