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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好！
大夫人隐在角落里，听到龙岁岁的这番话，唇角禁不住的上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颜氏唯一能够被人诟病的，就是下嫁寒门。
这件事呢，算不得何物污点，却也会总被一些长舌之人说来说去。
跟他们计较吧，有失身份。
不跟他们计较吧，又实在恶心人。
还是龙岁岁这样做最合适，直接把这种不入流的口舌之争，上升到了"辱人阿母"的高度。
这，可不是无伤大雅的口水官司了，而是要与颜氏为敌的严重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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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有了"孝道"这样东西名头，颜氏就占据了道理、大义。
不管颜氏如何行动，都能得到世人的理解、同情，甚至是称赞。
而那些似陆权的人，日后若是再想用此事攻讦颜氏（或者是颜氏背后的卫氏），开口之前都要财物掂量掂量：是否真的要与颜氏（卫氏）结仇？
四周恢复了平静。
辱人阿母，生死大仇，不死不休！
"干得漂亮！"
大夫人越想越感觉龙岁岁聪明。
抓住机会，反手就是一记狠招。
最最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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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又是一支羽箭，直直地插入陆权脚尖前一两寸的地方。
"竖子！狂妄！"
"辱我阿母，欺我阿姊，真当我颜氏无人？"
九岁的颜安，白皙精致的小脸庞上，写满了愤怒。
他拿着一张略显迷你的弓，嗯嗯，这是卫赟特意命人为颜安量身打造，派人不远千里送返回的礼物。
弓不大，就是适合不满十岁的孩童使用。
不过，颜安不是寻常九岁孩子。
他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聪慧稳重、坚韧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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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比刻苦的练武，骑射功夫就非常好。
或许射出的箭，力道不如成年人，但准头极好。
且，弓箭就是弓箭，小一些，也照样有杀伤力。
倘若颜安真的要伤人，全部能够做到！
奶凶奶凶，可可爱爱，哪怕言语有所不妥，左右的人也不会计较。
他冷着一张小脸，浑身的毛毛都支棱着，仿佛一只被激怒的小脑斧。
不说驿站围观的驿丞、驿卒，以及过往的路人了，就是陆权旁边、后面的人，也都忍不住向颜安投去怜惜的眼神。
至于陆权——
得到的就是控诉、不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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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堂堂七尺男儿，还是悍勇的武将，不说保家卫国，却在此处欺凌弱小？
正是！
就是欺凌弱小！
颜氏实在高贵，是高人一等的世家。
但，颜氏没落了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如今整个颜家，也就只剩下了一个刚及笄的少女，和一位不满十岁的孩童。
欺辱颜家，跟欺负"孤儿寡母"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说君子了，就连伪君子都不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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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人行径！
陆权：……贼娘的，我做什么了？不就是说了一句京中上流社会都在说的闲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人人唾弃的小人？
妥了！
大夫人缓慢地展开了笑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至此，颜氏将不再受到任何攻讦。
至少在颜安长大、能够入仕之前，将不会再有人嘲笑、侮辱颜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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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若是做了，那便是只会欺凌失怙失恃的妇孺的无耻小人。
名声就彻底的毁了。
还有一点，颜氏到底是世家。
世家之间能够相互嘲讽、辱骂，但世家之外的人……呵呵，真当世家没落了，可以任由那些寒门欺辱？
陆权，这次是提到铁板了。
陆家但凡聪明些，都知道该如何处理！
"竖子，我颜安在此立誓，汝若再欺辱我颜氏，我必杀汝！"
颜安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双掌一用力，羽箭断为两截，"如违此誓，安便如此箭！"
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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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的要结仇的架势啊。
陆权都有些懵。
说了两句闲话，贬低了颜氏，满足了自己扭曲、阴暗的心，就、就结了个大仇？
这、这？
当然，陆权不怕一个不满十岁的半大孩子的威胁。
但，这样东西孩子姓颜，他还是颜家唯一的男丁。
他就是颜家的家主啊。
倘若颜家在乡下，就此沉没，家主何物的，也不知什么。
可颜家进京了，跟卫家还是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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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赟彼竖子，本就仗着圣宠就狂妄、恣意，若是被他抓住了把柄……
嘶！
只是想一想，陆权就感觉浑身的皮肉、骨头都在疼！
陆权只是不由得想到了卫家，忽略了公众的舆论。
他也必须庆幸，这里是京郊的驿站，虽然有人围观，却大多只是平民。
若是在京城，不说那些世家、权贵了，只说那些御史，望见了陆权仗着骠骑将军的强权，欺凌一对无长辈庇护的姐弟……啧啧，陆权不只是毁掉名声，兴许连世子之位，都会变得岌岌可危呢。
轰！
几乎是瞬息间，这些想法闪过了陆权的大脑。
他又惊又怒，后背一片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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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还好还好，此处只是京郊驿站！"
