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在天上飞了几万公里，他实在困，躺下后闻着被褥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冲她伸手："还然而来？"
漆夏踢掉拖鞋，乖乖在他身侧躺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陈西繁顺势将她的手臂一拽，让她后背紧贴着自己。
"你换过四件套？"
"嗯，这套好看吗？"
"好看。"陈西繁偏头吻了吻她的耳垂，不再说话了。
房间静谧，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只然而片刻后，漆夏便感觉到，后面的人不大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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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动不敢动，察觉对方一点一点地升高的体温，建议说："你先睡，我去……我去看会电视。"
"陪我。"
漆夏转头看他，抓抓头发，不知道怎的回答，尴尬地移开目光。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又想起生日那一晚，陈西繁失控的样子，明明这样一个绅士疏离的人，因为她，变得危险，极具破坏性。
漆夏伸手，摸了摸他的长睫。
陈西繁微微眯了眯眼，"睡觉。"
漆夏意有所指，"你这样……我睡不着。"
"没事，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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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怀不乱？
他越是这样冷静，漆夏就越想逗他，于是俯身，吻了一下他的喉结，"真的没事？"
陈西繁呼吸一下紧了，抓着她的手腕，语气不再克制："睡不着？那做点别的。"
她还是低估了飞行员的体力，下一瞬，漆夏感觉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人业已被陈西繁压在了身下。
漆夏仰头，正面迎上陈西繁的深邃的眼。他目光赤裸裸的，透着危险的意味。
心跳电光火石间加速，漆夏大惊，"你……你飞完国际长途返回，不累吗？"
陈西繁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累，但收拾你绰绰有余。"
那一夜的记忆卷土重来，好像掉进沸水里，整个人烧起来。
漆夏浑身都是汗，脑袋埋在臂弯里，除了喘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平复许久，才露出一双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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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西繁坐在床边，垂眸看她，无声地笑，眼神暗了暗，连人带被抱起来，似是意犹未尽般，问她："这次睡得着了吗？"
漆夏崩溃，嗡声催促："你快去漱口。"
第70章
第二天醒来时, 天依旧是灰白色的，时针停在六点，夏季昼长, 整座城市此时正苏醒, 小区楼下，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陈西繁起床后, 生怕吵醒漆夏，轻轻在她额头印上一位吻, 然后换了一身运动服，下楼跑步。一小时后, 顺便买早餐回家。
浴室水声淅淅沥沥，这一觉漆夏昏昏沉沉，听闻水声, 费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陈西繁推门进屋，和她说："早——"
陈西繁方才洗漱完，发梢滴着水, 他微微抬着下颌，正用脖颈上挂着的毛巾擦头发。
明明昨晚是一起熬的夜，但此刻，一个生龙活虎, 一位精神萎靡。
漆夏想不通, 揉揉眼睛坐起来，"大清早的，你干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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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 顺便买早餐。"
漆夏抖了抖，她总算心知, 为什么陈西繁体力这么好了。
昨晚她以为结束了，准备去浴室冲洗一番，没不由得想到，又被陈西繁攥着脚踝拖了回去。
现在她刚醒，人家已经晨练完了，体力差距太大，根本不是一位级别。
漆夏抓了抓头发，"这么早起来锻炼，你不困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习惯了。"陈西繁擦干头发，双掌捧着她的脸俯身亲一口，"起来吃早餐。"
"好。"
早餐是小米粥，鸡蛋和小笼包，两人面对面，漆夏慢吞吞喝粥，拿起移动电话一看，发现昨晚房东太太给她发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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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工作日，陈西繁飞完国际长途休假，漆夏却是正常上班的。
【小夏，和你说件事，我儿子快结婚了，房子下个月得收回来，你尽快找房子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半春里这栋房子，漆夏已经住三年多了，合同一年一签，原本下个月该重新签合同的。
消息来得骤然，漆夏蹙眉，略微叹了叹气。
陈西繁给她剥了一颗水煮蛋，温声："怎的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得重新找房子了。"漆夏一口气喝完小米粥，"房东太太要把这套房子收回去，哎，搬家好麻烦。"
陈西繁默了默，捏捏她的手，"要不……我们住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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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一静。
