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纪斯年抬头，被她灼灼的目光熨烫着。
他衬衫的领口松散开两颗扣子，露出好看的颈部曲线和锁骨。门厅的暖白顶灯，将他的皮肤映射得愈发白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像个男妖精。
"好，我先换衣服。"他声音沙哑，谈吐间流泻出酒气，眉宇间凝结着落寞。
奈施施望着他往屋子走的背影，感觉他身上竟有种‘一败涂地’的失落感。
她的心揪了一下。
奈施施耸了耸肩，到西厨区。从冰箱里翻找服务生更新过的食材。
她很不熟练地处理青菜，听见纪斯年在门厅方向说了句："施施，我下去一趟。"，和门锁开合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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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施施从西厨离开了来，客厅没有人。
她又往纪斯年现在住的屋子走，他的房间整洁干净，也没有人。
他不在，这件套房空旷又寂静，这种宁静让奈施施有不适感。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于是她回到西厨，这次没有放轻动作，而是折腾出声响。这样，才有人味儿。
只因不熟练，心里又始终在想纪斯年去哪了，纪斯年还返回吗，所以进度格外缓慢。
没过多久，门厅处又传来"咔哒"门锁响。
她立马‘冲’出去，闻到了‘朱丽叶’香。
他是穿着居家服下楼的，现在以最家常的方式抱着一束‘盛装出席’的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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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斯年往前迈了一步，指着奈施施问："你手里拿的是何物？"
嗯？奈施施有点迟钝。
她低头，原来自己捏了一把小葱跑出来。
"你喝酒了，想着给你做碗阳春面。"
纪斯年迈步过来，俯身轻柔拿过她手里的小葱，放在一旁。
他双手把玫瑰花往前送，示意她接过去。
奈施施埋头，深闻花香。
他单臂轻松揽过的一小束花，在她怀里，成了那么大一捧。
奈施施脑中的弦被这句话撩拨，‘嗡嗡’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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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斯年揉她的头发，温柔地溺人："女孩子家，下厨做什么？"
他抓起小葱，送进西厨。
她找到一位方形的厚实玻璃花瓶盛上水，剪开‘朱丽叶’的丝带，一朵朵插进瓶中。
花朵高矮稀疏错落，她插花的手艺很好。
新的‘朱丽叶’放在餐桌上，和门厅吧台那束缠绵呼应。
纪斯年端着两碗阳春面走出来时，看见奈施施双掌托腮在餐桌前对着玫瑰发呆。
她还不满20岁，前17年的生活也无忧无虑，生活中该没有什么人或事要她懂得筹谋算计。
那么她和何芝华……
纪斯年不能相信，跟前的小女孩有让他看不透的城府，可是下午的那幕，又绝不能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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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年来，他第二次看不透一个人。
第一次，让他看不透的人，是纪怀山。
他作势咳嗽两声，把奈施施从呆愣中惊醒。
奈施施看见他放在面前的素面掩饰不住的惊讶，问："你做的？"
"你会做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纪斯年被气笑，好看嘴角扬起："我看上去像傻子吗？"他的笑容极为治愈。
他很少做，但偶尔独处，也会开火，为了填饱肚子。
他又进了一趟西厨，把回温的扇贝也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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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不喜欢一个人吃饭，所以晚餐送来她只吃了一小点。
这碗素面寡淡无油，却刚好暖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边吃边摆弄移动电话，看到会议安排，凌晨两点。纪斯年骤然想起那天一大早，他晨练之后，奈施施认真研究他桌子上的文件。
他瞧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将会议延迟。
第二天，把奈施施送到南门时，纪斯年说："这天下午你没有课，给你约了心理医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纵然头天一整晚，奈施施都没有听到纪斯年在门厅处，用低沉的嗓音说外语、开会的嗓音。但心知他在，她就安定。
奈施施业已好多了，这几晚他在门外亮着的廊灯和偶尔窸窣声响，都能将她从即将陷入的梦魇中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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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施施说："好的。"
纪斯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继续交待："李铭接你。"她的发丝有一缕因为静电，紧紧贴在座椅的皮料上，他撩起来，顺在她肩头上，问："午时回去吃吗？"
这话亲密到没边了，奈施施脸微红，反问："你呢？"
"有工作，没办法陪你。"这句话说得满满当当。
"那我在学校，和温颖一起吃。"
纪斯年颔首："好。"
温颖在南门里的小路上等着，把教材递给奈施施，挽起她的手臂："搞定了。"
昨天温颖和沈一琛一起，把‘梁友仁母亲’的那张卡交到了派出所，也请警察开了回执。
这天上大课，地点在多媒体报告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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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新晚会再加上傅言演唱会的加持，她一出现就能引起骚动。
奈施施抓着温颖的手往角落里不起眼的位置坐，温颖好奇："就没有娱乐单位、狗仔什么的联系你吗？娱乐圈这么难闯？"
奈施施把食指竖在唇前："嘘——"她贴在温颖耳边说，"有的，他帮我处理了。"
温颖讶异："处理是什么意思？帮你筛选单位？帮你对付狗仔？帮你讨价还价？"
"我没说我要签单位，我不想出道。"奈施施声音悄悄的。
"为何物？"温颖想不通，"你跟钱有仇？"
