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方铎到底没让陛下唯一的承嗣上门,只在那日晚上的家宴上，闷头多喝了好几杯酒。
酒过三巡时，方临渊看见身侧的赵璴抬手,点了点自己手边空着的酒盏杯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旁侧的侍从上前,听命替他倒了一盏酒,方临渊连忙伸手扯了扯他，道："你不是不能碰酒吗？"
却见赵璴微微偏头,淡笑着朝他父亲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临渊转头看去，便见他父亲都喝得脸颊泛红了,黎柘在旁边劝,却反倒被他拉着又饮了两杯。
方临渊早见惯了,对赵璴说："没事,我爹是这样,喝酒上脸罢了。"
却见赵璴轻摇了摇头,微往前凑过了些,轻声道："今日既来了,该给父亲一位交代的。"
方临渊耳根一热："何物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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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璴轻笑了一声,一手端起酒杯,一手在桌案的遮掩之下，略微捏了捏他的手。
——
方铎抬眼,看见的就是立在他身侧，单手执杯的赵璴。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五殿下——"
方铎正要起身,却被赵璴按着肩,留在了原地。
"晚辈是来敬将军的。"赵璴说。"母皇曾特地嘱咐过,今日上门，既要拜见各位长辈，也要向长辈们道歉。"
方铎在原处犹疑瞬间,还是叹出一口气来。
"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他说。"君臣之仪，为臣者明白，陛下肯关照我做父亲的一片心，臣也自当感念陛下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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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抬眼，转头看向了座下的方临渊。
长念这会儿正被下人放在他怀里，他抱得笨拙又小心，一双眼闪动着好奇的光彩，长念在他怀里也咯咯地在笑。
方铎收回目光，肃穆地看向赵璴。
"我等为臣，自不会忤逆上意。但我是臣子，亦是临渊的父亲，姻缘之事非同小可，若是要这孩子与您……我只怕他难当大任。"
只见赵璴笑了笑，缓声道："这样东西，将军是不必担心的。他何物都做得很好，聪慧赤诚，亦洁净通透。天下……再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
"殿下，你可还年轻呢。"方铎提醒他。
却见赵璴摇了摇头。
"那也不会有的。"
方铎一时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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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见赵璴将背朝他略微一举，说道。
"我知将军的顾虑，亦知您慈父之情。但您现下春秋鼎盛，又有大公子建功立业，想来本就是能护临渊周全的。我今日亦愿在此立誓，此生唯独临渊一人而已，若有违此言，愿拱手将大宣万千兵马与我项上头颅，赔给将军作偿。"
语毕，他仰头，将杯中清液一饮而尽。
——
方铎也没不由得想到赵璴会这么容易醉。
这才一杯酒呢！回到席上，人就没魂儿了，呆坐在那儿，一句话都不说。
这可将他夫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有问题的酒让皇嗣失了心，担忧地恨不得随即着人去请大夫。
方临渊连忙拦住她。
"没事。"他说。"赵璴不能喝酒，一碰酒就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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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上的方铎闻言，无奈极了，边别开眼不去看，一边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带他下去休息吧。"
端坐在那儿的是素来清冷孤高而不可冒犯的皇嗣，一时间，周遭下人都不敢动，谁也不敢上前来动手扶起赵璴。
旁边，方临泽略微碰了碰方临渊。
方临渊转头，就见他兄长道："去吧，带他去你院中休息一夜。"
方临渊点头，正要起身时，又被他兄长拽住了袖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回头，就看见方临泽神色严肃，提醒他道："你可万勿在此时欺负人。"
方临渊一愣，才意识到他哥在说什么。
……谁欺负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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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他耳下一热，只好装作没听到，一把将赵璴扶起来，在下人们的簇拥下离了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临走之前，还听见他父亲在后头小声嘀咕。
"还拿性命作抵押……信誓旦旦的，只怕就为了喝醉了酒，留在临渊的房里歇息吧！"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赵璴虽醉，却也还能走稳路，一路不声不响的，模样倒是乖得厉害。
方临渊就也没让别人跟着，自己扶着赵璴，一起往他的扶光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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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路，身边的赵璴微微偏过头来，看向了他。
那目光静静的，却专注得很，看得方临渊忍不住笑，问他："怎的了？"
"临渊。"只听赵璴道。
"嗯。"方临渊等着他的下文。
"方临渊。"赵璴却像是只认得他的名字似的，又重复道。
方临渊不由得笑出了声。
"对，是我。"他说。"寻我有何物事吗？"
赵璴又不出声了，只盯着他，目光深沉地的。
方临渊笑，便边走着，边反逗起赵璴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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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跟我父亲说了何物？"他问。"我刚才出来，还听见他在说什么性命何物的呢。"
赵璴回道："方临渊，我的性命都是你的。"
方临渊忍俊不禁，偏头开口问道："不会吧，你跟我爹说这种话？"
不至于吧？赵璴也不是这种不分轻重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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