漆夏进食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啊"一声。
陈西繁："你不愿意？"
"没有。"
老实说，漆夏也觉得目前这个一室一厅的房子有点小，以前一位人住倒没何物，但现在陈西繁经常过来，他个子高，往屋里一站，漆夏都挂念他迈不开腿，再加上蛋糕爱捣乱，满屋子跑，漆圆时不时过来吃饭……
而且，每次陈西繁下班后，从机场开车到市区找她，确实很麻烦。
像现在一样，每天早起能看见喜欢的人，和喜欢的人一起吃早餐，想想都很幸福。
漆夏问："那住在哪里呀？我们工作地点距离挺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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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西繁支着下巴，笑了笑，"就住在杂志社附近，方便你上下班。"
"可是你不方便啊。"
"我开车，没何物不方便的，而且航司也有员工住市区，每天早起就是了。"
漆夏摇头，"还是别了，找个折中的位置吧，不然你太远了。"
"那以后你也开车上班，方便一点。"
漆夏答应了，"好。"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互相体谅，她不想陈西繁任何事都迁就她。
杂志社非京籍的同事，买房都是买在五六环，每天开车上班三十分钟左右，漆夏想了想，自己也能接受。
同居的事就这么定下了，送漆夏去上班后，陈西繁就抓紧时间看合适区域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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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工作十分多，漆夏上午和下午都在外面跑采访，四点多回杂志社整理采访内容，顺便与住在五六环的数个同事交流通勤心得。
她记着和赵湘琼的约定，五点，下楼去咖啡厅。
刚进咖啡厅，漆夏就撞到一位短头发的女人，她低声道歉，对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颤声："夏夏——"
熟悉的嗓音。
漆夏抬头，时隔九年，再一次见到了赵湘琼。
太久没见了，一时间漆夏没敢认。她想起最后一次在文化馆见面，赵湘琼一身名牌，脚踩高跟鞋走路摇曳生姿，而现在，她却满脸憔悴，甚至剪去了她曾经引以为傲的长发。
落座后，漆夏点了两杯拿铁，开门见山地问："你找我何物事。"
"我……"赵湘琼越发局促，笑说："也没什么事，就是前两月和漆兰静联系上了，问了她，才知道你也在京市，故而想见见，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挺好的。"漆夏言简意赅地回答，然后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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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场面僵持。
赵湘琼再度开口，看着她眼里泛泪光，"我知道，当初我扔下你和阿圆改嫁，你肯定是怨我的，可当时我怀孕了……"
"我知道。"漆夏没何物耐心，"都过去了。"
"那你还怪妈妈吗？"赵湘琼自顾自说起这几年的遭遇："你继父受贿，前几年进去了，现在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平平淡淡，我才心知，无论怎的样，能和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赵湘琼的二婚丈夫是市直某单位的领导，前几年犯了事，家里大部分财产被收缴充公，现在她和儿子还被限制高消费。
漆夏宁静地听着，表情无波无澜。
她抿一口拿铁，从包里拿过一只袋子，递过去："里面有两万块，当年我说过，会还你的。"
赵湘琼僵在了原地，表情越发羞愧："我……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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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吧，我不想欠你。"漆夏始终没何物表情，看她的目光像看一个陌生人。
赵湘琼抹眼泪，"故而，你还是恨我的，不肯原谅我。"
漆夏垂着眼睫，喝完半杯咖啡，才出声："我一直很感激姑妈，很感激当时收留我的陈奶奶，倘若没有她们，我可能早就辍学去打工了。"
赵湘琼动了动唇，但漆夏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你和爸爸离婚后，我和阿圆历来没怪过你，因为我们相信，和你是一家人，你一定会返回看我们的。"
"但是……只是那次在文化馆，你让我……以后不要再去找你了。"
"那时候，我很恐惧，姑父脾气很差，每说一句话，我都要想很久，他们让我做的事我不敢不做，生怕被赶出去，甚至听到姑父和朋友说，想把我嫁出去要彩礼，我都不敢反驳。"
寄人篱下，能有口饭吃，能有书读就不错了，还奢望什么呢？
青春期的她，每天自我怀疑，感觉自己太差劲了。
可是那天，大雪飘落，世界一片白色，有个男孩子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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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夏，你业已很好了。
在她最自卑，最灰暗的日子，那个人就像光一样降临，故而她记了他很久很久。
赵湘琼低声："恕罪，夏夏……"
"没必要恕罪。"漆夏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些年没有你的关心，我和阿圆也好好地长大了，以后也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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