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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夺藏 第30章谈判【二】

归藏 · 沐小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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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连温默都动心的时刻,老教父脸上的笑却骤然消失了。

"孩子们,当一件事说得太好太动听时,多半有问题。"老教父转过头,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们开口说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礼扎家的儿子们笑了起来。
老教父吸了口烟后,烟雾缓慢地吐了出来,他的身体松弛地朝着椅子靠背躺去,看着章片裘。
温默听罢,心里头有些不安。
刚进门时,她就已经把院内的情况过了遍,怎么跑,如何逃,都已经想过了,不太好跑也不太好逃,大概率会牺牲掉同伴。
余光看了眼李,他个子大,又是忠仆。
而李,手一直抓着枪,他并没有看周遭,只盯着老教父和他那数个儿子,满脸毫不掩饰地写着:你拔枪试试看,你拔枪,老子一定开枪,一命换一命,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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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站在章片裘一侧,双掌恭敬地放在前头,保持着不丢主子脸的超乎少年的镇静。
章片裘笑了笑。
若是只有他一位人,死就死了倒无妨,但此刻是四个人,而黑猫酒馆里则乌泱泱一堆人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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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疼痛的右手提醒着他,失策的下场是什么。
"现在,英法军队此时正朝着北京走去,估摸着这两天就破北京,至于珍品,漂洋过海得三个月后才能到。"章片裘开了口。
"嗯。"
"但早在三四个月前,皇宫里那些权贵就业已闻风而动,许多人拖家带口来到了英国,具体人数不清楚,大概十几户,百来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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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伦敦有个黑猫酒馆。"章片裘说道。
"哦?"
"就在东街87号,我做的这一块是隐晦的,与红颜酒馆公开和上层打交道不同,黑猫酒馆并不大,但众多唐人投奔我。"
老教父微微皱眉深沉地吸了口烟,目光看向了远处的柠檬园,那儿有个鸟窝,叽叽喳喳的,呱躁得很。
显然,章片裘的话引不起他的兴趣。
外头有车辆开过去,轰隆隆的,伴随着运货工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这一批柠檬下了果,得出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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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来到英格兰,携带过来大量好东西,但境况艰难,被排挤和打压得厉害,所以他们急需出手一些,目前为止,我业已买到了两千多件珍品,就放在黑猫酒馆。"章片裘说道。
教父盯着远方的目光缓缓地转过来,侧了侧耳,以为听错了,扭头望了望儿子们,儿子们脸庞上都浮现出震惊和难以置信。
两千多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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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父的目光落到了温默的身上。
喔,我的上帝啊。
彼漂亮女人的目光瞪得和岩鹧鸪一样大,显然,她的惊愕不亚于他。
"多……多少件?"老教父身体从松弛地躺在椅子上变成了微微朝着章片裘倾斜。
"两千多。"
"你的意思是,你在黑猫酒馆……就是你说的东街多少号来着?啊,87号,东街87号的黑猫酒馆里,有你最近买到的两千多件,都是来自大清国的珍品?"
"对。"
"这群逃到英国的唐人……他们……他们身份很尊贵吗?这么少的人,两千多件?对,对对对,现在才破北京呢,从时间上来算,他们得三个月前就上船,能第一时间在战争还没打到皇宫就拖家带口逃到这边来的,肯定是有门路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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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多件,这个数目实在是震惊到了我,章先生,都有哪些?方便说吗?"
