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13 熊熊大火
熊然整个人懵着："为，怎的会？"
"因为我保护不了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少年嗓音冷淡，面无表情，他尽力伪装成熟，唯独仓皇垂下的眼眸露了马脚，熊然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悲哀和无助。
"再这样下去，你也会被他们夺走的。"，跟前视线蓦然暗下，有温凉的指尖摩挲熊然的目光。
"恕罪，熊仔大人"熊然看不见少年的脸，却能感受到自己被人抱起来，头上一压，是少年贴上来的脸。
他很久没和自己这么亲近了，熊然却不觉得开心，他说不出话来，嘴巴发苦，心口的肉针扎一样的痛。
"对不起，我那天不该朝你发脾气的。"少年嗓音发闷，他在熊然的头上蹭了蹭，像往常一样撒娇，熊然猛然间浑身颤抖，不知是否错觉，他感觉到了烙印在皮肤上的灼热。
果真，等少年抬起头，那双干净的瞳孔业已湿透了，眼尾通红，只是忍不住微微瘪下嘴，眼泪就接二连三的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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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然看着他擦了一遍又一遍，伪装的冷漠不过在抱紧熊然后，就丢盔弃甲。
而自己，明明是两颗永远不会有温度的宝石，竟也热的厉害。
他的第一反应是，宋或雍不要他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明明是他比少年大，可这话一出口，却是他祈求少年。
浑身的水分向上，熊然颤抖着，很久很久，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张口话不成句，慌张的要落泪："宋或雍，你....你别送走我....别......"
明明是他自诩陪伴了少年九年，可对方然而一句送走，就将两人相处的实质暴露无疑。
少年也陪伴了他这个孤魂野鬼整整九年。
一时间，熊然在心口如同破了个大洞，一阵风刮过，吹的里面空寂仓皇，一人一熊明明紧紧抱着，却一丝温度没有，都冷的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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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是下定决心要送他走的，他将熊然嵌进身体里，蜷缩着久久闭眼，许久，等那眼睫不再颤抖，他才缓慢地睁开。
眼泪硬给逼了回去，又重新戴上了镇静、冷寂，只是眼通红、脸也湿着，将伪装衬托的不伦不类。
他松开熊然，打开盒子，将他略微放进去。
"宋或雍，你不许这样对我！"熊然急了，提高了音量："我走了你怎的办？我不走，不走！"
父母没了，老管家年事已高，如果自己再走了，宋或雍旁边就真的没有亲近的人了。
他会被宋斯那一家人糟践，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熟悉的家被人霸占、破坏，还要看着那一群掠夺者在他前面耀武扬威。
熊然不敢往下想，心被撕裂成碎片，痛得喘不过气，不行，绝对不行！
"我答应过你母亲的"熊然忍住眼泪："我得保护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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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手下动作一顿，熊然以为他听进去了，少年靠近他，熊然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看见前面骤然降低、凑近的衣料。
下一秒，有一片深深的温热印在他额头上。
那是少年的吻。
熊然对这触感不陌生，少年还是小豆丁的时候每晚睡觉前都会给自己晚安吻，只然而后来长大了，就没有了。
"你......"
"熊仔大人...熊仔大人...."熊然依旧看不见少年的神情，只能听见他嘶哑的嗓音，他低低叫他，一遍又一遍，尾音颤抖撕裂，含着道不尽的不舍。
"有劳你....有劳你...."哭腔明显，少年苦苦压抑："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年，然而我现在长大了，我...我不再需要保护了，我以后会好好的照顾自己的，你不要挂念。"
熊然也想哭："你少逞能了....你就是个小屁孩...放我出去，我不走...."
少年最后一次抱他，他将盒子抱在胸口，贴近心脏的地方："我把你交给管家爷爷，他会好好照顾你的，但是你要记得，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讲话，你要时刻小心，不要...不要被奇奇怪怪的人抓走了...他们会把你解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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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然凶狠地眨掉眼里的水意，气的不理他，喘息声大的要命，他听见头顶上的盒子被盖上，少年将自己连熊带人的交给服务人员，啰啰嗦嗦的交代了一大堆，说第二天会有人来带走熊然，还让他不要和寄养的宠物狗放在一起。
都要送他走了，还管他怕不怕狗。
熊然眼睁睁的盯着少年同服务人员讲完话，连看他一眼都不敢，只伸手最后摸了摸装他的盒子，就背过身，踉跄仓皇的往外走，脚步飘忽的一阵风的都能带走。
行，头都不带回的，小崽子出息了，主意大得很！
火气蒸发掉熊然最后一点眼泪，熊然坐在箱子里默默缓了缓，他是不会走的，尤其是不会在这样东西阶段抛下少年，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好他，而现在就是宋或雍最需要保护的时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下定决心，熊然猛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大喊系统，声音凄惨悲烈，人厌鬼憎，不把系统喊出来不罢休。
没人能受得了这样的鬼哭狼嚎，系统也受不了。
"宿主，您有什么需要，用正常音量呼叫即可，我能够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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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然吸了吸鼻子，直接了当："我需要自由行动的能力。"
"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别抱歉了，"熊然利落打断，语气飞快："你自己看看我现在哪里，嗯？看清楚了吗，我的好大儿不要我了，人把我扔了！"
"........宿主，请不要激动，激动会使人体分泌..."
