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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和父母预料的一样，第二天一大早，陶婷按时起床洗漱，看上去一如平常。
"吃馄饨还是粥？"杨芳婷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粥吧。"陶婷坐到餐桌前，把长发扎成马尾。
想逗女儿开心，陶泽均问："马上寒假了，今年想去哪里玩啊？"
陶婷说："我都行，妈妈不是上次说想去鹿城吗？"
"寒假你有空啊？你不刚接了个节目？"杨芳婷盛好粥，把晚放到陶婷面前。
"春节总有空，我们今年就不去亲戚家拜年了，直接去度假。"
"不行不行，年夜饭总得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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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讨论得激烈，陶婷喝了几口粥汤，放下碗说："我上班去了啊。"
"就吃这么点啊，酱瓜你外婆自己做的。"
"晚了就堵车了。"陶婷朝他俩笑了笑，"走了啊，拜拜。"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确定今天Leon会不会来公司，但路上她还是买了杯冰美式。
李解和安今看见陶婷来了，叫住她问："这天last day，夜间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陶婷点头答应："好啊。"
她踏入工作间，里间的门锁着，陶婷把纸袋挂在把手上。
上午在人事部办好离职手续，等到饭点她一位人去了吉町吃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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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来不心知吃了多少次，都快成她的工作标餐了。
难得有一位这么悠闲的午休，吃完面陶婷没急着回单位，在附近的商场逛了一圈。
她给安今买了小夜灯，给李解买了套餐具，还给Darlene买了香薰蜡烛。
剩余的实习工资，她用来买了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
陶婷把购物袋放到车后座，只带了Darlene的那一份回到公司。
她拿着礼物，略微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来。"
陶婷推门进去，把礼物放到Darlene的办公桌子上，说："想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宝贝你太客气了。"Darlene置于手中的笔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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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婷笑了笑，双手攥在一起，鼓起勇气开口说："我还想来问问，我不合格的地方在哪里。"
"其实我很喜欢你的，你学习能力强，人也踏实。"Darlene语气里透着惋惜。
陶婷问："那是我答辩的时候做得不好吗？"
"还行吧，你们几个实习生的问题都大差不差。"Darlene在收纳架上翻找出一份文件，抽出里头的A4纸递给陶婷，"虽然说起来你是我带的，但这段时间Leon才是你的leader，公平起见，你的平时分我是让他来打的，你能够看一下，这是他给我的反馈。"
陶婷接过那张纸，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列着一张表格。
Darlene对她说："未来还长，你都没毕业呢，好好加油。"
陶婷逼着自己挤出一位笑容，抬起头说："嗯，谢谢，那我先出去了。"
"去吧。"
表格里横行是这段时间她负责的每一项工作内容，竖行里分别写着"global insight"（全局洞察力）、"rational thinking"（理性思维）、"ability of aesthetic appreciation"（审美能力）、"communication and expression skills"（沟通和表达能力）......，林林总总有近十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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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栏他都打好了等级，甚至细致到在末尾的备注里写明"A"是5分，"B"是3分，"C"2分，"D"1分。
一眼看过去都是B或C，陶婷就没看见数个A，最上头几行还有两个D。
最后的总分是67，有理有据，公平公正。
陶婷站在走廊里，捏着那张纸，上面的字母和数字越看越头晕。
白纸黑纸清晰明了，冰冷无情地写着她过去两个月的所有表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不心知自己这一刻是何物心情，表格是手写的，一栏一栏那么细致，有几处还留着他涂改的痕迹，看得出他也纠结过。
她该开心吗？该说他闲的发慌还是认真负责？
那她又该难过吗？该委屈吗？该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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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婷自己也不心知了。
第18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陶婷回到办公室, 发现里间的门敞着，她吓得一激灵，把手里的A4纸团成团背在身后。
看见里头空无一人, 陶婷松了口气, 方才自己慌乱的样子显得可笑起来。
