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3 诱哄
"不砸，我保证没有人敢动它。"傅瑜嗓音低沉，慢慢靠近。
靠近阮洛一分，阮洛的身体就绷紧一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像一只在食肉野兽面前茫然无助，濒临灭顶的食草幼崽。
傅瑜才向前走了三步，阮洛浑身就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苍白手指紧紧攥着钢琴边缘，发抖到连站都站不稳，波动也乱得不成样子。
傅瑜眼底黑沉沉地，他不再向前，只是站着朝阮洛举起手："……我不过去，别怕。"
这句话收效甚微，阮洛像是在急烈的颤抖里咬到了舌头，唇角渗出一丝血迹，眼神越来越涣散，他陷在一种绝望的情绪里："不砸，不砸……"
他嘴里喃喃着，身体越来越软，靠着钢琴，就要滑下去。
傅瑜大长腿迈了两步直接把阮洛捞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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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洛瞪大目光虚弱地推他，血肉模糊的手在挣扎中擦到了傅瑜的脸。在他脸庞上留了一道血印。
跟上来的管家和女佣吓得屏住了呼吸。
傅瑜是重度洁癖。
四周恢复了平静。
把他衣服弄脏就业已是极限了，现在又弄脏了他的脸。
他们掐着汗，怕是傅瑜要大发雷霆，放弃对阮洛骤然兴起的关怀了。轻则再度把他关进地下室，严重的话……又要把人打个半死吧。
却见傅瑜眼底一丝愠色也无。他把阮洛乱动的手摁在怀里箍住，边低头沉着声音哄他："嘘……嘘……没事了阮洛。"
他甚至破天荒地释放了安抚性信息素。
不知是安抚性信息素起了作用，还是阮洛的身体撑持到了极限，他没有再挣扎，嗓子里发出一声幼猫般细弱的呜咽，脑袋歪在傅瑜怀里，整个人全部脱了力，软绵绵地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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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洛？"傅瑜松开阮洛的手腕。他空出的那只手像是要轻抚阮洛惨白的脸，但他犹豫了下，只是伸手略微擦去阮洛唇边的血迹。
他把阮洛横抱在怀，大步朝三楼他的卧房走去。
边走边对管家道："致电宋祈，立即过来。"
*
管家急匆匆给宋祈打了电话。
宋祈是傅瑜的私人医生，三年前跟傅瑜关系极好，几乎能称之为挚友。
但这三年，不心知出于什么原因，宋祈单方面跟傅瑜断绝了私下往来，除了工作方面的照面，两人几乎没有其他联络了。
管家给宋祈打过的电话不多，只因阮洛给他打过的电话那就更少了。
阮洛身子很弱，总是带着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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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傅瑜从没让宋祈来给阮洛调理过。撇开三日前那次不算，三年之间，统共就为阮洛请过一次宋祈。
那次仍旧是在地下室。阮洛经历过什么，管家也不知，他只知宋祈到的时候阮洛已经没心跳了，好在宋祈急救及时，连夜把人送进傅瑜集团下的私立医院，管家在ICU外等了三个小时，总算把人从鬼门关等了返回。
打那以后阮洛身体更加羸弱，大大小小病过的次数不计其数，只要不死，全靠硬扛。
像这次这么频繁地只因阮洛给宋祈打电话，管家感觉太奇幻了，奇幻得不像他认识的傅瑜能做出的事。
宋祈提着急救箱来的时候，看见傅瑜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垂眸端详着昏睡的阮洛，眸色晦暗不明，也不知道又在想着何物坏主意。
宋祈冷笑一声，轻声道："我要给病人看病，傅先生，请你出去。"
傅瑜抬眸："好好说话。"
宋祈一手提着急救箱，一手插在白大衣的口袋里："跟一个虐待狂说话我还能保持彬彬有礼，业已是看在财物的份上了。但金钱这种东西，虽能使我为鬼推磨，却不足使我放弃做人的尊严对老板假意奉承。傅先生，请。"
傅瑜看了他一眼，不再和他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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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祈到床边摸了摸阮洛的颈动脉，叹了一声："多漂亮的孩子，瓷娃娃似的。落在你手里，真是可惜了。"
他收回手，直视傅瑜，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身为一位普通的B级Alpha，却对万里无一的顶级S+级Alpha带着攻去性地哂笑："傅先生真不心知有多少人在恨你么……无数人愿意捧在手心的珍宝，到你眼里却成了随意践踏的垃圾。如果有一天，你出了何物意外，躺在ICU里等我救援，你猜我是会救你，还是拔你氧气罐。"
傅瑜盯了宋祈一眼。
宋祈终究还是怕的，耸了耸肩："开个玩笑，别紧张。他生命体征平稳，只是过于虚弱。他心跳快得不正常，瞳孔紧缩，哪怕昏迷了脑神经仍处在紧绷状态，这是精神上的问题。他的潜意识还在恐惧，我要想办法使他放松。我先给他补充点营养，至于你，出去吧。"
傅瑜一句话都没说，退至入口处，高大身子靠在门板上充当着背景板，目光关注着床上的阮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宋祈给阮洛听诊的时候，傅瑜忽然朝着阮洛走过去。
宋祈抬眸眯起眼睛疑惑地看他。
