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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龙岁岁背着背篓，离开了了屋子。
颜家租住的院子在乡下，三间黄泥茅草屋，用木栅栏围成了一位大大的院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院子大约有三四分地大小，从中间被分作两半，每一边都种了些菜。
只是颜家都是妇孺，根本没有壮劳力。
颜母更多也是织金、纺布，做不来地里的农活。
颜母呢，又端着身份，不愿轻易折腰的向周围农户请教。
她只是用自己的理解，弄来种子，洒在地里，每天浇浇水，就任其野蛮生长。
没有精心护理，菜地里的菜，也跟颜家人一样，东倒西歪、瘦瘦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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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强冒出一些，只够颜家三口吃。
龙岁岁也不会种地，但她没有所谓的骨气。
当现实逼迫到某种程度的时候，她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会种？
那就请人帮忙啊。
所谓傲骨，不是梗着脖子活受罪，而是心底有坚持就可。
且，颜家的名声，对于颜母等人来说，或许是荣耀，是枷锁。
可对龙岁岁这样的一门心思搞财物的"奸商"来说，则是无往不利的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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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紧背篓上的背带，龙岁岁深吸一口气，便离开了了院子。
她踏上泥泞的小路，一路朝着县城的方向而去。
幸而颜家所在的卫氏邬堡距离县城不算太远，也就七八里的路程。
龙岁岁又用强大的龙魂滋养了这具瘦弱的身体，她一路走来，也只用了半个时辰。
出门的时候，是上午，来到县城的城门外，还不到午正时刻。
"雷县？"
龙岁岁站在城门外，抬头看向破旧城墙上的两个字。
这、是何物地名？
是不是太随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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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对于后世的人看来，颇有几分喜感呢。
龙岁岁默默的吐了个小槽，便抬脚进了城。
她只背了一个背篓，没有携带何物货物，自然不需要缴纳入城的费用。
且，龙岁岁虽然一身荆钗布衣，却有着独特的气质。
原身本就是世家女，从小读书，养就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斯文秀雅。
再加上颜家落魄后，颜母耳提面命，一定要有傲骨，原主就分外的矜持。
哪怕穿得再破，她的头颅永远都是高高昂起的。
城门的守卫都是极有眼力见儿的，看到这么气质不俗的小女郎，自是不敢轻慢。
再说了，一位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而已，针对她做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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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进了雷县，龙岁岁遵从原主的记忆，来到了雷县的坊市。
雷县整体经济水平也不高，县城内不能说破破烂烂，也没有何物精致、辉煌的建筑。
雷县不大，人口也就一千户左右，按照古代的评定标准，算是个下县。
不过，再小、再破的地方，也有有财物人。
在雷县，就有两大本地的家族——袁家和卫家。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袁家算是个新兴的豪族，族中拥有数万亩的良田。
前些年军阀乱战的时候，袁家十分聪明，拿出粮食资助了一支"义军"。
纵然这支义军的首领没能最终成为皇帝，却也得了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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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也跟着兴旺起来。
袁家的数个子弟，都去了京城，做了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官阶不算太高，却也让袁家有了改换门庭的机会。
袁家不再是乡下的土地主，而是成了"官宦门第"。
若是照着这样东西势头，袁家再有三四代人继续为官，袁家的荣耀再持续个几十上百年，兴许就能成为世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雷县袁氏？
或者，河东袁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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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有了更高级的追求，自然也就开始拼命的筹谋。
在古代，不只是个人，家族也讲究一位名声。
袁家便努力的在老家修桥铺路，让袁氏能够有个好名声。
此外，袁家的现任家主也是个有见地的。
他心知，真正的好名声，不只是"慈善"二字，还要"清贵"、"文雅"。
赢得了读书人的赞誉，那才是真正的好口碑，才能真正让袁家更上一个台阶。
是以，袁家又开始准备办书院、建藏书楼，买尽天下读书人的赞誉。
但，问题来了，书院、藏书楼并不像修桥铺路那么简单。
后者只需要有充足的钱粮，耗费些时间就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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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藏书楼却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尤其是藏书楼，重点一位"书"字。
可在这样东西书籍传播并不发达的架空王朝，外面并没有太多的书。
世家为何尊贵？为何地位超然？
就是因为他们垄断了绝大多数的教育资源。
市面上九成的书，都被各大家族私自珍藏。
想要书？
就是皇家都要跟世家好好协商。