隔着门框她最后往里看了一眼, Leon的办公桌总是维持着干净整洁，一台屏幕、一沓文件，几只笔，还有她买的那只黑色马克杯, 除此之外就没何物别的东西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陶婷注意到挂在门把手上的咖啡被拿走了，与此同时强烈的挫败感袭来。
是啊，她一直以来的工作就是这么无趣、重复、简单，换了谁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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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念Leon随时会回来, 陶婷把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地丢进纸箱里。
她拂袖而去的时候Liam和Ann不在工位上，格子间里空了一大半。
她都忘了，现在是部门例会的时间。
没有和任何人说再见，也没有回头拍张照片留作纪念, 陶婷捧着纸箱一路来到地下停车场。
她坐在车里, 没插钥匙, 只因她也不知道现在应该去哪儿。
移动电话里有几条未查看的新消息, 都是杨芳婷发来的, 问她这天夜间想吃何物菜，几分钟后又发来一条说：爸爸说这天晚上带我们去外面吃。
陶婷捧着手机，盯着家里发来的文字，电光火石间鼻酸想要落泪。
纸箱被她扔在一旁, 堆在最上面的是她平时用来随手记录的笔记本。
她吸吸鼻子, 打字回复说：我和同事约了夜间吃烤肉，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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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婷拿到手里，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段没派上用场的英文自我介绍。
去机场接机的前一晚她在心里反复排练了几十遍开场白，但那天来的人不是Müller。
头一次参加会议的时候她手忙脚乱，根本不知道哪里是point，在纸上潦草地写了几个短语，好数个单词只因不知道拼写只完成了一半。
越往后翻，她记录的东西才逐渐有了框架、重点，变得完整并清晰。
有的时候她还会随手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想法和疑问。
Leon说职场上学到的东西才是最有用的，她一直想起这句话。
她把每一次会议都当成课堂，认认真真地听讲、做笔记，努力弥补自己和他们的差距。
她在纸上写："要用做品牌的思维做营销，用做营销的思维做品牌，在拉动短期销量的时候想起同时维护好长期口碑，维护口碑的同时也要思考怎的制造爆点。"
她写："不要抱着‘卖东西’的想法去策划营销方案，首先要做的是让产品被消费者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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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页一页翻过去，陶婷都能回忆起Leon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和神情。
这本笔记本是她实习之后新买的，现在都快写完了。
他明明说过她成长了，是她成长得太慢了吗？不够明显吗？
还是说她本来就不适合干市场营销，职场也不是学校，不是用来成长的地方。
他只是随口一说，客套而已。
陶婷不想起自己在车里坐了多久，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才惊觉都业已到下班时间了。
"你在哪呢？"李解在电话里问她。
"我，我在外面。"一开口才发现嗓子是哑的，陶婷咳嗽了一声，说，"你们先过去吧，我立马到。"
"行，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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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怕在单位入口处撞见他和安今，陶婷特地多待了十分钟才启动车子离开停车场。
周五的夜晚，又临近新年，路边的树上挂着彩灯，韩国街这天格外热闹。
陶婷拿着购物袋推开烤肉店的门，在大堂里找到安今和李解的身影。
两个人在说话，没留意到她进来了。
陶婷悄悄走近，站着他们背后，一手一个把礼物放到两人面前："Surprise！"
"什么呀？"安今回头找她，"干嘛还带礼物来？"
"新年礼物嘛。"陶婷在空位入座，取下肩包，"这天下班挺准时的啊。"
李解叹了一口气："你不心知，诺伯特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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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了？"
"高层大换血，可惨烈了。"李解倒了杯柠檬水递给陶婷，"Jeffery也跳槽了。"
"他去狮子牙了？"
李解挑眉："你怎么心知？"
陶婷取过水杯："随便猜的。"
"哎呀别说这个了，我和Liam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安今朝李解打了个响指，"快拿出来吧。"
李解笑着伸手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大束花。
陶婷愣住："我刚都没看见，藏这么好。"
李解把花递给她："还有一条手链，安今说何物转运粉水晶，也不心知真的假的。"
"真的好不好。"安今朝陶婷眨了下目光，"招桃花的哦，为你精心挑选的。"
陶婷捧着花，那股鼻酸的劲又冒上来了："有劳你们。"
"客气什么。"安今把菜单和笔放到她面前，"李解说这天他请客，让咱们随便点。"
"这么好啊？"陶婷提高音调，故意说，"那我要吃和牛上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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