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青云交代完将张昭送回尚书府之后发生的事，见砚憬琛没有其他指示，便退下了。
烛火摇曳，勾勒一室的宁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陌鸢手中握着墨块，缓慢地地在歙砚中研磨。随着墨块在砚台上的转动，一股淡淡的墨香弥漫开来。
下午陪砚锦读书，夜间又陪砚憬琛看书，陌鸢忽然感觉自己像个伴读。
想到这儿，唇角微微上扬，不由得好笑。
砚憬琛余光瞥见陌鸢淡淡翘起的菱唇，放下手中书卷："想到何物好笑的了，说来听听。"
陌鸢回视炯炯漆眸，略略一怔，这张脸还真是随时随地好看。
锦衣狐裘，颜如渥丹，醉玉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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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鸢隐隐垂下眼睫，悄悄吐出一口气，舒缓乱撞的心跳："没，没想何物。"
继续磨着手中徽墨，忽然不由得想到砚锦下午同她说的话，细眉微蹙，犹疑地开口：
"砚相，我先前问锦儿平时都做何物，锦儿说除了读书世识字，还有礼乐骑射。那这对六岁的孩子来说，会不会太多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漆眸瞬间深沉，敛下所有风光霁月。
砚憬琛转过头，望向窗外，疏冷的目光，比惨白月色还要清幽。冷峻的神情，又回到初见那般，令人不寒而栗。
陌鸢直觉说错话了，说不定她不该多嘴，但她只是关心、心疼砚锦。
陌鸢置于手中徽墨，低头不安地捏着衣角，长长的睫羽柔柔地垂着。
就在她以为砚憬琛不会再说话时，却突然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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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砚锦该学的，也是必须学的。"
凝重的语气，听得人揪心。
"哦，心知了。"陌鸢其实不太懂，怎么会一位六岁的孩子一定要学这些。
但她能察觉出砚憬琛给她的这句话，已是极限，再多的话他也不会同她说，那自然就没有问的意义。
回头看了眼更漏，已经亥时，陌鸢迫不及待地想试试新枕头，能不能助眠。
脱口而出："砚相，亥时了，该就寝了。"
起初说的时候，还不感觉有何物。但望见砚憬琛阴转晴的眉眼，和若有似无勾起的唇角，就忽然感觉这话好似在邀请，听起来分外旖旎。
陌鸢咬唇，抢先一步道："我就是想试试新枕头，没别的意思，你别想多了。"
"我还没开始想呢，郡主，怕我想何物？"修长的手指撑着额角，眼神晦谟地看向陌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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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物也别想，更深露重，想多了容易伤身。"陌鸢提起裙摆，逃也似的躲到屏风后面，褪下重重叠叠的衣衫，换上轻便舒适的寝衣。
砚憬琛瞧着屏风后玲珑有致的倩影，手指略微叩着桌面。
可是，光看，更伤身……
陌鸢跪坐在榻上，两只圆润皙白的脚丫撇在床沿外，将枕头放在鼻下嗅了嗅，鼻间满是好闻的清香。
铺好枕头，陌鸢信心满满地躺下，柔荑拨开床幔一角，露出一张芙蓉般清丽的笑颜："砚相，冉伊给我做了有助于安睡的新枕头，今晚不用点穴了。"
砚憬琛点点头，眉眼间染着几分笑。
恍然间，似乎又看到两年前，洛水河畔彼言笑晏晏的她。
若人生只如初见，他希望陌鸢能永远这般纯稚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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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燃尽，一夜好眠，陌鸢甚至都不心知砚憬琛几时躺下的。
青霄看着在小厨房中忙碌的陌鸢，心中阵阵诧异。
原以为仙姿玉容的小郡主，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却不成想她能熟练地揉面团。
"青霄，你帮我生一下火。"
青霄回过神儿来，赶忙将柴火放进灶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陌鸢将剥好的板栗碾碎，再塞进一个一个小面团中。
"哦对了，青霄。我为什么之前没在竹苑见过青云呢？"陌鸢好奇地问，手中的活儿却没停住脚步。
"回郡主，之前青云在调查张家的事，还跟着张昭去了东州，故而现在才返回。"青霄添着柴火，火势渐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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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陌鸢将捏好的面团整齐地放在案板上。
许是同陌鸢熟络了，又或许是陌鸢本就亲和，青霄很愿意同她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陌鸢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甚至放下手中面团，详细地端详了半天。
是以，青霄笑着问："郡主能看出我和青云是亲兄弟吗？"
怎的说呢？不是看不出来的问题，而是想都想不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以说，两个人长得毫无关系。
但陌鸢还是礼貌地弯起唇角，淡淡一笑："你说完之后，仔细一看确实有点像。青霄你比你弟弟青云黑一些，其他地方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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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比我大。"青霄闷声道。
"啊？啊！哈！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你盯着朝气些。"陌鸢瞬间变幻了数个表情，脑中飞快组织着话语。
青霄自然发现陌鸢是一样都没看出来，却还极力想着不伤害他的话。
而且郡主的喜怒哀乐，每一位表情都清晰地摆在脸庞上，根本不需要费力去猜。
如此简单又温暖的人，确实让人愿意接近。
生完火，青霄又洗了手，帮陌鸢把团好的面团摆进蒸笼。
不多时，袅袅炊烟中，弥漫开诱人的栗子香。
***
青霄提着装满栗子糕的食盒引路在前，陌鸢跟在他后面，走向砚锦的院子——临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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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暖，溶溶投在窗前低头写字的砚锦身上。
"锦儿。"
砚锦抬起头，瞧见是陌鸢，扬起小小的嘴唇，开心地笑了："鸢姐姐。"
陌鸢接过青霄手中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溢出香甜的栗子味，取出一枚栗子糕递到砚锦手里。
砚锦尝了一口，目光一亮，赞道："很好吃啊！"
"你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做。或者你喜欢吃什么，告诉我也行，我做给你吃。"瞧砚锦吃得喜悦，陌鸢亦是心情愉悦。
砚锦晃着小腿，美滋滋地点点头。
自从鸢姐姐入了相府，憬琛哥哥来检查他课业的时候，态度都比以往温和了许多，往日冰冷的相府，也多了些烟火气。
趁砚锦吃栗子糕的时候，陌鸢随手帮他整理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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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砚锦临摹的字上，脸色随即一变。
怎的会是他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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