"你现在可是自带热度的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样东西店了。"
奈施施神秘一笑，半开玩笑半是真："我可是有梦想的人。"
温颖眼珠子转转："那你也能够开个个人账号，吸吸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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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虑考虑。"
奈施施下车后，纪斯年把脸庞上的笑意尽数收起，语气冷飕飕："查清楚了吗？"
李铭踩着油门的脚下一顿，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还没有，小纪总。"
"奈小姐和……和何……和女士，"这称呼都让李铭斟酌半天，按他的三观，他该称之为‘那女的’，但在老板面前这么用词，不太文雅。"就像两条平行线，没有查到她们有重合的行动轨迹，或者重叠的人际关系，或是……"
李铭"咳咳"两声："应该说，她们两个连上同一位公共厕所的机会都几乎没有，除了头天下午……"
李铭越说，嗓音越小。调查中没有毫无关联的两个女人产生了交集，那只能说明他的调查工作做得不到位。
看来，何芝华，非同小可。李铭这样在心中总结。
她何芝华那是自然厉害，纪斯年岂会不知。
当年与其说是他发现了纪赫与何芝华的存在，不如说是何芝华布好了谜面，坐等纪斯年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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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外祖父家多年也没发现纪赫的存在，而纪赫——比纪斯年还大一岁，竟是纪怀山婚前生子。
纪斯年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李铭又说："小纪总，这天下午奈小姐的心理咨询，您看……"
李铭眼神瞄着后视镜观察纪斯年的反应："需不需要找个信任的医生来催眠？这样的话……"被催眠的人，据说什么秘密都会在技巧性的提问下吐干净。
"不必。"
纪斯年不想用这样的手段去对付奈施施。
午时，即将下课时，同寝室的学姐给奈施施发了微信。
学姐：【施施，今天中午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奈施施：【有何物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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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那天是我不对。】
学姐：【恕罪。】
奈施施：【无所谓，都过去了。】
学姐：【那可以请你吃饭吗？】
学姐：【你一位人。】
学姐：【就当是我向你赔礼道歉。】
奈施施：【好。】
学姐特地强调了让她一个人去，奈施施判断，学姐是有事要说。
学姐，奈施施想起刚开学不久，篮球赛结束的那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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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往财大南门的小路上，一闪而过的学姐脸庞上的凄怆。
她预感，自己在接近某个真相。
或许，那真相和自己有关。
下课后，奈施施和温颖说了学姐的邀约。温颖："那你小心一点，你俩吵起来的话，就赶紧叫我。"
"好的，"奈施施模样明媚温和，看不出被一堆杂事缠身，"不会吵起来的。"
她和温颖告别，往财大西门走。
奈施施和密集的人流渐渐分道扬镳，这条路越走人越稀少。
入学快半年来了，她还从没来过西门。
但四周还是格调一致的校园景色，据说，有一家老式的点心档口就开在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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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就等在西门，奈施施远远就望见了学姐的身影。
她的大目光弯弯，抿着笑，露出梨涡和学姐挥手。
学姐软绵绵的，柔柔弱弱的和她回应，奈施施总感觉学姐身上有着林黛玉般悲春伤秋的婉约之气。
每个人都会遇到不顺心的事，每个人都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学姐在微信上向她道歉时，她就翻篇了。
奈施施看了一眼手背，那儿的青色印记几乎淡得看不出来。
学姐出于愧疚，走近后有些吞吞吐吐："施施……你来了，那天……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脸上再一次绽放出笑容，梨涡醉人。学姐不自然道："在前面，要再往前走几分……"
她不忍学姐这样自责，学着温颖的样子亲昵挽上学姐的手臂："没事啦，我都忘记了。咱们今天吃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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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那我们去吧。"
学姐领着她往前走着，她们一路闲聊。
"学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最近都没有返回住。"
"没，没有，我是……有其他事情。"学姐低着头，耳廓通红的。
奈施施想，那天，她一定不是有意的。
她拿出手机，想告诉纪斯年寝室的姐姐要请她吃饭，一会儿发定位给李铭。
奈施施一面挽着学姐，一面埋头打字。
却没注意，她们业已转进了一条小巷，这儿和财大一墙之隔，极窄。
半个人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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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吗？"奈施施向右侧头向学姐，左手握着移动电话。
"到了。"
阴测测。
耳熟。
声音从左侧前方传来。
奈施施脚下升起凉意，不可置信地转头。
左边的墙面有一人宽的纵深，阳光被墙壁隔断出阴影。
有人影，缓慢地从阴影中走出来。
——是梁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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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间，奈施施握紧移动电话拔腿就跑，嘴里大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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