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俞红豆是何物时候说的"天才"二字的呢？
那还是在上次一家四口武安县城团聚大采购的时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许氏和俞三郎在铁匠铺大杀四方，趁着店里的伙计搬东西的时候，俞红豆拉着她哥悄悄的去了隔壁的杂货铺。
她没忘记她之前的誓言，进城买草纸，多多的买。
俞松被妹妹神神秘秘的拉着到了杂货铺，见妹妹扒着比她高半头的柜台往后面的架子看，可爱又可笑，便把她抱起来让她看个够。
俞红豆在哥哥怀中扭着身体，奋力向柜台后高高的架子上看，无可奈何货物实在是多，只能求助卖货的小伙计。
"小哥，请问有草纸吗？上厕所用的那种。"俞红豆没啥怕羞的，张嘴就问。
五谷轮回乃人生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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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松没不由得想到妹妹那么着急问的竟然是这个，忍不住又是"噗嗤"一笑，在妹妹要恼羞成怒的时候，总算控制住自己，给卖货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卖货的伙计也跟那乐呢，真的很少有见这么小的孩子这么理直气壮的进来要买上厕所用的草纸。
"有的有的，客官，咱们店里有好几种，小的都拿给你看。"伙计望见俞松的眼色，强忍着笑，连连应声。
四周恢复了平静。
随之便转过身去，左一堆右一堆的搬了好几样东西放到柜台上。
俞红豆盯着柜台上逐渐增多的各式各样的物品，脑海中的马赛克画面都快控制不住了。
在她忍不住想说够了的时候，小伙计总算停止了拿货，开始给跟前这样东西小客官讲解顺便报价。
"客官，这是石掸，是用经年被水冲刷的石子儿破开磨成的，光滑不拉人，还可以冲洗再用，越用越禁用，一文财物三块，有不同颜色和花色，全家可分开使用。"
伙计用眼神瞟俞松，见小姑娘的家长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便心知自己这是做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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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手中拿着一块钝月牙形的鹅卵石，上下反转的展示，给俞红豆看得目光都直了。
小姑娘的家长显然是想让小姑娘见识见识。
于是他又拿起另一样，照旧给俞红豆边讲解边展示。
"客官，这是厕筹，采用毛竹所制，竹子切细长条的片状磨平毛刺。"
"小店用的是三年以上毛竹，筹片宽且厚，不拉人，厕筹也可清洗再用，废弃后还能够用来烧火，三文财物十根，买一百根送十根，还送一把竹刷。"
俞红豆看着棱角四边都被磨得圆润，甚至还抹了几分油脂，看上去有些润泽的竹片，竟然感觉挺好看的。
她记得某个同学去哪里旅游回来带的手办就是这种小竹片，上面刻了一首诗，下面坠个穗穗……
此外一种是用干麻线草简单编制的四方形片，倒有些纸巾的样式，不过麻线用不好有些锋利，最好是浸水后使用，但浸水后又容易发霉，最好用之前再浸水。
小伙计紧接着又拿了两种，一种就是村里常用的树叶，然而他介绍之后，俞红豆才知道原来这种叶子是杜仲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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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价财物比前面两个略贵，杜仲叶三文钱五片，麻草帕三文钱两片。
再然后就总算到了草纸系列，草纸分为三等，区别在于细腻，颜色和价财物。
分别是下等草纸，五文钱一大张，中等草纸七文财物一大张，高等草纸九文财物一大张，一大张草纸可裁七到十张厕纸。
"此外还有绢、丝、绸这些，不过这都是权贵人家才有资格用的，小店承受能力有限，没相关货源，何况权贵人家也不上咱们这样的店里买东西。"
伙计一一介绍完，还顺势给眼前被自己的博学惊到的小客官普及了一下最顶级的厕纸材质。
"真特n……真的是个天才！"俞红豆脑子里闪过一位风靡网络的某云龙表情包，整个人都有种被意大利炮轰炸过的震惊。
谁能想到古代人这么牛逼，她小时候在农村长大，只心知没带纸的时候用树叶草棍，万万没不由得想到，古代人还能用石头！
这是俞松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天才"这两个字来表述称赞（或者赞叹？），由此便记住了。
俞松如实的讲给在场的几位公子听，他并不感觉这件事是什么丢人或者难启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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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觉得妹妹说的很对，五谷轮回乃人生大事，有何物值得避讳的，这世上是个活人就得吃喝拉撒。
他把妹妹这种坦然诚实的态度一起说出来，然后再看谭家三兄弟，发现他们也都跟雷劈了一样。
"真的有石头的？"谭燕临一脸的怀疑人生，然后又自我说服："确实是个天才想法，百姓的智慧无穷尽，看来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谭蒙骜看看俞松，又看看魔怔似的十一弟，最后问了一句牛马不相干的话："你妹妹真的没受过启蒙？"
这理直气壮，丝毫不怯不妥的样子不是跟眼前这样东西书呆子弟弟小时候一模一样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小子抓周的时候，有人使坏，故意在抓周的物品中放了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果不其然，后来读书出众的小十始终接抓了一根多宝簪子和一位彩色泥塑小人。
纵然老爷子说抓周然而是图个乐呵，何物寓意都是胡诌，但还是有不少人拿这样东西笑话小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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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刚懂事的小十一却理直气壮振振有词："自古以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魏晋时不拘君子都喜敷面戴花，我懵懂无知时便知多宝好看且如意，难道不是天生能辩识美丑高贵么？"
刚巧老爷子的旧友登门拜访，听了这话狂笑，之后便把小十一收入门下，做了嫡传的弟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老爷子这位旧友，正是当今扬名天下的辩文先生徐子昂。
谭狼曋没有表态，但内心也不是没有怀疑人生，同时对俞松这样东西小妹妹也更加上心了。
不愧是被獒犬认主的人，确实有些不一般。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个夜间，谭家三兄弟因为"天才"两个字，知道了盯着懵懂的小姑娘背后深藏的智慧，还心知了一位小姑娘只因买厕纸而"口出狂词"的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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