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3 第 3 章
盛夏天里，难得是个多云天气，暑气也因云层尽数收敛。
上班前，张秀芬特意交代秦溪买菜返回记得把衣服收回家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是自然，也没忘一脸不耐烦地让她中午煮个鸡蛋补补，省得每天顶着张死人脸出去，外人看了还认为被虐待。
秦溪笑眯眯地应好。
才一天，好像已经习惯了老妈尖酸刻薄话语里隐藏的关心。
一家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才八点不到屋里就剩下秦溪一个人。
先把自己屋里打扫干净，又打开窗子通风，再去隔壁继续打扫。
屋里看似干净，实则盖家电的白布上都落满了厚厚一层灰，拿走压在上头的物件，才能看出布原本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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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溪端着满满一盆子布来到水池边。
把布倒入水槽里用洗衣粉泡着，刚抬眼就瞧见昨天吵得不可开交的李秀兰和周翠又在交头接耳。
"秦溪，洗衣服呢。"李秀兰开口。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说来也奇怪，李秀兰和张秀芬不对付，但对秦溪姐妹倒是温和，这也是为何原身不讨厌她的原因。
秦溪点头，接着开口问道："李婶，吃了吗？"
"娟儿给做的稀饭，才喝完就饿了。"
砸吧砸吧嘴唇，李秀兰又从兜里摸出瓜子来，也不说招呼周翠，倒是示意了下秦溪："吃瓜子不？"
吴娟是李秀兰大女儿，高中毕业后在商场找了个售货员的活儿，然而还算不上正式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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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得收拾收拾出门去卖菜。"
"张秀芬竟然舍得让宝贝疙瘩做家务，可真是见鬼了。"周翠冷不丁讽刺道。
秦溪淡淡一笑，眉心红点随着她挑眉的动作似是跳了下："周婶子，封建迷信要不得，遭举报可是得写检查的。"
"臭丫头，我何物时候搞封建迷信了。"
"不是你亲口说见了鬼，大家伙可都听见了。"秦溪不急不缓地反问。
"呸——"
正蹲在水管边洗漱的崔秀霞啪一声吐出牙膏，高声道："我是听到周婶说见了鬼。"
"你看秀霞姐也听见了。"
秦家斜对门张家刚娶的儿媳妇崔秀霞，进门没几天，还不了解院里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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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知晓……不心知还会不会出声帮秦溪讲话。
"我听得可清楚。"崔秀霞爽朗笑笑，似乎全数看不懂脸色似的又加了句："在我们村搞封建迷信可是要抓去老公改造的。"
"别诬赖我。"周翠凶狠地瞪了两人一眼吗，随即脚步慌乱地钻进了自家屋里。
李秀兰啐了口，继续嗑瓜子。
秦溪冲崔秀霞笑笑，弯腰提起摆在入口处的菜篮子："秀霞姐，一起去买菜？"
张家大儿子张磊个子矮又老实，始终找不到城里对象，硬是拖到二十五才点头娶了个农村姑娘。
院里朝气姑娘们大都不愿跟崔秀霞来往，听秦溪主动叫她，高兴地连说几声好。
等人空当，秦溪关上门窗，又用扫帚将入口处的尘土全扫到墙角堆着。
尘土一去，才发现大院里竟然铺了地砖，头天她还以为是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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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区生活区很大，从住的院子走到大街上，需要十来分钟。
穿来第二天，秦溪踏出院子，总算接触到了外边的世界。
"秀霞姐，你心知在哪买菜不？"
秦溪不心知，不做家务的原身那是自然也不心知。
"看你要买素菜还是肉，肉得去菜站，要肉票，如果没票的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崔秀霞才来没几几天，但早把厂区周围都摸了个一清二楚，
小心瞥了眼四周，确认没人经过，这才小心地说："没票就得去三林巷。"
上头政策松动，这两年起去黑市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小心也是多年习惯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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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了肉票，先去买点肉。"
一大早秦海偷偷摸摸给了秦溪两张肉票和一把杂七杂八的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成，那咱们得快点，去晚了买不到好肉。"
