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老人的声音特别沙哑，说话的语调也很怪。
而随着嗓音响起，他也缓慢地转过头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站在苍山老魔身旁的苍子苓见到这位老人的面容时，顿时就要惊呼，好在她反应极快，立刻就用双掌捂住了嘴，没有发出一点嗓音。
可她转头看向老人的目光，还是露出了浓浓的好奇之色。
缘由老人竟长着一张猴子脸，只是两腮的猴毛业已花白，额头也变得光秃，上面还有着深深的抬头纹。
面相显得十分苍老，好似大限将至一般。
苍山老魔冷然道："老朽此时正悟一门大道，反倒是你，这几百年来始终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莫非也在修何物神通大道？"
老人嘿嘿低笑几声，道："修个屁的神通大道，本座躲在这里，无非是煜帝还活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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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是不心知，当年大煜这位国君一拳就将本座砸飞了几百里，接连撞碎二十几座山，才被镶在一座山腰。"
"本座可是炼体的魔修，八十一道诛魔劫都没有让本座受伤，反倒让本座破境到了大乘期，结果被他一拳就砸碎了浑身骨骼，震碎了五脏，差点就丢去这条老命。"
说到此处，他晃荡了下软弱无力的细长双手，又嘿嘿笑着道："你瞧本座如今的这幅鬼样子，还出谷？能不能拿起筷子都是个大问题。"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何况，他修行的可是始皇帝的那门气运之法！"
"大煜王朝如今已经积攒了两三百年的国运，比起上古的大秦朝都恐怖，鬼心知他现在变强了多少？
"所以，他只要一日不死，本座便一日不出谷，毕竟本座就只有这一条命了，死了的话可就真的死了。"
"不像伱这老魔，把三魂七魄研究的阐幽显微，一次又一次的避劫重生，谁也不知道你这魔头究竟有几重身份，又是来自哪个时代！"
"老夫甚至怀疑就连景帝彼时期的魔头，都是你的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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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老魔摇摇头道："老朽可没有你说的那般恐怖，反倒是你，自齐帝时代就已经是天下公认的魔尊，那时的你可谓魔焰滔天，压得道佛两派的老怪都不敢出山！"
"少、齐二帝何等人物，诛妖戮邪，杀尽巨兽，早已被记入人族史册！"
"可就连他们也历来没有找过你的麻烦！"
"由此可见，你的手段绝对不止于此……至于被煜帝这一拳砸废，谁心知你是不是借此隐遁世外呢？"
说这句话时，苍山老魔嘴角少见的露出了淡淡笑容。
老人嘿嘿一笑避开了这样东西话题，并顺着刚才那番话，说道："煜帝可比少、齐二帝恐怖的多，他们虽是一代天骄，可再强大都只是一个人，而煜帝呢？他一位人就是这座天下！"
"就比如天仙姚玉卿，大乾王朝治世时，她是何等威风？"
"整个天下都没有人是她的对手，圣地锁山，大宗闭门，大乾王朝也龟缩一角。"
"可就连她这样的人物，在如今不也藏身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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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时，老人略微摇了摇头。
"苍山老魔，本座不知道姚玉卿究竟开出了何物价位，才能请动你这尊老怪当说客，但本座明心领神会白的告诉你，煜帝一日不驾崩，本座便一日不出这座阴尸谷！"
苍山老魔闻言摇头，"老朽并非她的说客，此次来找你，只是为了叙旧。"
老人听闻此言，顿时眯起了双眼，狐疑道："叙旧？"
苍山老魔略微点头，问道："老朽此行前来，是想向你这位昔日的桃山老仙询问一番，近来都有哪些魔修来到了这扬州地界，又有哪些魔修去过东海边的那几座城。"
桃山老仙眯着双眼定定的盯着他，嘿嘿低笑着说："你问这些做什么？"
苍山老魔神情不善的冷然道："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回答老朽的问题。"
"也罢……"
或许是感受到了苍山老魔语气中的不善，桃山老仙嘿嘿低笑几声，有气无力的抬手，装模作样的掐指算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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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他脸颊两侧的耳朵略微一抖，像是听到何物传音似的。
口中也在同时说着："云中客、阴山骨魔、九子鬼婆、赤霄魔尊、阎圣教的三阴散人、不戒大师、伶仃子，以及恶禅寺的四位魔僧，他们这些人，全都在近期来到了扬州。"
"而九子鬼婆、不戒大师、三阴散人、云中客，目前都在东海附近的那三座城中。"
说到此处时，桃山老仙骤然皱起眉头，惊诧道："不对，九子鬼婆已经死了！"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疑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究竟是谁杀了九子鬼婆？这老太婆身为渡劫大修，一身手段也不弱啊？就算打然而，她也能施展出血遁的手段……"
提到‘血遁’两个字时，桃山老仙猛然回想起十三年前九子鬼婆就是靠着这门遁法从苍山老魔手中逃走。
"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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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苍山老魔，只见对方挂着一脸寒霜，此时正咬牙切齿。
