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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一头银发梳理整齐，穿着周正的奶奶，难得对孙子发起了脾气，此刻绷着脸杵着拐棍站在堂屋入口处，盯着谢虎山在压水井前洗头洗脸：
"你给我好好洗，洗干净！听到没有？别糊弄我，你要糊弄我我可真生气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洗两遍了，奶，差不多了吧，够干净了，女方啥条件，我跟老杨这种级别的县里领导对话，都不用特意洗脸。"谢虎山用手抹了一下脸庞上的水渍开口说道。
"用牙粉把你那牙再仔细刷一遍！回家先剥了两瓣大蒜塞嘴里嚼了，你当我眼花看不见是不是？"奶奶气得胸口起伏，估计换成大秀，都得挨拐棍了，到底是孙子，没舍得动手，只是恨铁不成钢的骂：
"你当我给你个混小子托人找媳妇容易呢，啊？人家费心费力多长时间，才找到一位条件合适，听到咱家条件又愿意的姑娘，伱这样耍混出丑，以后谁还敢登门给你介绍媳妇？"
奶奶越说越气，这样东西小王八蛋，一听要去和女方相看，嘴里哄得自己可孝顺了，满嘴答应听话，趁自己一個不注意，旋身跑堂屋剥了俩大蒜瓣塞嘴里嚼了。
而且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的衣服，脑袋沾了不少麦秸子，跟钻了麦秸垛似的，这是啥好人做派？
农村啥好人农闲时候去钻麦秸垛？不是傻子就是作风不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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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是不愿意，故意想让人女方看不上他，诚心不想让自己抱上重孙子，不想让自己死后有脸去见妹妹。
就算不愿意，那也得看一眼女方美丑胖瘦再说不愿意，连人还没见呢，就这副模样，那除了故意气自己，还能是只因啥？
谢虎山蘸着樟脑球味的牙粉刷牙还不忘朝奶奶讨好的谄笑，这年代农村基本没人用牙膏，其实这臭了吧唧的牙粉也没几家能舍得买，都是粗盐漱口。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奶，要不咱先去看看去吧，别让介绍人等着急了。"谢虎山刷完牙把漱口水吐掉，要走过去搀奶奶。
谢虎山叹口气，转身回屋听奶奶的话换衣服换鞋，好嘛，怪不得奶奶一点不着急呢，介绍人是马三的亲姥姥，和自己奶奶差不多算是铁闺蜜了。
奶奶抖开胳膊，立在堂屋入口处不动："不着急，先把你收拾干净再说，介绍人是你孟二奶，她说好了，肯定等着我，回屋换身干净衣服，把我新给你做的布鞋换上。"
孟老太也是闲的，你说这老太太，上回半夜带着大妈和大秀上山烧香客串神婆，这回是带着奶奶和自己去相看客串媒婆，属实是没啥正事了。
马三的姥爷说评书，姥姥当神婆和媒婆，都是跑江湖吃开口饭，真是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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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对堂屋喊道："奶，我跟你说，我现在副业组搞得有声有色，挣了不少财物，眼光可高了，不行咱把条件再提高点儿慢慢找呗，我刚十八。"
"副业组再好，那也是公家的，挣再多跟你没关系，十八就不小了，家里啥条件啊，你现在不占个座，等二十再找，就再也找不着合适的了，那就只能给你找个猪八戒他二姨。"奶奶没好气的开口说道。
"那咱等我二十再找，保不齐我就喜欢猪八戒他二姨那样的呢。"谢虎山把奶奶新给自己纳的布鞋蹬上，离开了来笑着开口说道。
奶奶魏桂金详细审视着面前孙子的穿着，动手帮谢虎山展了展汗衫下摆，嘴里开始跟孙子打感情牌：
"虎三儿啊，你打小心就野，好（四声）事儿，奶不求别的，也没想给你娶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可我得给你找个能守住家，能踏实过日子的媳妇，你有本事，她能跟着你享福，接人待物上的了台面，你没本事，她能陪着你吃苦，把家里的事替你撑着。"
"你奶我今年都七十了，到了说没就没的岁数，真有一天我要没了，你在外面累了一天，回家屋里连个替你留门，热饭的人都没有，家里要没个人，你冬天回家，炕都是冷的，想喝口热水都没有，到那时候，你一个人活得得多难受？"
"奶，我跟您说，我早想好了，你不用操心，我要回家没饭，我就去寡妇家跟她们搭伙吃，今天王寡妇，明天李寡妇，四里八庄的寡妇们挨家吃一顿，一位月也就差不多了，下个月从头再来。"谢虎山一看老太太要整忆童年，把琴弹的节奏，马上一句话把节奏打断。
奶奶气得咳嗽了两声，抬手在孙子后背拍了两下："小王八犊子，你长能耐了，还敢故意气你奶了！"
"再说，你没脸见您妹妹我亲奶，就得好好活着，这样，您再给我做十年饭，八十岁的时候我让您抱上重孙子，完了您再照顾他十年，等您九十大寿，我再把家里人喊来开个研讨会，研究这二十年你对不对得起您妹妹，要是一致认为对不起，您再接着活，照顾您的提拉孙，达拉孙。"谢虎山则轻拍奶奶的后背，笑着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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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那点气儿马上被哄得烟消云散，脸庞上忍不住露出笑纹：
"都活到九十岁了，还得给你们老谢家当长工，当使唤丫头，我才不干呢。"
"行，那就让孙子，重孙子，提拉孙，达拉孙都站在您跟前伺候您，您使唤我们。"谢虎山挽着奶奶的胳膊：
"不是相媳妇吗？走，我扶着您，您出马，那女方没个不同意，就冲您这气质，姑娘哪怕看不上我，都得为了跟您一块过当场点头，完了今晚就搬咱家住来。"
谢虎山把老人哄得眉开眼笑，祖孙两人离开了家门，奶奶是小脚，出门得杵拐棍，何况走不快，好在谢虎山更不着急，陪着奶奶缓慢地走，奶奶边走边跟谢虎山介绍目前从孟老太嘴里得知的女方资料。
资料不多，只心知今年十七岁，家在浭阳县某个穷大队，听孟老太介绍完谢虎山家庭情况后能接受，也愿意先订下，等谢虎山二十岁再登记结婚，结婚之前两家能够先当亲戚走动。
"连人家姓啥叫啥住哪都不心知，孟二奶这是啥媒婆啊，咋当的？"谢虎山听得直皱眉头，啥具体信息都没有，有点婚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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