傅瑜冰冷的视线也扫了他一眼，旋即垂眸，眸光落在阮洛不太安静的睡颜上，微微俯下身，伸手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擦拭阮洛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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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攥住手，缓慢地地摩挲着拇指上蘸到的阮洛的泪痕。
傅瑜嗓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但声音却有些暗哑："别弄疼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轻轻地把门从外边合上了。
管家笔直地站在门外的廊道上，后面还跟了两名女佣。
傅瑜看了两名女佣一眼："金姨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金姨就是傅瑜安排伺候阮洛的彼女佣。
管家道："她和数个女佣收拾完钢琴区，去换衣服了。是要处罚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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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瑜没有给出示下，却问了管家一位让管家诧异的问题："我从前砸过阮洛的琴么。"
傅瑜实在记不得。
他魂穿过来，并没有继承彼冒牌货的记忆。
傅瑜就是他，天上地下只有他这一个货真价实的傅瑜。彼神经病黑粉写的同人文里的傅瑜，于他而言是个该死的假货而已。
当初他是大致扫过那本小说的，之所以会打开是只因那本小说太火了。
火到天天给他推送财经军事的微博，竟然都给他推他自己的八卦小说了。那天他刚好不忙，点开看了两眼。
他只想起，他大眼扫过去都是几分不堪入目的东西，随便翻了十几页，七八页"他"都在折磨一个无辜的omega。
怎么折磨的？他只记得几分一眼扫下来的粗略关键词，并不记得细节。
管家乍然被问及这样东西问题，有些惶恐，他不知道傅瑜是什么意思，想听到何物答案。只好实话实说："是砸过……当着他的面砸的。那次之后，阮小先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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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斟酌瞬间，闭嘴擦了擦额角的汗。
傅瑜追问："他还怎的。"
管家心里恐惧极了，但良好的素养让他保持着该有的沉稳和风度，他的嗓音小了些："他还疯了几天。"
傅瑜攥住拳头，神情里纵然仍看不出喜怒，但是无意冒出的霸道的龙舌兰信息素，已经压迫得管家快要跪下去了。这时的信息素哪还有半点安抚性，简直像是翻滚着浓烈的杀意。
怒意其实极其明显。
管家也揣摩不清傅瑜的意图，又斟酌着道："过去很久了，那都是两年半之前的事了，阮小先生神志不清了几天之后，就自己好了。"
傅瑜转过身就要下楼，忽然顿住脚："纪管家，跟我到地下室。"
*
纪管家发誓，他活到这么五六十岁，还是第一次这么惶恐无措。脸上冷汗直冒，始终频繁地用袖子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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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瑜脸庞上也不好看。
他刚穿过来的时候就在地下室……
但当时他心烦意乱，根本不愿意多看。
抱着阮洛出去之后，甚至动了心思想要把地下室永远锁死，让整个地下室跟那该死的冒牌货一起在暗无天日的腐灰里烂掉。
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在这样东西世界，除了他自己，恐怕没人知道，在小说外他原本的世界里，此处然而是他藏酒的酒窖。
傅瑜跟着纪管家走在漫长的甬道上，经过了数个铁门紧锁的屋子后，到了一间虚掩着的门前。
纪管家推开门。
屋内很黑，常人在这里估计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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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但傅瑜是顶级Alpha，体能和五识都不是常人能比。
他眯着目光扫视一圈，手指按在房灯的开关上。
纪管家轻咳一声："傅先生，您忘了，此处的灯光是按时自动开关的。您稍等，我使用主控打开它们。"
灯光亮起来后，傅瑜为不可查地抽口气。
满地斑驳的血迹，有几分甚至都黑了。
墙上也有。
房间里只有一扇门，一张没有床单只有薄褥和薄枕的铁床。
还有一张铁质的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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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
墙角一架被砸得破烂不堪，键毁弦断的钢琴。
那瞬间傅瑜感觉他不是在自己的庄园里，而是身在何物战乱国家的酷刑监狱里。
"你出去。"傅瑜淡淡地道了句，迈开大长腿，朝着那架钢琴走去。
他手指触摸在破败的钢琴上，闭起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睁开眼时，眸光在单调冰冷的铁床薄枕下，看见一角不同的颜色。
他走过去，坐在铁床上，推开薄枕。
在枕下，发现了一枚刀片，以及——
一本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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