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陈西繁把怀里的人颠了颠，抱紧，然后迈开步子，稳稳当当地向楼上走去。
明明只是短短的一层楼，二十来级阶梯，这一路用得时间却有些长。他头一次近距离感受到，怀里的她是那么瘦，又那么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到了漆夏家入口处，陈西繁把人置于来，问："钥匙呢？"
漆夏呼吸绵长，没有回答。
陈西繁只好在她口袋里掏了掏，幸好，钥匙找到了。
之后，陈西繁一手扶着她的腰以防跌倒，弯腰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成功打开。
进屋开灯，一切都是熟悉的场景，蛋糕闻声蹦了起来来，竖起尾巴，虎视眈眈瞪着他这样东西夜深时分外来者。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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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凄厉的叫声，颇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陈西繁关上门，把漆夏抱到沙发上躺着，起身长舒一口气。
蛋糕在他脚边转来转去，亮出尖牙咬他的裤腿。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主人胡闹，猫也不省心。
陈西繁一把捉住猫，抱起来打量。
可不么，七号同学的头像，就是这只小家伙。他想起当年在白塔巷，这只猫调皮上树下不来，还是他帮忙的。
当时他就感觉奇怪了，可被漆夏用网图糊弄了过去。
现在想来，七号同学的众多细节根本经不起推敲。怪他，这么迟钝，现在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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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玻璃珠似的目光盯着他，警惕极了。陈西繁轻笑出声，把猫放下去看漆夏。
漆夏怀里还抱着半瓶没喝完的白葡萄酒，陈西繁取过来放在茶几上。这是他第二次来漆夏家里，称不上熟，但东西大概知道在哪儿。
从冰箱里取出一盒蜂蜜，起锅烧水。长时间的独居经验，让他知道怎的照顾一位人。
泡好的蜂蜜水晾了会，温度差不多，陈西繁才端着回到客厅。
这会漆夏还算听话，嘴唇翕动，小口小口地喝下去。看着她一动一动的唇瓣，陈西繁喉间又是一紧。
他坐在沙发上，撑着漆夏的背把人扶起来，一点一点地喂她喝蜂蜜水。
家里的沙发比较小，不适合睡人。喝完蜂蜜水后，陈西繁再次把人抱起来，送她回房间休息。
侧身，胳膊肘推开房门，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头一次进女孩子的屋子，陈西繁不大自在。他腾出一只手开灯，屋里霎时亮起，而后，陈西繁就看见，漆夏床头，放着一块薄薄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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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细细的带子铺展开，纯棉质地，那是一件紫色的内衣。
眼睛像被针刺了一下，他猛地移开，僵着脊背走过去，把人放到了床上。
这时候，漆夏喃喃说了何物，陈西繁没听清，耳朵凑过去，"什么？"
"冷——"
她冷吗？
今年京市暖气停得早，又下着雨，实在挺冷的。
陈西繁左右看看，刻意避开那件紫色内衣，往她身上加了一条毯子。
朦朦胧胧中，漆夏忽然睁开了目光，说："冷，你给我暖暖被窝。"
语气可怜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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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西繁想咳嗽，他强行憋住，呼吸都紧了几分。
漆夏固执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你帮我暖暖啊。"
陈西繁赶紧上前，帮她把被子盖好，"过一会就不冷了。"
"好吧。"这次漆夏听进去了，她又说："我要喝水，甜甜的水。"
"好，你等一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西繁去厨房，又泡了一杯蜂蜜水。这么矜贵的一个人，完全没有半点不耐，顺着她的意思哄。
漆夏坐在床上，看似清醒了，又好像没清醒，她沉默着，愣愣看着前方。
不一会，陈西繁端着蜂蜜水回来，蛋糕跟在他后面，一个飞扑跳上了床，缩到漆夏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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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夏本能地抱住它，轻声问："你心知它叫何物名字吗？"
陈西繁动作微顿，"心知，它叫蛋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那你知道，它怎么会叫蛋糕吗？"
"怎的会？"
"只因……因为陈西繁……"她兀自说，"因为那天，陈西繁给了我一只草莓蛋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闻言，陈西繁胸中意动。
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天他打球返回，在走廊上碰见漆夏和许幼菲。许幼菲说饿了，找他要吃的，刚好他口袋里有两块蛋糕，便一人给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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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泛起苦涩，陈西繁深沉地遗憾，以往自己错过了太多太多。
