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亮。
极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颗炽白色的命格，光芒极为明亮，似超越了所有宋临见过的炽白命格。在那强烈的炽白光芒笼罩下，命格的内核之中，竟仍隐隐透出一缕醇厚的明黄色泽。
此时。
它正围绕着轮回命盘不停打转，仿佛有一种迫切的情绪想要投入其中。宛如只要有光的地方，它都极为向往。
"好奇特的命格！"
宋临感叹一声，将心神沉入其中。
【武痴（痴鬼）：嗜武成痴（身居黑暗），百折不挠（心向光明）。命格天性争强好胜（痴绝似鬼），体魄强健（至阴），性情专注（狠绝），修行进益远超常人。炽……命格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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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宋临瞪大目光，心中万分诧异。
这‘武痴’命格所有的信息散乱成一团，在武痴二字后面，‘痴鬼’二字若隐若现，彷佛要取而代之。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其后的命格批注亦是如此。
甚至连‘炽白’二字都已淡化，沾染了些许明黄的色泽。
"这……"
他不由挠头。
想了瞬间，脑子忽然灵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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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说，这是一颗已经进阶，或者正在进阶的明黄命格？炽白命格只是它的表象……那封亭，真是好命啊！"
他明白了！
封亭今生初始的命格，应该就是那武痴之命‘嗜武成痴，百折不挠’。但只因某些际遇，或幼时奇特的经历，也可能是他一颗痴心的坚持。
他才会‘身居黑暗，心向光明’，他才会‘痴绝似鬼’，他才会体魄‘至阴’，他才会性情‘狠绝’……
在诸多因素影响下，封亭的命格进阶了。
其实刚才的战斗，他显然没用全力。
其实……他本不应死在这里。
哪怕宋临拥有婴首蛟心，临阵踏入雷音境，再加上‘鸭杀’，面对早已雷音境圆满的封亭，要胜过他也只有二三成把握。
但封亭却只因心中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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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猫戏耗子的心态，最终被逆泉白气重创，将性命留在了此处。
而现在。
不管他曾经是什么命格，封亭既已踏入雷音境顶峰，便算是明黄命格。
下一世转世投胎。
他至少也是明黄命格的潜力，起步先天超越常人。
这便说明，命格与命格之间潜力是不同的。更说明，普通人通过努力，或机缘、际遇，也有希望破境命格极限，成为人上之人。
但是。
据宋临所知，人世间第二大境‘神府境’，明黄命格想要破境极限，难度极高。比炽白命格达到罡气境的难度，或许更难十倍、百倍。
这是个天赋吃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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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似前世的寻常百姓，除非抓住风口，否则一辈子都没有成为亿万富豪的机会。但那样的人，数十亿人中又有数个呢？
收回思绪。
宋临目光落在静笃命格上。
与武痴（痴鬼）命格对比。
一位是‘性情专注，修行进益远超常人’，一位是‘有超凡之慧’，抛开（痴鬼）命格的因素，应该……能够平替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心知。
"试试。"
念动间，武痴（痴鬼）命格与静笃命格调换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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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一道醇厚的明黄光芒冲天而起，径直投入上方虚幻的鸭杀命格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霎时间。
明黄色的区域开始扩散。
七成六，七成七，七成八……竟没有任何减缓的趋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没有冲突，能够平替！"
宋临目光期待，心中不由也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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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亭的命格完全是意外收获，但若能将概率增加到八成，甚至更高，这一次进入归途劫，他心里就有底多了。
那陈孤舟的命格，就算属于明黄命格中最顶级的存在。
他和孙二两个顶级明黄命格联手，还能输给他不成？
七成九，八成……八成一……八成二……八成三……
明黄区域增涨的迅捷开始减缓。
宋临松了口气。
按上一次的经验估算，最晚两个时辰后，命格的提升将会停滞。毕竟武痴（痴鬼）命格看起来，该是不如饕食之命的。
现在，只需耐心等待。
"收拾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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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临转头看向封亭的尸体，不由搓了搓手。
首先。
他捡起了封亭的黑刀。
这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单刀，长约三尺，与手臂齐平。宋临不由想起封亭的鬼手刀法，用黑刀在自己手臂比了比，又在封亭手臂上比划了一下。
发现二人无论臂长、身形，竟都惊人的相似。
难怪之前在江面上，巨鲸帮那些人会将他错认为蓑衣客。
"这是……"
宋临拇指在刀柄上摩挲，忽然摸到了一丝粗糙感。
低头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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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刀柄上赫然阴刻着‘三更’两个字。
"三更？阎王叫你三更死，不留性命到五更。好名字……"他一声赞叹，随后继续翻，从封亭的怀里翻出了一袋金银，一本油皮书籍。
又从他脖子上取下了一条看起来颇为奇特的贝壳项链。
最后。
他揭开了封亭脸上的厉鬼面具。
"嗯？"
一张黝黑俊秀，充满狰狞、不甘的脸，出现在面前。
