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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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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一日，火炮工坊。
火铳工坊那边正在紧锣密鼓的打造"昌化式步枪"的样品，同时火药工坊也在两天前正式完工，随即便进行制作米尼弹样式定装弹的准备工作，只等着样品步枪做出来，便随即按照具体的口径制作定装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是以李唐便来到了火炮工坊，既然业已开始着手打造制式步枪，那火炮的制造也要提上日程了。
李唐在铁冶所大使罗丙辰、火炮工坊主事郑艾的陪同下巡视火炮工坊，这天县丞左益朗也忙完了手头的事务，赶到铁冶所这里候命。
在火炮工坊院内一侧，但见几个工匠正忙着制造铸炮的泥型，几人望见李唐等人过来，连忙跪下行礼："小人叩拜太爷！"
早在李唐刚赶到铁冶所新址的时候，便已经将阿方索带来的虎尊炮送到此处，火炮工坊的这些工匠的手艺都很不错，铸造虎尊炮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李唐在这几天的思索后，却下令停止铸造虎尊炮，而是要铸造远程火炮。
因为一旦昌化式步枪列装下去，李唐所部的近程火力足以形成密集而又持续不断的火力网，至少在一百步内能够给敌军巨大的杀伤，故而虎尊炮这种射程近的火炮，其实对于李唐所部来说业已是鸡肋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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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李唐以后会为麾下兵马增加一些火力补充火器，只是也不会是虎尊炮这种近距离小炮，而该是类似于明军装备的九头鸟之类的，具有一定射程和散弹能力的大火铳。
于是李唐在几天之前给火炮工坊下了命令，要求铸造类似于佛朗机炮的中型火炮。李唐之故而暂时放弃重型火炮，而选择中型火炮，是因为这种重量的火炮基本上用于一匹马拉着就能跑，机动性强，而且威力和射程都适中。
至于重型火炮，目前阶段李唐还不需要，毕竟几部用攻城，也不用面对拥有重炮的敌军，何况重炮也太扎眼了，容易惹麻烦。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是即便如此，当县丞左益朗听闻李唐不但将铁冶所详细划分成若干工坊，业已开始研发新式火铳，何况竟然还准备批量铸造火炮，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太、太爷只是文官，守土抗敌、安靖地方乃是武将的责任，太爷用不着如此大动干戈吧？"
纵然嘴上是这么说的，只是左益朗的心中却暗道："我的老天爷，造火炮？太爷啊，你这是要干何物！"
李唐盯着被吓到的左益朗，笑着说道："安靖地方怎的是武将的责任？本县身为昌化县知县，也是一样有责任的。县内没有卫所驻军，要是有倭寇或者西夷登陆怎的办？就靠衙役、乡勇手里的长枪大刀？"
李唐指着几个工匠弄了一半的铸炮泥型，说道："只有火炮和火铳才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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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益朗擦了擦汗珠，附和了几句，但是心中依然在打鼓："此事纵然也说得通，但是下官挂念一旦传出去，知府刘大人会有别的心思。"
"放心吧，现在本县有钱，足够堵住刘大人那张嘴的。"
同一时间李唐心中暗道："等工坊的步枪、火炮全数列装之后，不管是知府刘玉还是其他人，谁也别想再大声跟老子说话！"
随即李唐便询问起铸炮的情况，火炮工坊主事郑艾说道："启禀太爷，现在铸炮所需的工具和熔炉业已全部就位，属下等此时正制造泥型，准备制造一门铜炮样炮。等到试射之后，再听从太爷的指示加以改进，或者是定型。"
李唐看着面前的泥型，开口问道："工坊用泥型铸炮，那泥土里的水气怎么办？本县心知，用高温度的铜水浇进去，泥型里只要有一丝水分就会立即蒸发，并且在炮身里形成气泡。这气泡可是火炮的大害，很容易导致炮壁脆弱导致炸镗！"
众人都没不由得想到李唐竟然还懂得铸炮工艺，惊叹之余，主事郑艾开口说道："太爷所言在理，这泥型铸炮的确容易藏水，故而在做好泥型之后，都要风干一个月左右才使用，要是遇到阴雨天，还要进行苫盖，防止被雨水淋湿。然而即便是这样，还是免不了有些细小的水气存在，故而即便是手艺最好的工匠，基本上铸炮十门才有一、两门合格可用！"
李唐听完便轻摇了摇头："十门炮才有一、两门可用？如此消耗的钱粮和时间太多了！"
其实关于铸炮工艺，特别是明清时期的铸炮工艺，后世的网上能够用多如牛毛四个字来形容，李唐对此也很感兴趣，心知不少的细节。
此时李唐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不要再做泥型了，工坊铸炮全数使用精铁做铸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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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模？"