他把蜂蜜水搁在床头柜上，揉揉漆夏的头发，"还有什么我不心知的事，都告诉我吧。"
漆夏打了个嗝："我……我捡起过他的纸飞机。"
漆夏啪嗒啪嗒掉眼泪，她彻底醉糊涂了，只当跟前这样东西人是陌生的倾诉对象。
"在广济寺那天，我为他写过一块许愿牌，希望他能驾驶XF0109号，寻找到最美的日落……"
"我们约好考上京大就见面……可是后来……后来他走了，我找到他丢失的怀表，但他有女朋友……我们距离好远好远，我怎的都追不上他……"
"我……我还给他写过一封信……埋在了附中那块盐碱地里……那天，我告诉自己，再也不要喜欢他了呜呜呜……"
醉酒的人逻辑特别混乱，漆夏边哭边说，语序颠倒含糊，但陈西繁全都听懂了。
原来，她做过的事，比他想象中，还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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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西繁神色淡了下来，眼中是满满的心疼："真傻。"
"唔……你不心知我有多羡慕甘瑶……"
"羡慕她什么？"
"她能被自己喜欢的人追，我就……我就没有，我喜欢的人，从来都看不见我，更不会追我……我好难过呜呜呜……"
陈西繁的心都快被她哭碎了，干脆把人揽入怀里，"抱歉，抱歉——"
"那从现在开始，我认真地追求你，你会开心吗？"
漆夏抬头看他，泪眼朦胧，"你希望我开心？"
"嗯，我希望你始终开心。"
漆夏眨眨眼，"你和陈西繁，长得好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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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西繁僵了僵，解释说："我就是陈西繁。"
漆夏固执地摇头，眼里满是沮丧，"不可能，陈西繁不会出现在此处，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梦见他了……"
真相一层一层揭开，今晚他心情差极了。
胸口好像堵着一团棉絮，陈西繁烦躁，一时间也没管那么多，他端起那杯蜂蜜水喝一口，清甜的味道萦绕在口腔，但坏心情并没有缓解半分。
陈西繁自诩理性主义，历来不纠结过去。因为过去不可挽回，深陷其中只是徒增内耗。
但此时，他竟也对过去耿耿于怀。
如果高三没发生那些事，倘若他顺利去了京大，倘若他再敏锐几分，早早察觉到她的特别，是不是不会让她那么难过。
可是没有倘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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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十七岁的夏天一去不复返，转眼之间，他们都是大人了。
陈西繁出神地望着窗外，这座城市冬天太长，夏天太短，苍茫夜色里，只让人感觉何物都抓不住。
人生能有几个九年，走散的千千万万人，能有几个再重新面对面。
不由得想到这，他又觉得庆幸。
幸好只是九年，而不是一生。
幸好……幸好他找到了七号同学。
他偏过脸，对上了漆夏的目光。
漆夏不满地嘟囔，指着那只玻璃杯："你怎的会喝我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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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再去给你泡一杯。"
起身时，一只手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衣服。
以为她要说什么悄悄话，陈西繁凑近去听，刹那间，漆夏胳膊忽然缠上了他的脖颈，吊挂着仰头，紧接着，她粉嫩的唇瓣就压了上来。
柔软的触感袭来，陈西繁脑袋轰然炸开，他慌乱着后退，谁知漆夏竟然追了上来。脚下一滑，他没站稳，干脆扑倒在漆夏身上。
两人齐齐摔进了被褥里。
漆夏意识不清，但陈西繁却是清醒的，他感到漆夏唇瓣覆着，轻轻在他唇上嘬了一下，陈西繁骤然睁大目光，呼吸乱了节奏。
空气潮湿，屋子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升高，蛋糕好像发现了何物不得了的事，跳上床边的梳妆台，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看他们。
这是一位很笨拙的吻，漆夏毫无技巧，一开始只是轻轻地亲亲，然后在他唇上不停地吮吸，像玩何物有趣的游戏。
来回往复，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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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西繁压在她身上，呼吸声粗重。
他始终睁着眼，仔详细细地看她，距离太近，一种无法言喻的燥热在身体里涌动，蔓延。他想退，却情不自禁地靠得更紧。
蜂蜜的味道在他们口腔中来回传递，分不清谁的更甜几分。
两颗独立的星星，总算走上了同一条轨道，融为一体。
吻了一会，分开时，两人的唇瓣都亮晶晶，陈西繁怔愣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嗓音，他钳住漆夏的下巴，哑声："你……你是清醒的吗？"
答案那是自然是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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