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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10 第十章
屋里是肉眼可见的一片狼藉。
看见倒在地上的陈琇时，刘氏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加难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真是见了鬼了，从昨晚开始，这府里就没消停过。
一脸阴沉的刘氏被扶着坐了下来。
她挥招手让其他的人都出去，只留了康嬷嬷和孙嬷嬷在身边。
"孙嬷嬷，去看看。"
"是。"
孙嬷嬷上前，半跪在陈琇的身前给她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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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陈玉盈醒了，落水受惊又被哄着吃了药重新睡过去，刘氏还没松口气，就听见守门的婆子来报陈琇的事。
看门的婆子说的犹犹疑豫，刘氏却听心领神会了陈琇十有八九是在发疯，索性带着身边得用的掌药嬷嬷来看个究竟。
屋里没人说话，刘氏沉着脸坐着，康嬷嬷站在刘氏的身旁审视着陈琇，孙嬷嬷沉默的搭着脉。
四周恢复了平静。
脉象细弱无力又快慢不匀、脉势重复甚至还有歇止...再看看陈琇面色苍白，嘴角和地面的血...
犹疑瞬间，孙嬷嬷收回手，回到刘氏旁边轻声道，："四姑娘的身子实在不大好，像是常嬷嬷说的那般心智受损。"
"然而...四姑娘头上没有伤口，故而到底是发热还是磕着头，颅内积血引起的癔症，奴婢实在是看不出来，得请大夫来仔细看看。"
纵然陈琇没疯，更没说过她从树上摔下来的这话，但常嬷嬷却将一切顺理成章的串联起来并脑补了一场大戏。
人嘛，更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话说几遍，三分猜测就成了七分‘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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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琇的异样刘氏是亲眼看过的，又有守门婆子绘声绘色的描述，加上孙嬷嬷的诊断...
陈琇疯了。
彼女人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印记——疯了。
果然是报应不爽，大快人心！
刘氏隐约像是噙着笑坐在那，盯着地面的陈琇出神许久。
回过神，视线来回掠过陈琇手腕和脖颈处轻雪般莹白的肌肤...刘氏发觉自己从前竟小看了这个庶女的心机。
若由得她遮遮掩掩，行事鬼祟，这府上还不知要出何物乱子呢。
好在老天开眼，这陈琇机关算尽人却傻了，如今更是藏不住露了出来。
刘氏看着陈琇放软了目光，与其有一个心机深沉的庶女还不如要一位美貌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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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前半辈子给她添堵，那她的女儿后半辈子就得还债。
傻子好啊，养的顺了旁人说什么就是何物，还没有羞耻心。
就像陈玉盈看见的那样，不发疯不撒泼，不言不语，一动不动的陈琇静看，还是有几分好颜色的。
再养养，养的人听话又柔顺，被调教的举止无异，安静乖巧...就是该还债的时候了。
"康嬷嬷，以后，你就在这伺候四姑娘。"
说完，刘氏又叫纹禾院伺候的人进来敲打，："好好照看四姑娘，若是再出何物差池，我和老爷绝对饶不了你们。"
"是。"
彩云和逐月顾不得跪青的腿连忙又跪下和康嬷嬷一同领命。
送走刘氏，彩云和逐月实在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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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这遭四姑娘半点事没有，她们两个倒是连吃了几个排头，若不是要回来伺候，还不心知要怎么倒霉呢。
没人在乎彩云和逐月的感受，不多时，接过纹禾院指挥大权的康嬷嬷开始发号施令。
从前对着陈琇，院里的仆役敢阳奉阴违，面上过的去就行，但康嬷嬷可是夫人身边的老人，她的话，纹禾院没人敢不听。
上上下下一片忙乱，屋里的陈琇更是重头戏。
康嬷嬷如今心知陈琇有病，但夫人又有重用的意思，那陈琇的异样就不能被察觉，所以院里的仆役定要对陈琇十分恭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到时，就没人敢试探陈琇，她在一旁帮衬，调教得当，这事就成了。
康嬷嬷的主意一定，陈琇的待遇就上来了。
