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在破晓的微光中，钟卉迟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耳边是清晨凛冽的风声，如远古的吟唱，穿透窗缝，轻拂着室内的暖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置身于房间中，暖气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将她从寒冷的梦境中温柔唤醒。
窗外的万物在一片雾气中显得落寞而萧条，但远处的松树却仍在努力地与寒冬抗衡。
钟卉迟忍着困意艰难起床。
她今早约了自己的大学导师顾之澜教授做新闻采访。
顾之澜是《新都报》的主编，大学期间担任钟卉迟的专业课教授。
头一次上他的课时，钟卉迟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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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身得体考究的中山装站在讲台上。
岁月带给他的不是皱纹，而是深刻的思想沉淀和极高的文学素养。
在他的身上，钟卉迟望见了"温文儒雅"最好的诠释。
四周恢复了平静。
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
第一堂课上，顾之澜对大家讲了某位伟人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铁肩担道义，妙笔著文章。"
钟卉迟专业成绩名列前茅，是顾之澜的得意门生，毕业后两人还保持着联系。
在做记者的这条路上，顾之澜给过她太多帮助与引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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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卉迟始终很尊敬他。
顾之澜自退休后就搬进了城郊的别墅里，彼处环境清幽，很适合养老。
从市区开过去，大约得一小时。
钟卉迟刚坐上车，就接到了徐南知的电话。
男人清浅的嗓音传进耳中，"迟迟，我今天回帝都，不心知有没有机会和你一起吃个晚饭？"
钟卉迟系好安全带，启动了车子。
她看了眼时间，笑着应下，"好啊，地方你来定，今晚我请客。"
那头有轻微的嬉笑声传来，男人又说，"行啊，你请客，我买单。"
诙谐的语气成功逗笑了钟卉迟，"行，那就夜间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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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还有事，先不说啦。"
徐南知听出她在开车，叮嘱了句"注意安全"后便挂了电话。
到达顾之澜的别墅入口处时，长空落了点小雨。
钟卉迟穿的不多，周身被湿冷的寒意裹挟。
保姆来开门时，室内的暖气传来，温暖了许多。
顾之澜早早地等候在客厅，"小迟来啦，我这儿不好找吧，太偏了。"
钟卉迟莞尔，"老师哪里的话，好找的，只是我开车技术一般，路上耽误了些时间，让您久等了。"
"你这孩子。"顾之澜笑下，"那咱们现在开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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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之澜带她去了自己的书房，他与妻子是青梅竹马，后来顺理成章地结婚了。
他的妻子是德高望重的芭蕾大师，曾经在C国的舞团担任首席。
退休后和他一起住进了郊外的别墅。
二人是丁克，膝下并无子嗣。
钟卉迟与顾之澜许久没见，做完采访后，聊了许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末了，顾之澜问她："小迟，你在南城电视台已经有了不错的成绩，怎的突然回来了？"
钟卉迟笑笑，答道："骤然回来的原因，一是只因答应了父母，两年后回帝都，二是因为......"
"那段时间对记者这个行业有点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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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卉迟清楚地想起，那次，电视台接到消息，某位德高望重的院士因重病在医院抢救。
许多记者都赶往了医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后来台里的领导来了消息，要求钟卉迟等人做两手准备，将新闻稿事先拟好。
医院被堵得水泄不通，为了能够第一时间发布新闻，许多记者甚至直接坐在那儿写起了讣告。
钟卉迟觉得讽刺极了，人明明还在抢救中，却有无数家新闻媒体提前拟好了去世的稿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最后那位院士抢救成功，竟然有记者抱怨自己的稿子白写了。
入职以来，钟卉迟自以为已经看过太多人情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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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不由得想到，有些现实摆在跟前，远比自己想象中残忍。
伴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顾之澜认真听完了她的讲述。
他悠闲放下手中杯盏，为钟卉迟的杯子里续上了热茶。
须臾，他开口道："小迟，你还记不想起你毕业时我提醒你的那些话。"
钟卉迟拿起桌上的茶杯，微抿一口。
伴随着茶香，整个人都暖和许多。
她点点头，复述道："那是自然想起。"
"您那时候说，以后我的新闻理想可能会死在无数个对舆论环境很无力的瞬间。"
顾之澜笑着点头，"那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即便如此，我们也要努力的让自己的热爱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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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你回到帝都后仍旧选择继续做一名记者，是只因你还是想改变如今的现状。"
"追求文字的美，呈现复杂的真。"
*
二人相谈甚欢，并没有注意到时间。
直到晌午，门铃声响起，管家来书房提醒，说是高家那位来拜访了。
听到"高"这样东西字，钟卉迟心里闪过一丝奇怪的预感。
顾之澜面露诧异之意，"哦？他怎的有空来？"
但转念一想，世界该不至于那么小。
直到她跟随顾之澜的脚步离开了书房，在门外望见了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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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
外面的雨业已停了。
男人一双西装笔挺的长腿迈进客厅，手持黑伞，将湿冷的空气带进来一点。
保姆从他的手里接过伞和一大堆的礼物。
"小湛，这天怎么有空来？"
顾之澜招呼着他入座。
高湛微微颔首，将散漫的劲收敛许多，眉眼间蓄满无尽暗色。
"外婆总念叨您和您夫人，托我带着礼物来看望二老。"
说话期间，高湛的眼神若有似无地瞥向一旁的钟卉迟，像是一点都不意外她也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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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顾之澜为他倒好热茶，"你外婆真是客气了，近来身体可好啊？下次我们一定去南城拜访。"
"一切都好。"
简单寒暄几句后，顾之澜许是想到了何物，又说，"对了，你和小迟认识吗？她也是C大的学生。"
高湛眉眼带笑，睫毛与鼻梁都落下阴影。
他勾唇，嗓音喑哑，"嗯，认识。"
室内有暖气片嗡嗡作响的声音，茶杯中还在冒着热气，缥缈的雾向上蜿蜒盘旋。
醇厚的茶香弥漫在屋内，也勾缠于她和高湛之间。
下一秒，钟卉迟笑意略微收敛，回了句："不太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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