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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程隐殊派人把赵坚的所有住处都洗劫一空，如今正喜悦着，是以看见那十数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小妾，心情也还算好。
十三娘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东西，只是一眼，她就认出了那躺在地面的玉佩是赵坚之前用过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捏着手绢的手略微地放在了自己的唇边，遮住了微微张开的红唇，眼中流露出来的几分惊讶。
而后她又盯着坐在树荫下的程隐殊，那人没再戴着昨日的帷帽，那张漂亮到不似真人的面容就入了柳十三娘的眼里。
青丝如墨肤若白雪，长眉若水，凤眸灵动，眼尾处有着化不开的艳色。
那少女宛如是察觉到了有人来了，凤眸微动，就抬眼看了过来。
十三娘对上那双眼睛然而一瞬，就立刻避开了，她呼吸微微急促，说不出此时此刻心中是何物感觉。
那双眸子里好像含了几重山水，那其中的深意令她不敢深究，她只是隐约感觉，她现如今所见的山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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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方才入夏不久，日光甚是浓烈。
程隐殊这次没了白纱的遮挡，毫无遮掩的见了柳十三娘，这次她细细地盯着这位十三姨。
一个人的外在，往往能见着这人的几分内里。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位十三姨，身段丰腴，穿的却是素雅端庄，衣裙上绣着的白玉兰花最是高洁，受那群读书人追捧。
举止有度，行进有礼，想必在沦落为赵坚的妾室之前，家世不错。
"妾身见过贵人。"十三娘向着程隐殊行了一位礼。
"不必多礼。"程隐殊没有多言。
她姿态平和，叫十三娘心中多了几分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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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娘实在是有求于程隐殊，她也没说何物客套话，说得很是直白："妾身是来向贵人投诚的，妾身与这些姐妹业已没了依靠，也无二嫁之心，还请贵人收留。"
程隐殊心里升起了几分兴趣，更多的却是试探与警惕："这庄子地方还算大，自然会有你们的容身之处。"
十三娘面色不改，她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双掌捧着递到了程隐殊的面前："还请贵人过目。"
程隐殊也没有为难人的心思，她从十三娘的手里拿过了那块帕子，展开一看，竟然是一副精致的绣品。
上面绣的鸳鸯很是灵动。
程隐殊上辈子见过不少珍品，自己手里这帕子上绣的，与那些珍品相比，不相上下。
她伸手细细地抚摸着那彩色的绣线，针脚绵密，做工工整，这样的技艺，足以去宫中做工匠了。
"妾身在沦落为赵坚侍妾之前，曾是宫中绣娘的女儿，可惜我娘不小心做错了事，被发落了出来，后来更是一病不起，临死前，把这绣活教给我，以便我有一技之长。"柳十三娘低垂着眉眼，她的目光流露出些许的怀念之色。
她并未完全地说出实话，她娘实在是被发落出宫外，只是，却不是做错了事，而是被人诬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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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娘人微言轻，百口莫辩，那老皇帝不问是非，为了安抚宠妃，就命人打断了她娘的手，扔出宫外自生自灭。
说不恨是不可能的，所以她才冒险来求这位新来的贵人，她见这位贵人所作所为，像个心软的菩萨。
可是今日一见，她又犹疑了。
"宫中的绣娘，技艺自然是最好的。"程隐殊只是赞叹了一句，就没再说别的。
她心中也有了思量，宫中，但凡和这两个字沾上关系的，就没有不麻烦的。
虽然她暂时猜不到这位十三姨的打算，只是在这位十三姨交代清楚缘由之前，她何物都不会答应。
她可没有英雄救美的喜好。
"妾身想求贵人一件事。"十三娘拎起自己的衣裙，跪在了程隐殊的面前。
"何必对我行如此大礼？若是我不能答应你，那你又该如何？"程隐殊把手里的绣品递给了一旁的雪雁，这才把眼神落在了柳十三娘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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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柳十三娘身后的那几名小妾也一起跪了下去，她们面容娇丽，行礼的姿态纵然有些不对，只是神态却是恭敬的。
"贵人听过之后，再做决断也未尝不可。"十三娘说道。
她低垂着眉眼："妾身想请贵人出面，为我们姐妹几人开一个绣庄，绣庄的盈余，我们只要一成即可。"
"以我的身份地位，并不能保证，能够在这盛京之内护住你们。"程隐殊淡然的说道。
她的目光扫过这些美娇娘，如今的贵族世家，大多只是沽名钓誉之徒，家族的子弟也都是喜好玩乐的纨绔子弟，整日里都泡在酒色之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尤其是十三娘，这等姿色，足以勾住好多人的眼睛了。
万一因为这等小事惹出祸端，那就得不偿失了。
"贵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十三娘是个聪明人，她听出了程隐殊的婉拒之意，而且还是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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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若是想得到这位贵人的帮助，她就定要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的，所有的一切都明明白白的放在这位贵人的跟前。
"可以。"程隐殊再度看了一眼雪雁手里的绣品，若是真的能成，这绣庄的生意，也是一本万利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远离人群的角落里，程隐殊看着远方的田地，那地里，还有农户在辛苦地劳作。
"妾身想要开绣庄，是想给妾身的生母报仇，妾身发誓，若是真的有那一天，妾身一定不会牵连贵人。"十三娘再次跪了下去，她的额头紧紧地贴在了地面，嗓音也不似之前的平稳，而是夹杂了几分怒气。
"你的仇人是谁？"程隐殊问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当朝皇后，周嫣然。"十三娘听见自己的嗓音都是抖的，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她居然如此轻易地就说了出来。
她心跳如擂鼓，满脑子的空白之中，她只能想起程隐殊眼中的那几重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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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是大逆不道。"程隐殊惊讶地感叹了口气道。
她总算是把全数的眼神都落在了十三娘的身上，眸中的野心几次闪烁，又再度藏匿于山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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