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50 第50章
泼墨的夜色厚重涂抹着云层，云野和秦冽来到了这栋楼的天台。
屹立在江对岸高楼大厦亮着许多盏灯，一眼望去星火璀璨，往下俯瞰是一派车水马龙的景象，红色的车尾灯整齐排序，街边的霓虹灯也在闪烁不停，高架桥上的拥堵状况仍然严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们静静地欣赏了会儿风景，话题一时间不知从何开启，横在两人之间有太多的问题，就像缠绕成一团的线，都不知如何从头去解开。
男生修长的手指搭在护栏上，视线眺望远方，指尖慢慢移向了旁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和我聊聊吧。"云野主动勾起他的小拇指，窥探着秦冽的神色，"我当然想心知你的事儿啊，只是挂念你不愿意讲，故而不敢问。"
"我的确不愿意说出来。"
云野眸光微滞，没成想他还有下一句： "但那是对别人。"秦冽转了身，倚靠在护栏上，闭了眼睛。
往事不堪回首，一幕幕的回忆像看过的电影片段不断从脑海中闪过，那些早已被他尘封起来的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旦拆开，不知会诱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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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历来都不愿记起，每天都肆意张狂地过，权当自己没经历过。秦冽自己都心领神会，他开口去说这些很难，但如果不说，云野永远不会懂他。气氛沉默了好一会，秦冽缓慢地开了口。
"我妈是一名歌舞剧院的首席，她和我爸在彼年代算是豪门联姻的典范，两个人青梅竹马，感情始终很好，后来自然顺理成章走在了一起，结婚后的感情也挺好，在外人眼里他们很少吵架，婚姻和睦，不过是在怀我之前。"
睁开眼，秦冽敛下视线，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妈怀我的时候诱发了癜痫，也得了妊娠期高血压，她最初的计划是只生两个孩子，只因迫切想要个女儿，即使意外怀孕，也没舍得打掉，为了生下我，吃了众多苦，生了病，身材走样，体质变差这些就不说了，最让她崩溃的是我爸在这个过程中出了轨，爱上了她剧院里的一位新人，比她朝气十几岁，我妈是在坐月子的时候知道的，精神一度崩溃，患上了抑郁症，要和我爸离婚。"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云野拧眉听他说这些，已经预料到后面的内容是何物了，他感觉很残忍，怎么能将一位人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无情揭开，任它血淋淋摊开在自己跟前呢?
"秦冽……
"手覆盖到他的手背，云野说： "我能够理解你，刚才真的没有怪你，只是刚一听到有些难过罢了。"
"嗯，你先听我说。"秦冽反攥住他的手，噪子里像灌了沙， "我爸没有同意，家里人也都劝我妈原谅他，后来两人将就着就这么过了，但我妈心里始终像扎了根刺，也因为高龄怀孕，她再也不能回剧院跳舞，之后她便将这其中所有的怨恨转到了我的身上……"
"我能感觉到我妈很爱我，但有时她情绪兴奋又会身不由己，她前一秒还在对我好，后一秒就冲我吼，骂我不该出生，说我毁了她的人生，假如没有怀我，她依旧活得光鲜亮丽，而我爸可能也不会被人趁虚而入，可以说她全部不能接受我出生之后的那段人生，始终沉浸于她曹经闪耀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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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密的痛感涌上心头，全身的血肉像被无情割裂，手本能揪住衣角，云野浑然不觉，他泛红的眼眶里一点一点地蓄满了泪水，一颗颗的泪珠滑落脸颊，已经坠落而下。
"我妈在我出生后的那两年，昔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加狂躁症，虽然随着时间，慢慢好转，但也会经常性的自残，总挑我在场的时候，掌美工刀在自己的身上割，她说她喜欢望见鲜血往外冒的感觉，那时的我才五六岁，还会傻傻地问她疼不疼...."
云野心疼得快要窒息，没勇气再听下去，脑海中一去想象年幼的秦冽呆呆站在彼处看着妈妈自残，不知要作何反应，他就好想冲去彼时空抱抱他。
眼泪如同决堤的河水，止不住地流，云野用力地反扣住秦冽的手指，紧紧和他牵在一起。
总算心领神会前世的他为何物会对母亲绝口不提，这样来自于原生家庭的创伤，会永远深埋在你心底的某个角落，不愿去碰触，一回想就能记起那种刻骨钻心的难过，换做谁也很难讲得出来。
"我妈去世的前一个月，我和她大吵了一架，我说既然你不爱我，为什么还要生下我，让我受折磨，当时她业已很难受了，胳膊上刚割了两道口子，可我彼时候不懂事，我还刺激了她，将她又往绝路上推了一步……"
秦冽的眉宇间是浓烈的悔恨，他这天能将这种话轻描淡写讲出来，说明业已在心里自我折磨了千次万次。
云野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剧烈的情绪了，他只感觉耳朵嗡嗡作响，周遭的事物仿佛没了声音。
他哭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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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秦冽，将脸埋入他的前胸，想说却一个字都讲不出来，只能喊他的名字， "秦冽……"
那时的秦冽经历过大起大落，早已看透世间沧桑，他能够很好克制自己的情绪，不会再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泛起波澜。
而现在的秦冽不一样，他血气方刚，会冲动，会失去理智，也会不顾一切，许多事情他也会产生想要找人宣泄的念头。
能听他亲口讲出这些，云野明白是有多不容易。
秦冽在他的眼里那么高傲，无坚不摧，他历来没想过他会经历这些。
这一刻，他的脆弱无助、敏感彷徨，他全部感受到了。
"没事。"秦冽宽厚的手掌抚摸着云野的后脑勺，一下一下，温柔至极。
"我妈的葬礼上，我哭得最心痛，甚至想过要不然跟着她一起走算了，反正这样东西世界我本就不该来。"
"可是云野你心知吗?别人认为我难过，可能会猜我因为母亲去世，从今以后没有妈妈了，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最难过的是我从今往后要背负上罪孽感，我心里也会感觉她的死是我间接造成的，所以这些年我始终没有停止寻找我母亲的死因是否还另有隐情，我告诉别人，甚至于欺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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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我是只因爱我的妈妈，但其实我根本就是想为自己开脱!