桃山老仙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不再继续猜测下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看来九子鬼婆是被苍山老魔给杀掉了，本座得防这老怪一手，免得他骤然感觉我泄露了秘密，转而要杀本座灭口。"
想着这些，他暗暗攥紧了手中的鱼竿，并小心翼翼的将一丝极为微弱的灵力通过鱼竿、鱼线，蔓延至阴冷的寒潭深处。
同一时间，他也下意识眯起双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然而，他刚才的问题是何物意思？"
"难道……这老怪杀了九子鬼婆后还不解愁，一时兴起准备再杀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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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至此，他突然打了个寒噤。
而苍山老魔早在听到‘不戒大师’这四个字后，就阴沉下脸，回忆起他的生平。
此人曾是圣地普善禅院的太上长老，地位比普善禅院那位修成罗汉金身的方丈都高，但在几百年前，被姚玉卿一指点碎罗汉金后面，便弃佛入魔，成为了一位无恶不作的魔头。
佛门有什么戒，他就去破什么戒。
在上述那些魔头中，只有此人最有嫌疑。
不由得想到这些，他开口询开口问道："不戒大师此时在哪里？"
神州大地有名有姓的魔修有许多，可他最忌惮的便是天仙姚玉卿和苍山老魔。
桃山老仙闻言后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更加笃信自己的判断。
这两人，一个修为高深，一位……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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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得罪不戒和尚，还是苍山老魔更恐怖一些。"
想到这里后，他开口道："他在白昼城的醉莺楼中，你要是去找他的话，可别说是本座告诉你的。"
苍山老魔点点头，冷声道："不用你提醒。"
说罢，便在旋身之际，化作一道遁光猛然冲出阴尸谷。
桃山老仙仰头盯着那道漆黑如墨的遁光，皱着眉头喃喃道："难道他真的是几年没杀人，杀了九子鬼婆后骤然生出了兴趣？"
"另外……这魔头向来深不可测，一举一动必有其深意。绝不会平白无故就在旁边带一位小丫头。"
"莫非真如他自己说的那样……他真的又有顿悟？"
"还是说，那个小丫头片子的身上有何物秘密？"
"不行，得去偷偷跟上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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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他缓慢地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他的头颅便低垂下来，好似睡着一般。
接着便有一只蝉从他耳朵里爬出，稍一振翅，便顺着遁光的方向追了过去。
它迅捷看起来很慢，只是每飞一段，就会骤然闪烁极远的距离。
以至于，它的迅捷竟不比苍山老魔的遁光慢多少。
同一时间，王校尉打着酒嗝，摇摇晃晃的被秦沐搀扶了出来。
"秦、嗝~秦兄弟，你回去吧，老哥认识回家的路……"
王校尉醉醺醺的摆摆手，又身子趔趄的推了秦沐一下，将他推的后退了几步。
看着他这幅酩酊大醉的模样，秦沐不禁面露担忧之色，道："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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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嗝~"
"笑、笑话，我向来千杯不醉，眼下、眼下只是有些上头罢了，你无需挂念我！"
王校尉醉眼朦胧的将他又推的退后一步，随即一个醉步就趔趄着走下了院门前的三层台阶。
"瞧、瞧我，我连台阶都能~嗝，下来，你还有啥可挂念的，回去，回去吧！"
"况、况且，老哥可是筑了基的，稍稍用功，便能逼出酒气，你、嘿嘿、还是多挂念自己吧……"
他说话间，就已转过身，向着自家方向东摇西晃的离开了几步。
站在院门前的秦沐见到他那醉醺醺的模样，又一想他说的那句话，感觉也对。
王校尉早就是筑基期的修士，他想要解酒的话，只需念头一动，就能将酒气逼出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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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校尉可能是在享受这种醉意上头的感觉吧……"
秦沐想着这些，心中不再挂念，摇摇头回到院内，顺便关上了大门。
而王校尉就那么醉醺醺的走回了家，推开自家院门后，好似忘了关院门似的，直接东摇西晃的又走了几步，大手推开房门。
回到房间的刹那，他满脸的酒意瞬间烟消云散。
接着展开双掌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向简陋的木床走去。
可躺在床上后，困意又突然消散。
他只能枕着双臂，默默思索起来。
"我一连接触了这位秦文书好些天，不论怎的瞧都没有发现何物异常，横看竖看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可他为何会让我有一种……似乎下一刻就会灰飞烟灭的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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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他体内的灵力这天也变得异常充溢，看起来是那枚仙果要被消化了。"
"过几日得去问问他，那枚仙果到底是什么样子。"
"竟然能让一个凡人脱胎换骨，拥有那般资质。"
"凭我们俩此时的关系，这种问题该算不上冒昧。"
想着想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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