而这一张脸，也让宋临凶狠地愣在当场。
"这……他不会……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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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跟前的这一张脸，轮廓竟与他有六七分相似，不说亲生兄弟，至少也很可能是堂兄、表弟之类的。难怪不仅巨鲸帮的人，连宋临都感觉他和自己很像。
"不！"
"绝不可能！"
宋临摇头，果断否定了这样东西想法。
"我的长相是随父亲宋乘风的。他在巨鲸帮当了一辈子赘婿，据说从入赘后就没拂袖而去过，怎么可能在外面还有一位孩子？"
"何况这封亭的年纪，看起来还不如我大。"
"再说以他窝囊的个性，敢背着母亲找女人？"
"真要如此，三江第一女狠人徐盛兰，怕是要提着巨鲸刀杀个万里飘血，将对方九族同姓都犁清一遍……以她传闻中乖张的性子，这并非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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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她死之后，我们父子与其手下的旧人，也不会迎来那么强的反噬。"
头疼。
宋临猜不透封亭的身份。
但现在人业已杀了，再纠结宛如也没用。
只得细心收好他的遗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然后。
他开始数钱。
封亭随身携带的金银不多，金叶子有二十片，银子仅十余两，用于交易太岁土的财物财、资源该在后面的霸刀门船上。
最后才翻开那一本油皮秘籍，细细品味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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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鬼刀】
并不是预想中的‘鬼手刀’，而是一门名为神鬼刀的刀法。其上字迹潦草，写满了各种感悟、见解，似封亭自己原创的刀法。
后续还有许多内容空缺，显然还没有悟透。
"难怪他会将这一本秘籍带在身边。"宋临心道。
唰唰——
宋临一脚踢在封亭尸体上，那尸身顿时翻滚，落在江底逆泉上方。下一刻，一道道森寒白气喷发，将他的尸体撕成无数碎片。
"搞定！"
宋临拍了拍手，对自己这一次的毁尸灭迹表示满意。
而后深深看了一眼江底逆泉，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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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地方。
他该还会再来。
但现在的他显然还没有资格，去探究逆泉之下的隐秘。
更没必要思考为什么齿鳙鱼巢、太岁土下，皆存在一个江底逆泉。
相信~~时间会给他答案的。
哗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飞舟化作离弦之箭划破水面。
当宋临回到清源湖畔时，已是夜深时分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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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刻也没有停歇。
将飞舟、黑刀等物件藏好，便心神沉入脑海。
辅命格位上。
鸭杀命格八成九的区域已被明黄色泽侵染，此时正一点点艰难朝九成区域进发。
"居然八成九了！该……能到九成吧？"
"饕食之命提升了二成六的概率，武痴（痴鬼）虽不如它，但至少也是明黄命格，区区一成四，竟如此艰难……"
"我究竟在融合一个怎样的命格？"
许久。
整个辅命格位忽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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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黄的区域终于达到九成的瞬间，异变也随之发生。
一缕缕明黄色流转、交织，仿佛在自我升华，无数奇特的文字在其中流转而过，试图改变命格上的‘鸭杀’二字。
最终。
命格核心之处似有一缕淡淡的蓝光闪过。
宋临详细看去，却何物也没发现，鸭杀命格还是鸭杀命格，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错觉。
"真是是错觉吗？"
刚才那一幕实在有点像武痴（痴鬼）。或许……是命格概率达到九成这个阶段，才会有的变化？
宋临无暇细思。
他业已迫不及待进入愚夫前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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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轮回命盘骤然逆转。
愚夫命格蓦然爆发一股黄光，将宋临的心神吞没。
【廿年如一日，平生仅归途。】
【归途劫——启】
恍惚中。
一幕幕破碎的光影闪过。
奔流的江水……数百里湖泊……繁华的府城……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
一座白骨皑皑的堤坝，站着一名形容枯槁，头发灰白，手持短刀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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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
那人回首——挥刀。
惨绝的刀光瞬间淹没视野，将宋临带回了六百年前，那波澜壮阔的时代。
——
【天命难改，生死由心。】
【第四世，你出生鸭棚，半生修行从未有过懈怠。】
【杀身劫中，你练体魄，修气血，磨刀意，于绿柳堤上迎战孤雁神剑。心蚕劫中，你杀河童，融蛟心，同渔夫孙二登上腾空楼，再战陈孤舟……】
【你们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一心赤诚，从不气馁。】
【然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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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情况宛如有了变化。】
【剑自天上来，人间斩愚夫。】
【腾空楼上，陈孤舟那一刃，彻底斩碎了孙二心中所有的希望。你无法想象那一剑对孙二的心神，究竟造成了怎样的伤害……】
【如同孙二总算心领神会，自己与陈孤舟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一位目光所及，罡气境便是尽头的愚夫，又怎能体会天上谪仙人的志向？】