她先是被擦干净脸庞上乱七八糟的泪痕和血迹，又被轻手轻脚的换了衣裳，而后擦干头发，安稳的睡在焕然一新的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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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完内室，康嬷嬷赶出去所有人让陈琇安心静养，她又去折腾外头。
外头一片忙乱，内室，陈莺莺对上陈琇悠悠转醒的目光，："一位好消息，一位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莺莺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用怕，哪怕你与我说话时有外人看见，也只能看见你张嘴，却听不见你的声音，这会儿屋里没有其他人。"
陈莺莺点点头，道："这次你与嫡姐争执落水的事过去了，不会有人罚你，相反，刘夫人还指了康嬷嬷精心养着你。"
一醒来就能看见陈莺莺，她始终陪在旁边...眼里印着陈莺莺面容的陈琇对她笑了笑，："好消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莺莺自己就是从一窝子的心眼人里杀出来的，刘氏只抬抬眼，她就知道这人打的何物主意。
但从明面上看，这对陈琇来说确实算一位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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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听见这‘好消息’的陈琇却根本笑不出来。
若她是陈玉盈，刘氏这么待她天经地义，无可厚非，可她不是，甚至前不久还打了陈玉盈。
吐了血发过疯，清醒过来的陈琇本以为这一遭扒了她的皮都算轻的，可现在，好端端把她养起来...这就不得不让陈琇不由得想到上一世，被送往肃王府前过的那段’舒心‘日子。
瞧着陈琇毫无喜色，陈莺莺接着道，："坏消息是，她们感觉你，傻了。"
"有个常嬷嬷说你摔坏了脑袋或是发热伤了神志，你刚刚伤了心神，来诊脉的孙嬷嬷认可了这样东西说法。"
"方才刘夫人一直盯着你，听见她们确认你疯了后一直在笑，最后更是吩咐了人好好养你。"
说着话的陈莺莺看着陈琇，面色苍白的陈琇也勉强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动人。
但美貌这样东西东西吧，有用，又没用。
它可以是敲门砖，也可以是博富贵的踏脚石...但陈琇却不能只有这张脸，倘若光靠容貌随波逐流，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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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睡一觉起来，莫名其妙‘被疯’了的陈琇满脑袋的浆糊。
等会儿，事情是怎么到这一步的，她好端端的一位正常人，怎的她们就断定了她是个疯子？
陈琇稀里糊涂理了半天这逻辑，却忽的听一旁的陈莺莺问她，："琇琇，你觉着自己疯了吗？"
陈琇脱口而出，："我当然没疯！"
"那要澄清吗？"
谁无缘无故的想被当成个疯子？
陈琇刚要点头，却见陈莺莺的眼神始终落在自己搭在床榻边的手腕上，陈琇忍不住偏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瓷白的莹澄澄亮眼。
要证明陈琇没疯，很简单，她自己神色清明的出去，请几个好大夫一合计，或许就能还她的清白。
可陈琇盯着自己的手腕，半晌没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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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莺莺轻叹了口气，："你若说实话是只因系统，她们不信，就会认为你疯的不清，若信，事涉神鬼不可捉摸之事...只怕你亦不得善终。"
"但你若说假话寻借口，那就是你遮遮掩掩，心机深沉，一位处心积虑的庶女，在这府上..."
陈琇平静的接了话，："那在这府上，我离死也就不远了。"
"若我当真顺着他们的心意成了傻子..."
陈莺莺道，："那么有系统在，往后你必定会越发美貌，陈府会将你送出去发挥最大价值的。但这之前，她们会怎么对一个‘傻子’，将来又会将你送往何处，都是未知的。"
第一次有人这么一步步的引导陈琇权衡利弊，却是在这种非疯即死的境地里。
陈琇默了瞬间，忽的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你看这世道，它容不下一位神志清明的正常人，却能好吃好喝的捧起一位痴愚傻人。
"哈哈哈。"陈琇笑出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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