熊然继续打断它："别给我扯别的，我一点都不兴奋，我就告诉你，宋或雍现在是铁了心的要送我走，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系统陷入了思考，熊然听见它那头滋啦啦的电流声。
熊然一字一句道："要么就这任务彻底黄了，你打哪儿来回哪儿去，我也收拾收拾去投胎，要么，你就让我能跑能跳，趁现在外头路灯还亮着，我还能偷着跑回去，你自己看，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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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它回话了："宿主，经过计算，我储存的能量能够让你拥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能力，此处距离宋家500米，足够你回去了。"
"......."
就没这么无语过，来此处整整九年了，加上今天，就见过它四面，每次不到三十秒，总共两分钟，也就是说挂机了九年，就储存了一位小时的能量，真可以，废的明心领神会白。
系统给他开了能量，熊然待在储物间里，盯着大厅里忙着工作的几个人，开始活动筋骨，用手去顶头上的盖子。
他还不太适应恢复行动，更何况是在一个玩具熊的身体里，忙活了半天才顶开盒子，熊然勾着盒子边往外爬，结果盒子撑不住他的重量倒在了架子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嗓音。
他随即不安的转头看向外面，好在外头的人都忙着没有听见，熊然从盒子里悄悄爬出来，望着下面的地板，估计了一下高度，差不多一米左右。
没事，肚子里都是棉花，他吸一口气，从架子上跳了下去。
摔得有点懵，熊然摇摇头，蹦了起来来跑到在门后，观察外面大厅。
就三个人，一位人在前台接电话，剩下两个在填充书架上的图书，都忙着，熊然粗略计划了下路线，抓住时机，就冲向外面的遮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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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靠墙摆放着一排高脚凳，熊然倒腾着不太听话的腿，在凳子下狼狈奔跑，跑三步，摔一步。
好在离出口不远了，门是自动感应的，自己就是个轻飘飘的玩具熊，肯定打不开，何况容易被发现，熊然看着旁边的侧门，又低头盯着自己毛绒绒的爪子。
只能冲一把。
回头看一眼依旧忙碌的三人，熊然鼓了鼓劲，一头冲向侧门，全身用力去推门。
用力，再快点儿，不能...不能被发现了。
总算，玻璃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熊然身体移过去，瞅准时机，松手，一溜烟儿从缝隙里挤了出去，倒在地上打了数个滚，然后手脚并用着爬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宋宅的地方跑。
夜业已深了，路上没人，熊然沿着路灯跑，一边跑，边在心里骂。
小子，你等我回去，等我回去，我一定好好收拾你。
两只小腿倒腾的飞快，可再快，也是只玩具熊，而且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后背哪个地方破了，跑一步，就有白绒飞出来，熊然只好摩挲着找到后背的破口，极力捂着，他可不想还没跑回去，熊就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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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路程，然而一半，熊然就累的气喘吁吁，他不敢停，直到听见前面骤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爆炸的声音，地都颤了两颤，没等熊然反应过来，后面又传来凌乱的跫音和喧嚣人声。
情急之下，熊然只能跳进道边的草丛里。
"快点...赶紧去看看情况！"
"怎的回事？！火警为何物骤然响了？还有这爆炸声？"
"不心知啊！监控显示的是A-3栋，先打119、120！"脚步声匆匆而过。
熊然趴在草地里，将几人凌乱的声音听得清晰，着火了？哪里着火了？！哪里爆炸了？！
再也顾不得躲藏，他慌张爬起来，就往宋宅的方向跑。
A-3栋，A-3栋，熊然踉跄着拖着身体，嘴巴喃喃着，像是疯了一般往前冲。
A-3栋就是宋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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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不会的，不会的，明明他拂袖而去的时候，别墅还好好的。
熊然是不信的，满脑子都是宋或雍的脸，他腿软的厉害，身体不由自主的痉挛，心被高高吊起，呼吸都不会，可他跑的就是不多时，冷风灌进他身体里，他不住的干呕。
直到听见了那尖锐到冲破天际的火警声，他停住脚步了脚步，缓慢地抬头。
葱郁的树木后，是一坨庞大的活物，还在一点点变大——那是遮盖不住的蔽天浓烟，不停翻涌，比夜色还黑还浓稠。
天边大亮，比白昼还亮，空洞的白不断侵蚀着远处的黑暗，刺的熊然的目光生疼。
他呆呆的往前走了几步，转过熟悉的小道，霎时，一股热浪席卷扑来，布制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高温，熊然动也不动。
映入眼帘的是扑天的大火，鲜红的火舌在那宝蓝色的瞳孔里肆掠，火光下熊然身体僵直。
熊熊火势迎风就起，将宋宅吞噬其中，连那蓝色的尖角屋顶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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