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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明月乱我心
……他为何打翻酒杯？此事与他无关啊？
天子转头看向楚怀玉时，岑明霜亦是将目光投向对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楚怀玉倒是处变不惊，他起身向天子行礼："臣昨夜旧疾突发，而今未愈，以致御前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旧疾未愈？"
"贾珍照。"天子叫道，"去请御医来诊脉。"
贾珍照不多时应道："遵旨。"
天子盯着楚怀玉的目光里隐隐有些不悦。
岑明霜微微皱起眉头：他的伤严重到这等地步？如今连握住酒杯都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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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太医院院正匆匆而来，他向天子叩首后，当即开始为楚怀玉问诊，瞬间后，这位御医叩首："楚大人沉疴在身，肺腑有损，且气虚体寒，如今应有咳血之症，兼四肢乏力发冷，应多多将养。"
"沉疴在身？"天子看向楚怀玉，却并未有多问的念头，只是叮嘱他日后要多多看顾身体，便再次将话题带回岑明霜身上。
岑明霜叩首，将原先准备好的说辞尽数说出："臣自知卑贱，不足与帝姬相配，且原先岑家落难之时，臣感念恩情，已与身侧自幼伏侍之女使，名唤红菱者缔结婚约，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话音落下，岑明霜便绷紧神经，她心知肚明，这番话虽然有理有据，但到底是驳了天子的颜面，能不能让天子彻底收回赐婚的念头，到底还要看天子自己的心情。
好在她预料中的君王一怒并未发生，而是有些轻描淡写。
"既然如此，朕也不好拆了你的姻缘，不过你家，还有此外一件媒，朕不得不做。"
这位陛下看向岑明霜，又看向楚怀玉："你家的妹妹，岑明霜，如今也正是待嫁之年，朕盯着，与楚郎君颇为般配。"
"陛下，家妹面容有损，只怕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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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多谢陛下赐婚。"
岑明霜与楚怀玉的声音一同响起。
她骤然转头，既惊又怒地转头看向楚怀玉：他在发何物疯！以他们两人如今的关系，彼此结亲，除了互相不痛快，还能如何？
难不成他还想着借着这场亲事来要挟自己不成？
"……臣心悦岑家娘子多年，而今夙愿成真，铭感五内。"
楚怀玉此话一出，岑明霜更是感觉天旋地转。
他喜欢她？何物时候的事情？她怎的不心知？
还是说，在那三年里，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兄长？
此时此刻，岑明霜只觉得跟前阵阵发黑，她甚至希望自己是在做梦，以至于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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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贾珍照轻咳一声将她唤醒，她才如梦初醒般跪下。
天子的嗓音带着隐隐的不悦："岑卿三番两次回绝，难不成是觉得朕不配为你岑家人做媒？"
岑明霜嘴里发苦，心知自己再拒绝此事，便极容易被这位天子认定为不识好歹，她纵然将漕运案办得妥妥当当，但到底分量不够。
她只能叩首谢恩。
天子更是不拖泥带水，当即便写了赐婚圣旨下来："既然是朕赐婚，你们两家的婚事，便交给礼部去办。"
"婚期便定在今年中秋，到时朕必然要吃上你们二人的喜酒。"
岑明霜无可奈何，只得俯首称是。
一场饭，吃的君臣各有心思。
等到天子愿意放人出宫时，殿外已然淅淅沥沥地开始落雨，有宫人捧伞送来，岑明霜与楚怀玉双双接过，离开了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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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落雨，两人的随从都被送到宫门口避雨，楚怀玉与岑明霜便只得暂且结伴而行。
岑明霜仍旧有些浑浑噩噩，直到雨水的潮气扑进伞下，那种阴湿感犹如附骨之蛆般缠上，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某种意义上，她与旁边人已然是未婚夫妻。
对于业已做好终身不嫁的准备的岑明霜来说，一股荒诞感涌上心头。
她已决心要将太原王氏绳之以法，与投靠太原王氏的楚怀玉，必然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可如今他们竟然要成亲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要成为彼此最亲密的彼人，逃不过的新婚夜，躲不过的肌肤之亲，他们会同床共枕，但注定要貌合神离。
楚怀玉难道不心领神会吗？不心知岑家与他业已是绝无可能和解的关系吗？
岑明霜侧头转头看向楚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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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纵然落雨，但水洗月色，月愈冷白。
旁边人便犹如一尊玉石雕像，无处不美，无处不精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却让人难以捉摸。
"岑郎君在想何物？是不是在想，楚某愿意结亲，为的是以此事要挟郎君？"
岑明霜此时正揣测时，楚怀玉终于开口，他含笑看着与自己并肩而行的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岑明霜竟感觉今夜月色太温柔，在楚怀玉的目光中融成潺潺的春水，几乎要将她溺毙，她一时间竟生出怪诞燥热，那热意从胸腔发源，蔓延到四肢百骸，在她的肌肤上肆意攻城略地。
"岑郎君，纵使楚某下流、卑劣、不择手段，但总归是人，是人就会有一颗心，我心知岑郎君心硬如铁，不会为了亲事而对我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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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楚怀玉仰慕岑明霜，如人间俗子，恋慕明月，纵此身枯朽，亦不忘枝头月色。"
砰、砰砰……
岑明霜听见自己的心激烈跳动的声音，她整个人犹如火烧般，几乎要落荒而逃！
纵使她心知肚明，眼前人不可能知道自己是女儿身，这番话所向，应当是如今扮做自己的兄长。
最要紧的，是日后她当真要嫁给他，这是没办法躲避的事情。
可是那双眼里盛满爱慕，深情犹如一汪泉，止不住地向她蔓延而来。
岑明霜一时间心乱如麻，她慌乱地别开脸，连话都接不住，只匆匆撂下一句此事与我无关，便仓皇拂袖而去。
徒留楚怀玉立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许久后才微微扯动唇角："当真与你无关吗，岑……"
他的低语被自己吞没在唇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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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兄妹对望，岑明霜慢慢冷静下来："……陛下，为我与楚怀玉赐婚。"
岑明霜直到回青松精舍时，整个人还回不过神，以至于换鞋时，穿错左右脚，等到岑明城来见她，她才回神。
"楚怀玉说，他仰慕我。"
岑明城闻言，勃然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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