这还是几经战乱，世家式微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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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搁在百十年前，就是皇家也不敢觊觎！
连皇家都如此，就更不用说袁家一个连土腥味儿都还没有洗去的寒门土鳖了。
袁家许出重金，都没有求来几本书。
恰在这时，颜家三口流落到了雷县郊外的卫氏邬堡。
颜家啊！
千年世家！
复圣的后人！
名声太响亮了，家族太显赫了。
纵然遭受战乱，家族没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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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但，兰陵颜氏的招牌还在。
人家哪怕穷得只能租住农家的院子，也依然是高贵的氏族！
这，远非暴发户袁家所能比拟的。
最最重要的一点，颜家没有银钱，但人家有藏书啊。
听说都是传承了几百年的无价之宝。
随便拿出一卷，都能引得天下读书人趋之若鹜，哦不，趋之若鹜是贬义词儿，应该是引得读书人前赴后继……
袁家家主兴奋的都有些不会说话了。
他赶忙命人抬了一箱子的银财物，郑重的跑去颜家求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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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当然就没有然后了。
颜母直接把人赶了出去，还把袁家家主坐过的草席，当着袁家人的面儿，直接烧掉。
颜母也没有骂何物难听的话，但，当面烧草席的行为，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区区寒门土鳖，也敢仗着有几个臭财物就来亵渎氏族？！
袁氏家主：……
他被羞的当场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羞愤之下，他还不能发作。
哪怕自己后面带着一堆的豪奴，而对面只有妇孺三个，他也不敢乱来。
氏与庶的差距，业已不是鸿沟了，而是天与地。
当然，在战乱的时候，或许偷偷弄死个把氏族不打紧，毕竟朝廷都不在了。
袁家家主还想让袁家成为氏族，自是不敢"小不忍则乱大谋"！
但，现在新朝建立，法律、社会秩序等也在恢复。
"罢！罢！罢！然而是没有见识的妇人罢了，我还要跟个妇人计较不成？"
袁家家主只能用阿Q胜利法来安抚自己。
至于藏书——
"哼！天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位颜氏，这些年的战乱，家族倾覆的也不是只有一位颜家。"
这么多落魄的世家，总有一两个愿意为五斗米折腰的。
毕竟也不是所有的家族，都像颜家一般，有个"安贫乐道"的老祖宗。
在生存与傲骨之间，还是会有人选择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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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家主在颜家受到了刺激，发着狠的大肆收购书籍。
他直接拿出了金银去砸，还别说，真让他弄到了几分书。
只是——
"到底不如颜氏藏书啊。"
"那可是流传几百年的好东西啊！"
尤其是颜家老祖宗的名气太响亮了，复圣！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若是自家的藏书楼能够有这么一本孤本做镇楼之宝，定能名扬河东，乃至天下！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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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家娘子太执拗了。
饭都要吃不上了，怎的就不心知变通一下？
袁家家主一不由得想到这些，就忍不住的长吁短叹。
就在这个时候，门房颠颠儿的跑来回禀："郎君，颜家女公子前来拜会！"
"啥？颜、颜家？"
袁家家主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他连木屐都来不及穿，只穿着足衣就想往外跑。
噔噔噔的跑了两步，袁家家主反应过来，"等等！你说是女公子？"
不是颜家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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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是一位十三四岁的女公子！"
门房站在廊庑下，恭敬的回道。
一位小孩子，还是个女子，又能做什么？
不过……唉，人家姓颜啊。
哪怕是个小女郎，也不是他们这样的庶族所能轻慢的。
袁家家主纵然有些失望，却还是准备亲自去迎接。
不过，有了这样东西"停顿"，袁家家主倒是想起了要穿鞋。
他穿上木屐，学着魏晋名士的做派，哒哒哒的就走了出去。
"……听闻袁郎君欲修盖藏书楼，惠及天下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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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颜氏乃复圣之后，亦愿遵循组训，教化万民——"
龙岁岁见到袁家家主，没有藏着掖着，见过礼之后，就直奔主题。
袁家家主眼睛biu的就亮了，"女公子的意思是，愿意将颜氏珍藏卖于袁某？"
龙岁岁微微摇头，"颜氏珍藏，断不出售！"
"我颜氏一族，从兰陵一路迁徙到河东，辗转几千里路，金银、玉器等全都舍弃，唯独留着这些藏书。"
"如今，我们母子在雷县安顿下来，又岂会再出售这好不容易留下来的书？"
袁家家主：……
是这样东西道理。
故而，你不卖书，你跑来做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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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只是为了消遣我一个老朽？
"书，不卖！却能够‘借’！"
龙岁岁加重了"借"的读音，其实倘若不是为了读书人的清贵，她更想直白的说一位"租"字。
她，要名，更要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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