【陈孤舟击败孙二，仅仅解开了身体第二重界限封印。】
【而他那一刃究竟用了一成力，还是一分力……已不重要了。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蚕死丝方尽，孤雁傲长空。】
【孙二的心……死了。】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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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临从昏沉中醒来，望着轮回命盘中的信息，一阵错愕。
哗哗~~
江水浪花一层层拍打在身上，他却好似全无感应。
"剑自天上来，人间斩愚夫。孙二的心……死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我明明用婴首蛟心救活了他！"
"不！这不可能……"
"是死是活，我都得找到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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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的宋临，显然无法理解‘孙二的心死了’其中意义。
所谓关心则乱。
他焦急地一头扎入江水中，甚至顾不上身体融合‘饕食之命’‘武痴（痴鬼）’两个新命格的变化，在江底不断搜寻孙二的身影。
咕噜噜~~
咕噜噜~~
一串串白色的气泡，挂在水生红蓼的枝丫上。石隙里零落的水母精英矿石，散发着点点星光。一条条大小不一的齿鳙鱼水中自在游曳。
忽然。
一个突如其来的身影，打破了水底的宁静。
宋临看着熟悉的景色，却根本无暇顾及。片刻后，他寻遍石隙每个角落，总算在江底逆泉的位置，发现了孙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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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他正静静躺在逆泉上，身形将泉眼覆盖。一双目光睁着，眸子里却全无神采。
他还活着。
而且是醒的！
宋临不心知孙二究竟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懂他怎的会要爬到逆泉上去。见到这一幕，不由心头狂跳。这渔夫疯了吗？
居然一位人趴在……
不！
不对！
他躺在逆泉上，怎么会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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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临脚步一顿，忽的停在原地。
他突然想到一位问题。
只要有生灵接近逆泉，便会导致白气喷发。自己现在冲上去，会不会害死孙二？
只是。
孙二怎的会一点事也没有？
那封亭哪怕身死，身上仍残留着不尽的怨念，被逆泉白气撕成了无数碎片。而孙二明明还活着，竟不能引发江底逆泉的喷发？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
也让宋临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孙二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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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他骤然仰头喷出一口鲜血。
周身血液陡然加速流动，心脏的伤口崩裂，溅出一道道猩红的鲜血。
而后。
跟前一暗，身躯软软倒了下去。
憋了这么久的伤势，总算爆发了。
【三月三，水神祭。】
【你将婴首蛟心挖出，交予渔夫孙二，保住了他的性命，也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方才寻到孙二，你的伤势便彻底爆发……】
【你的身躯倒下，落在了一片红蓼花里。】
【弥留边缘，你似感受到一双熟悉的大手，捧起你的身躯。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欣慰，而后……彻底沉入永暗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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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未死，心已残。】
【心若死，何其顾？】
【一人一鸭的命运，仿佛被命运打了个结。】
【盯着你的身影，孙二平静地刨开了自己的胸膛，露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他已心死，但绝不愿看着你身死。你是这世上唯一还能触动他心灵的存在。】
【然则。】
【在解鱼刀即将触碰婴首蛟心的电光火石间，那奇物仿佛预知到危险，忽而化作一滩血水融入孙二心脏，游走四肢百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凡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奇物有灵，不愿自牺……】
【孙二惨笑一声，举刀刺向自己的心脏。为了自己的仇恨，他竟害得你如此下场。既然婴首蛟心不愿牺牲自我，那只有用他的命……去换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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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世界，无尽深邃。】
【解鱼刀落下的那一刻，你沉睡死寂的心灵忽然一阵悸动。】
【武痴（痴鬼）命格——发动！】
【你身居黑暗，心向光明。心中的不甘、不屈，无惧、无畏……彻底激发了武痴（痴鬼）命格的特性。其仿若化作一颗黑暗里的锚点，绽放无限光明，牵引着其他命格潜藏在黑暗中的潜力。】
【饕食之命——发动！】
【红螭命格——发动！】
三个与体魄相关的命格天赋，在这一刻——联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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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这一更4600字，算是一章，下午18点还会有一章。这已经是我在保证质量下，能做到的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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