"不，不是这样的!"云野推开他，并大声反驳他。
他的每个字都像是在他的心尖上寸寸凌迟，将灵魂撕扯到破碎。
"秦冽，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我在你方才的话里都听出来你有多爱你的母亲，怎么会你要抹杀掉这样东西事实?
云野的眼中全是泪，他全数看不清楚眼前的人，可嗓音却还是坚定不移，"谁说这个世界你不该来?倘若没有你，我该怎的活?秦冽，你心知我有多爱你吗?不要把自己形容得那么不值一提，在我心里你胜过其他所有的重量，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说到最后，云野的嗓音都业已嘶哑。他表现得比他这样东西当事人还要激动。
秦冽无声地抿紧唇，心脏撕裂的那道口子好像被缝上了，不再有冷嗖嗖的风灌进去。云野一边哭边用手臂擦眼泪，见面前的人没反应，还推操了下他的胸膛。以后不准你这样否定自己，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我在爱你，那你就没
有白来……这句话直接戳到秦冽最脆弱的神经，心底建起的围培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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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人业已被他揽过去。
他的眼泪，湿透了他的衬衫，传来的潮湿，让他身体一僵，喉咙哽住了那般，怎么都说不出话。秦冽低头盯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指腹轻轻地抹去他眼角的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秦冽，我心知对于现阶段的你来说，婚姻像一座围城，你不想让它把你困住，我尊重你的想法和意愿。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愿意和我一起困在这座城市里，安心踏实地待着。
云野的唇角勾起， "我们俩陪伴着彼此一步步走下去，这样想想是不是也挺好的呢。"男生笑中带泪，在鼓励他热爱这个世界。
强压下心脏处袭来的疼痛感，他的指尖缓慢地抬起他的下巴，因手腕处过于用力，青筋凸起得分外明显。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秦冽带着强吻的气势，但是落在他唇上的力道却轻柔得像羽毛那般。
心底像有温暖的阳光灾烤，天台上的风很凉，他却觉得自己陷入温暖的春日。云野的手扒在他的肩头上，将身体的重量托给他，这样一位纯情的吻更令人脸红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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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遥远的距离，那一道玻璃门的后面，韩煜将移动电话贴在门上，努力拉大焦距，想将这一幕接吻的画面拍清晰。
"何物破手机像素，太垃圾了。"
他边张望着边吐槽，旁边陈瑞缩了下脖子， 别被冽哥发现了，我怕他揍人。
"他都好意思在公众场合大亲特亲了，说明压根不怕人看见。"
韩煜收起移动电话，嘴角勾着一抹坏笑， "你说他们俩不会在这种露天的场合说干就干吧?""不能吧?"陈瑞皱下眉，冽哥不是有洁癖吗?
"箭在弦上了，哪还顾得上那么多。"韩煜话刚说完，秦冽就放开了云野。看他们俩要过来，韩煜赶紧拉着陈瑞闪人。
"啧，怎的整得跟高中生谈恋爱一样，kiss下就完了。"这说明冽哥是个好男人，带着真心跟人家谈的，不光是为了满足生理需要。
"你还挺懂。"
说到这儿，韩煜想起了何物， "我之前在这儿存了瓶上好的洋酒，那效果堪比伟.哥，待会儿咱们一起灌他几杯，看他今夜间还矜不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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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陈瑞瞪大目光，煜哥你咋存这种酒?是不是功能不足啊?
"你他妈才……"韩煜摆摆手，懒得跟他掰扯， 别人送的，说是能强身健体，一般人我都不舍得给他喝。"
"那喝了以后具体都有什么反应啊?"
"不说了跟伟.哥作用差不多么?"韩煜挠挠耳朵，"那是自然也可能是别人吹牛的，说不定就是个补肾的药酒。
………"陈瑞沉默地递给他一位自求多福的眼神， "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先走一步了。
韩煜很无语。
关键时刻谁也指望不上。
云野和秦冽回到包厢时，大家此时正等他们切蛋糕。
唐境泽作为今天的主人公，戴着个可爱的生日帽，脑袋一晃说： "你俩可算返回了，刚才韩煜和陈瑞找了一圈没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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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韩煜和陈瑞无声对视一眼，各自掩下心虚。
"行了，快点切蛋糕吧。"韩煜出声催促， "我还要赶下一场。"
秦冽拉着云野在他旁边入座。
韩煜佯装自然地倒了杯酒放到秦冽面前， 给，冽哥。作为损友，他祸害对象也只有秦冽，不会对云野下手。
但秦冽喝了酒以后会不会对云野做何物，那就不归他管了。
反正他只负责点火。
秦冽自然不会怀疑何物，仰头喝了口，感觉味道不太对。
"这哪个牌子的酒?"
韩煜拿来酒瓶，戏一流得好， 国外的洋酒，我英文不好，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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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酒精度数很低。"秦冽又喝一半，之后碰了下云野的肩头， 你要不要来点?挺好喝的。云野在看唐境泽点蜡烛，下意识点了头， 好啊。秦冽给他倒上一杯，云野刚才在天台说了那么多话，正好渴了，灌了一大口。
韩煜， ……
这可怪不着他了。
和陈瑞暗中观察着，两人在碰杯时无声交换了下眼神。今晚，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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