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20 崩溃
熊然业已不是头一次吓人了，只不过这一次，他身体高壮，站在男人后面，就压下一个深深的阴影。
他按了按男人的肩膀，对方瞬间就僵在的原地，根本没不由得想到屋里还有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干嘛呢？"熊然凉凉道。
麻秆男人动也不敢动，过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道："我...我何物都没想干...我..我就是想进来看看，看看他有没有家具...坏了，我...我是房东...给他修一修。
"修家具？"熊然冷笑一声："修家具，一进来就恶心的闻人家屋子的味道，修家具，还要往人家床上躺，你骗鬼呢？"
话落，宛如意识到不对劲，熊然紧跟着来了句："不对啊，我就是鬼啊。"
对面的身体更硬了，麻秆男人小心翼翼的回头，就看见了正对着自己，一张又圆又肥的熊脸。
叫都叫不来，腿直接一软，就溜到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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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啊！有鬼！"男人吓得虚脱，再没了刚才病态的表情，他一脸惊恐的望着熊然，腿在地上胡乱蹭着往后爬，一只手去摸裤兜，摸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的摸出了一把□□。
刀对着熊然，男人涕泗横流，嘴里胡言乱语，一会儿叫鬼，一会儿喊救命，一伙儿有求饶的，没办法，熊然现在的样子实在诡异，身上破破烂烂的跑棉，嘴唇没张，却又声音从里传出来，头略微一歪，唯一一只黑玻璃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还一点点朝他逼近。
男人想要跑，腿没力气，趔趄着好不容易才靠着墙站了起来，又惊悚的看着跟前压过来的阴影。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很久没吃过人肉了"面前的鬼声音凄厉又贪婪："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可怪不了我啊。"
男人惊叫声凄惨，熊然还没靠近，他就像是要被宰杀猪，窝在角角落里，两条腿腿胡乱蹬着，一只胳膊蒙着脸，剩下的一只挥刀朝熊然胡乱砍。
刀刃锋利，熊然身体上被划出好几道深沉地的伤口，白色的棉花溢出来，可这并不妨碍他的行动说话。
"我死了好久了，饿死的，之前就躲在这床板底下，这几天终于吸足阳气，能出来活动了，"鬼气阴阴，在老旧逼仄的屋子里，更添了几分森冷战栗："男人的肉虽然硬，但抗饿，我吃了你，就不饿了，我先吃你的大腿，大腿肉多，再吃你的肚子，肚子肉嫩，最后吃你的胳膊，彼处肉最肥。"
"你说，"熊然拖长了音调，哈了一口气："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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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几乎是陷入了痉挛，刀掉在地面，一整个人都嵌进墙里，他疯狂摇头，失智一样嘴里喃喃着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大颗大颗的冷汗从皮肤各处冒出来，没一会儿裤子也湿了。
熊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比尸体还硬，碰第一下的时候人还神经兮兮的说着话，碰第二下的时候，已经没动静了，熊然凑近一看。
人吓晕过去了。
*
看着面前的不省人事的男人，熊然发愁，正准备把人弄出去的时候，"咚"的一声巨响，熊然寻声看向入口处。
是宋或雍，他回来了。
长臂一把推开破旧铁门，门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哀嚎，宋或雍大步踏入来，熊然这才看见他起伏的胸膛和业已湿了的上衣。
他是跑返回的。
他径直走到熊然面前，如树的个子蹲下来，变成了一座陡峭的小山，剔透如水的黑眼珠直直望着熊然，脸颊上是湿漉漉的红，声音也只因剧烈奔跑而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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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他边问，边去看熊然的身体，当下眉皱脸沉，他发现熊然身体上多出来的刀伤。
鬓角的汗顺着轮廓线流下来，熊然仿佛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带来的那种热烘烘的温度，说了声没事，然后伸手去替宋或雍抹。
宋或雍顿了顿，侧头躲开了。
熊然只好收回手，面对宋或雍，他那种无可奈何又不知所措的憋闷感业已达到顶峰。
确定熊然没事后，宋或雍的处理方式也十分简单粗暴，估计是感觉碰一下都嫌脏，他抬脚就朝男人身上落去，一脚接一脚，就往肚子、前胸踹，熊然能清晰的听见脚陷在肉里、踹到骨头上的咯吱咯吱的响动，听着就疼，被吓晕的男人痛的发出哼叫。
听着哀嚎声，宋或雍一点表情都没有，他垂眸，继续把男人当皮球踢。