"贼娘的！怎么就变成这幅模样了？我不就是心里不忿，想说几句酸话嘛。"
"这颜氏也真是的，就剩下一个臭丫头、一位小儿，竟然还敢这么强横！"
"哼，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颜氏傲骨？"
"不对！娘的，险些给忽略了！颜家就是只因没人了，才敢摆出‘鱼死网破’的决绝架势。"
"但凡颜家枝繁叶茂，这对姐弟都不敢如此的豁出去。"
人多，固然势大，可牵绊也多啊。
为何物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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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只因这些人，没有牵绊、没有顾忌？
颜家姐弟能够豁得出去，陆权以及他背后的陆家，却不能。
不是不敢，而是没有必要啊。
又不是真的生死仇敌，只是因为不成器的不肖子的嘴欠，就要赌上整个家族？
闹呢！
"……抱歉，是我行事不妥，言语冒犯！"
陆权没有蠢到家，还分得清轻重缓急。
他立刻欠身道歉。
脸庞上的表情纵然还有些别扭，却业已在认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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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岁岁和颜安都还是怒目而视的样子。
他们没有松口。
龙岁岁：……开什么玩笑？主动跑上来犯贱，说句"抱歉"就完事儿了？
还有，你赔罪都不送赔礼的吗？
口头道歉，毫无诚意！
颜安虽然从小被阿姊教导，骨子里却还是颜氏的傲骨。
他不肯原谅，只是觉得陆权的态度还不够诚恳。
丝毫没有想到"赔礼"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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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原因不重要，结果就是姐弟俩拒不接受陆权的道歉。
陆权：……娘的，有完没完？
差不得就得了！
我就是嘴欠的言语冒犯了一下，现在也道了歉，你们还想咋地？
还是跟在陆权后面的老家将更通晓人情世故。
他赶忙凑到前面，躬身行礼，"女郎君、小郎君，吾家世子言语冒犯，实为不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吾等素知颜家清贵，原不该再行冒犯。"
"然则，世子有错，理当赔偿，还请女郎君、小郎君切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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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
他们不止会道歉！
还会赔上重礼。
老家将此举，略有僭越的嫌疑。
但他相信，将军、夫人等定能体恤，甚至会赞赏。
颜家不可怕，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但，颜家后面还有卫家，以及整个世家阶层。
听说前段时间，圣人要推行考试选官的政策，世家们都涌出了。
他们正想方设法的跟圣人，跟朝堂死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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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这样东西时候，让世家抓住了把柄——朝堂新贵仗势欺人，欺辱孤女孤儿，圣人都会陷入被动。
谁不知道，陆家、卫家等将门，都是圣人的心腹。
陆家犯了错，圣人都要受连累呢。
圣人若是因为这件事被世家为难，甚至不得不做出让步，陆家就是罪人。
而造成这一切的陆权，极有可能被陆家推出来当炮灰。
不得不说，这个时间节点，龙岁岁抓的非常精准。
就是大夫人，到底远离京城，对于京中的最新动向并不心知。
她并没有不由得想到这一层。
龙岁岁：……呵呵，我有女主赵听澜做辅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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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架空的王朝，就像是历史上的隋朝。
而隋朝最大的一项功绩，就是开创了科举选士制度。
现在的皇帝和世家，此时正进行一场艰苦而漫长的较量。
龙岁岁呢，就稍稍利用了一下下。
既是给"陆权们"一位下马威，让他们心知颜家不好惹。
咳咳，也是让陆家多送些赔礼。
他们颜家，可"贵"着呢。
陆权：……
他再也不敢嘴欠了，更不敢招惹颜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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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就说了两句闲话，陆家就赔了十几口大箱子的财货啊。
龙岁岁：……还好啦！你不是第一位，也不是唯一的一个。
那个，卫家还有一位"狗大户"呢。
啪！
杨氏将手里的茶盏砸了出去。
"一个京郊的田庄，两家东市的商铺？还有金银若干？她怎的不去抢？"
"……我的好阿妹，你就不要再说‘抢’字了！"
杨司马也一脸的阴沉。
他没不由得想到，自己的马脚这么快就被大夫人给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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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农妇竟然还一脸的大度，说什么"都是一家人，就算有错，也不好太过苛责"，"颜氏是晚辈，总不好为难长辈"。
大夫人越是宽容、越是大度，越是让颜氏委曲求全，雷国公就越是愧疚、越是震怒。
大夫人前脚刚进门，雷国公后脚就褫夺了杨氏的管家权。
账本、钥匙，全都上交给了大夫人。
还有路遇山匪的事儿，大夫人也摆足了宽厚大妇的做派。
她根本没有提惩戒杨氏和杨司马，只是说颜氏可怜，不但遇到了劫匪，在京郊还遇到了欺辱她的陆世子。
提到陆世子，就不得不提一提陆家送来的赔礼。
那么老多，那么的有诚意！
故而，杨氏，你也赶紧表现一下自己的诚意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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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杨司马：……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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