章片裘没回答,微微皱眉,目光转头看向了紧闭的门口。外头的车辆又来了几辆,轰隆隆的,运货工人骂骂咧咧的嗓音,该是搬运柠檬时起了冲突,忙碌而吵闹。
"叫他们滚。"老教父命令道。
二儿子随即走了出去,不多会,外头安静了下来。
章片裘微微皱眉,目光转头看向了远处的柠檬园,那儿有个鸟窝,叽叽喳喳的,呱躁得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啪。
大儿子一抬手,腰间抽出的枪打出的子弹瞬间打爆了整个鸟窝。
"你吹何物牛,搞不好他们在伦敦有同伴,去查一下就知道了,到时我可没把握能把你的全尸带出去。"温默靠近章片裘,将嗓音压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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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片裘并不理会她,继续说道,"除了有圆明园的珍贵档案,还有顶级瓷器,一青二白,以及翠色凤冠,此外,有十分多的精美服饰,从内到外都有,全部是纯手工刺绣,精品。"
有些词语过于专业,比如‘一青二白’,但瓷器这种物件在欧洲贵族盛行,能专门拿出来说,肯定是顶级好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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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还有几分字画。这东西容易买到假货,但我手里都是真的,且是名画。"
老教父认真听着,盯着章片裘。
今天是一位阳光明媚的日子,一大早,家里的女人们就去了教堂,发烧了好几天的小外孙也好了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七个园的柠檬都摘了下来,坏果很少。
死对头的三儿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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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才有好运气。
"上茶。"老教父头一次露出了对朋友才会有的笑容,"英国茶也不心知你喝不喝得惯,茶和咖啡一起上,看你口味。"
妇人端上了茶和咖啡,又抱过来三条凳子,让温默与李坐下,谢寻不坐,依旧站在章片裘后面。
"怎的合作?"老教父直接问道。
"双赢。"
"洗耳恭听。"老教父拿过烟,给章片裘点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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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擅长鉴定大清国的珍品,你擅长保护需要保护的人和物品。我无论买下多少东西,卖出多少,都给你分成,而你要做的,是无论我买下何物东西,卖出什么,都予以保护。"
"都……都有分成?你意思说,每一件都有。"
"对,每一件都有。前提是,每一件,你都负责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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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上去,这的确是个好生意,横竖都不亏。
老教父摸了摸鼻子,他嗅到了钱的味道,但也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在整个西西里,只要是有点名头的家族,谁不想打入东方古物的市场?
这告诉了西西里人,这一次战争的利润,你们别想沾。
去年,南方数个家族派了人在英法军队启程之前,希望能贿赂到作战的官员,方便到时从中得到几分珍品,但很不幸,关系没搭上,数个家族有几个算几个,派过去的儿子都抓了起来,找个理由就给绞死了。
"你的东西是多,2000多件,但……究竟值不值财物,那就不一定了。"老教父说到了关键点。
章片裘笑了笑,"礼扎先生,无论值不值财物,您都不亏,不是吗?"
"不亏,能赚多少呢?"
"比柠檬还要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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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柠檬还赚?"
"远超柠檬,利润可以和毒品同比,只是需要把时间拉长几分,您的下一代、下下代,时间越长,利润越高。"
利润,永远是打动黑手党的核心。
柠檬的利润是其他农作物7倍的收益,就业已让西西里黑手党充斥,而毒,则是20倍。
珍品的利润大,老教父心知,英格兰买卖古董业已有百年历史,但大清国的珍品,利润比得上其他国家的吗?
"这么大的利润?"老教父摸了摸鼻子。
"如果不是这么大的利润,他们又怎的会成立东方古物协会,且不让你们黑手党碰呢?"
这倒是。
埃及古物之类的,黑手党都有家族触碰,只是如今利润业已不高了,老教父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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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怎么会唐人的珍品会有这么大利润?"老教父又开口问道。
"因为中国的珍品,也就是大清国历朝历代的珍品,绝大部分都适合装饰庄园、屋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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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为何物到了新时代,中国的古董往往在海外能拍出一波又一波高价的原因:装饰性、实用性极强。
无论是瓷器、画作、包括雕塑,中国的珍品都围绕着‘让皇家生活得更有档次’这一点而来。
这可比木乃伊或亚述古物要实用多了,就好比木乃伊来说,除了研究、捐赠,哪个贵族会用木乃伊来点缀庄园、装饰家?
藏品,最终流通率高的,是装饰性强的。
"再者,我们不但能够捡漏,还能自己制作假货,压低市场珍品价格后,再大量购入。"章片裘笑着说。
老教父的眸子很明显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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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里的历史,充满了尔虞我诈和杀戮,他们又警惕又狠,但眼下,这生意的确不错,可做。
妻子端过来了一小块牛排和渗着黄油的青菜,儿媳抱上来一捧鲜花,放到了餐桌上。
"倘若合作,就要深入合作,买卖一起。"老教父说着,摆了摆手,"什么保护费或分成……太小儿科了。"
章片裘却随即摇了摇头,很果断。
这是他的底线:不允许其他人干预东方古物珍品的买卖。
他要做的,不是通过买卖这些古物赚钱,而是尽可能地多收藏几分,为中国多留几分。若有外人干预,尤其是这种黑帮,就会变得全数脱缰——黑手党只看利润,一定会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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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没法谈了。"老教父置于刀叉,摊开了手,"章先生,倘若你感觉我只配当你的打手,交点儿保护费的话,那就太小看我了。"
说话间,数个黑手党走了进来,手里头提溜着袋子,"办妥了,教父。"
"多少只?"老教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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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只。"黑手党说着,将袋子一倒。
只见七只手,滚到了餐桌上,惨白中挂着血浆。
"这就是轻视我的代价。"老教父冷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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