"算了，算了，宋或雍"，眼盯着人脸都白了，熊然连忙制止："犯不着为了他脏自己的手，别打了。"
宋或雍根本不听，一下比一下踹的重，最后还是熊然一把抱住他，将他向后拖，他才停了下来，开始处理现场。
他直接拽起男人的衣领，拖着他，像是提溜着一袋鸡蛋，非常顺畅的拖拽过磕巴的门槛，而后径直扔到了外面的走廊里，很像没有功德乱丢垃圾的小孩，熊然站在屋子里，听见男人的头被台阶磕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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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暑假期间，宋或雍在便利店兼职，他身上的衣服有便利店的名字，这天应该是早班，他要从六点上到下午四点的，可现在也然而一大早九点。
回到家关门后，宋或雍没和熊然讲话，而是在抽屉里找些什么，熊然站在他身后，犹疑再三，而后开口道："这天怎的这么早就返回了？"
翻找抽屉的嗓音戛但是止，熊然看见面前的背部肌肉紧绷还有捏紧抽屉角的拳头。
这个样子熊然简直不能再熟悉，宋或雍在生气。
"你在气何物？"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自己好容易找到他了，可宋或雍却一直对他冷着脸，熊然也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气我没能救...你父母，还是气我骗了你，骗你自己是神仙？"这几日相处累积的无力憋闷让熊然迫切的想要吐出来。
"我很抱歉...我....."
"不是。"宋或雍利落的打断了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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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为何物？"熊然不解："还是只因我突然出现，打扰了你的生活？"
这一次他以为宋或雍还会否认，没不由得想到沉寂瞬间后，听见了对方一声清晰的"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他多希望自己听错了。
熊然的心被一双大手凶狠地捏了一下，后知后觉的，从心脏传导的痛感到达了全身的每个地方，他克制住喉咙的酸楚，非要问到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怎么会？"
宋或雍不说话，可熊然将他低头落在脖颈的发尾看的真切，将他撑在桌子上颤抖的手看的真切，将他后背大片大片汗湿的洇影看的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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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点儿都不相信宋或雍的话，小崽子最会骗人了。
"行吧，"半晌后，熊然淡淡道："既然你不需要我了，那我就拂袖而去了。"
熊然坐在地上，做最后的告别："我走了，宋或雍，你好好保重，再见。"
.......
午后的烈日总算顽强的穿透豆腐块大小的窗户，舍得蜻蜓点水的落在这阴冷黢黑的屋子里，屋外蝉鸣的撕心裂肺，像在参加一场悲怆的哀悼。
屋内，人站着，熊业已顺着床边倒下，宁静的仿佛按下了暂停键，之前的交谈宛如只是一场幻梦。
男生回头，直勾勾的盯着大熊，总算发现它的眼睛没了神采，他缓慢地走过去蹲下，略微晃了晃大熊，没有一点动静，柔软的仿佛只是一位玩具熊。
熊然真的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男生，低垂着头去拉大熊的手，唇然而抿了抿，下一秒，就有大颗的晶莹从眼眶里砸了下来，直直落在大熊的手上，隐在它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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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他抱着大熊，像小时候抱着熊然一样，紧紧的，头埋在大熊的肩头上，再也不见之前的漠然、疏远，然而几滴流不尽的眼泪，就把他轻而易举的变回了5岁时的小崽子。
"你...你不该来救我的....不该的...我该被火烧死的...."眼泪堵住了他的声道，宋或雍抬起头，卧蚕的痣湿红如血，面具一般戴在脸上的阴沉、冷郁终于破碎，露出来的是深深隐藏的悔恨与自责。
"对不起，"他断续的上气不接下气，唇珠无助颤抖："我...都怪我，我把你害死了，是我把你害死了...."
"熊仔大人....熊仔大人...."，他伸手去摸大熊唯一一只目光，自己的目光却红的厉害："你不该返回的，我还会害死你的...."
熊然盯着面前这个哭的像是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大男孩，总算意识到，他或许只有一半被生活和变故逼迫着长大了，变得阴郁、寡言、隐忍，可还有一半被丢下了。
剩下一半的宋或雍被丢弃在了十五岁盛夏的那场大火中，在熊然离开的七年里，他日日都在那场大火中徘徊，找那个陪伴了他十年已经被烧成灰烬的熊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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