此话一出，包括主事郑艾在内的所有人都傻了眼，铸炮工匠手艺相传，历来都是用泥型铸炮，从未听说过用何物铁模铸炮的！
李唐则继续解释道："精铁里面不会有水汽，也就不会形成气泡，所以火炮的成品率会极大提高！而且精铁做铸模产出的铜炮内外壁都会比较光滑，可以大大减少镟铣内膛的工作量，节省大量的铸炮时间。"
"何况铁模不同于泥型，铸造完火炮之后，铁模还可以重复利用，不需要每铸造一门火炮就重新制作型模，如此就又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众人听到李唐的话都愣住了，想不到火炮还能够这样铸造。
只是一位工匠疑惑的问道："敢问太爷，虽然用精铁做铸模好处众多，但是小人不明白，这铸模和铜炮在加热的时候肯定会熔炼到一起，到时候如何分开呢？"
李唐开口说道："用铁模铸造炮到时候，先在模的内表面刷上用细稻壳灰与细砂泥加水和成的涂料，而后再涂刷极细煤粉调制的第二层涂料，最后箍紧铁模、烘热、浇入铜水。待铜水凝固后，立即脱去铁模，趁炮身还是红热的时候，立即清除毛刺，如此就能得到成品。"
虽然李唐说的工艺流程十分简单，只是大概的流程而已，只是这些工坊都是铸炮的老手艺人，对于铸炮工艺可谓是了然于胸，所以工艺的具体细节众人都能自行"脑补"，没过多久众人的脸上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此时众人业已想透了李唐所说的大致工艺，纷纷向李唐投来崇敬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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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华夏是世界上最早使用金属型铸造模具的国家，早在战国时代就用铁范成批铸造生铁农具和工具。使用铁模铸造采用双层涂料这样的办法，其实也是传统铸造的常规技艺，只是以前并没有用在铸炮工艺上。
主事郑艾更是抱拳开口说道："太爷大才，这么好的铸炮方法，小人等以前竟然闻所未闻，今日听了太爷的点拨才恍然大悟，我等此前的数十年当真是白活了！"
李唐笑着说道："本县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大致的流程和工艺可以告诉你们，只是具体的还是要你们自己去完善的。"
接着，李唐又给众人补充道："......制作铁模的话，首先要按照铜炮的大小，将铁模分五节作出泥炮。而后按泥炮节数分制铁模泥型，每节泥型分成两瓣，用车板旋制内面，使表面光洁形状规整，然后烘干备用。泥型内放入预制的把手，浇注时和铁模铸成一体。"
"用泥型翻制铁模的时候，要先将炮口那一节倒置在泥制平板上，用泥充填其中一瓣。在烘干之后，盖上泥制平板，将泥型箍紧，浇注后便得到第一节铁模的一瓣。然后除去填泥，又可如法铸得另一瓣铁模。这样逐节浇注，就可铸成层层榫合的整套铁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听了李唐的这段解释，一众工匠也想心领神会了具体的操作细节，众人都想不到，铁模竟然是这样制作出来的，与刚才众人心中琢磨的杂七杂八的办法有很大的不同。
李唐又说道："你们先按本县的办法铸造铜炮，算是铁模铸炮的试水。等到成功了以后，你们也就能熟悉这一铸炮工艺了，到时候工坊再正式铸造精铁火炮。"
"精铁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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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此时铸炮，普遍以铜炮为优，只因铜炮有重量轻、不易炸膛的优点，虽然造假会贵许多，只是相比铁炮而言，铜炮的安全性和寿命更突出，故而众人以为李唐会坚持铸造铜炮。
李唐盯着众人的表情，笑着开口说道："本县还是倾向于铁炮，那是自然成本是最主要的原因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铜炮？同样口径、威力的铜炮，基本上能够铸造三、四门铁炮了，有这样东西财物，李唐还不如铸造更多的铁炮，以火力优势轰死对手！
随即李唐又向主事郑艾等人交代了几分要点，便带着罗丙辰和左益朗前往冶炼工坊。
火炮工坊这边要试制铜炮，以便尽快熟悉铁模铸炮技术，就需要不少的铜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在此时铜料可不是单纯的金属，而是实实在在的财物，故而李唐要去冶炼工坊部署一下，让冶炼工坊主事赵亚川尽快炼一炉优质铜料出来。
左益朗则有些心疼的说道："太爷啊，一门铜炮少说也要几百斤，这得需要多少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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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则不以为意，开口说道："只要让工匠们熟悉了技术，花多少财物都值得。再说了，这门铜炮用完了，也可以重新熔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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