1976年的华国街道呈现出另一种繁华，街上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没有车道的概念，汽车就在车流中穿来穿去。
白底黑色的广告牌林立，群众衣着颜色也比较单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管广告牌还是人，总有那么些鹤立鸡群的存在，秦溪没走两步就瞧见了街角处迎面而来的女主以及男主。
白衬衫，黑色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裙角飞扬的漂亮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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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经过之处无不因其光彩夺目而引来数道视线，其中甚至不乏年轻姑娘们艳羡地感叹声。
无论放在何物世界，俊男靓女总是最耀眼的存在。
"那不是老苏家的小闺女吗？"
众多目光中，秦溪属于事不关己，而崔秀霞则是立即认出了女主角的身份。
"秀霞姐，咱们快些走，去晚了可没肉了。"
"要不咱们抄近路往这边走。"
不管男女主的爱情有多美好，跟秦溪都没任何关系。
反正她现在只是喜欢上了男主。
虽然有不少人知道她喜欢尹询，但好在并没做出多少上赶着挨骂的脑残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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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上街去买肉，能选到好的五花肉最为重要。
绕过专卖布的街道，崔秀霞又被商店里挂着的新款式女装吸引了视线，一步三回头地看了又看。
秦溪不好再催，只得放慢脚步任她多看两眼。
步子一放慢，移动的余光中忽地瞥见了个熟悉身影。
"那姑娘咋那么像你家秦雪？"
柜台里穿着蓝色的确良套装的朝气女生不是秦雪又是谁。
头发故意梳成大波浪披散在额前，不合身的裙子，以及鲜红嘴唇。
"秀霞姐，你等我，我进去瞧瞧。"
专门卖高档女装的国营商店，秦雪趴在柜台上，很是热情地跟顾客推销着新到的确良套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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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皮肤白，穿这个淡蓝色最好看。"
"一点都不老，这裙子修身，倘若年终报告上台能穿上这么一身，保准你出尽风头。"
"你看我个子多矮穿着都瞧着苗条……"
沉浸其中的秦雪好似全数没注意到秦溪到来，好听的话不要财物似地往外蹦，哄得那脸色蜡黄的大姐对着镜子脸都笑开了花。
"那我就要妹子说的这条裙子。"
大姐豪爽地从钱包里直接拿出钱递给另一位售货员。
十八块一套衣服，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没多少人能目光都不眨地掏出来。
"大姐，你看咱们店里模特的发型……"
秦雪服务还挺到位，顺道还跟大姐建议起相配发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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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随即她就看见了挎着篮子越走越近的秦溪，吓得话头一止猛打了个嗝。
秦溪没出声，走到不远方站定侧过身子，等那大姐买完衣服离开，这才走上前去。
"妹子想买衣服？"
旁边售货员大姐，热情地招呼秦溪。
"刘姐，这是我姐，我们去外边说几句话。"秦雪忙拉住秦溪，冲那大姐甜甜一笑："刚才那件衣服就算大姐你的。"
"哎哟！客气啥，快去快去吧，经理来我就说你去厕所了。"
国营商场近几年经过改革，售货员的业绩关乎到每个月奖金，大姐嘴上推辞两句，倒是没提不要的话。
秦雪生怕秦溪乱说话，忙不迭扯着人往商店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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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可千万不能告诉爸妈。"
"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不说清楚我就一定告诉妈妈。"秦溪眨眨眼道。
"我还不是为了咱家……"
不心知的还以为是想赚财物贴补家用，倘若是原身，肯定早被这个绿茶妹妹给饶了进去。
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秦雪摆着副委屈得不行的模样开口。
可秦溪听下来，很快就抓住了核心点。
"所以你是为了买新鞋子和新裙子？"
橱窗里模特穿着套白色荷叶边衬衣搭配红色格子百褶裙，就是秦雪的最终目标。
她看上那条裙子好久了，天天上学放学都在这徘徊，时不时还进商店里让售货员拿出来摸摸。
无意间帮一位大娘女儿选中套心仪的嫁衣，商店经理看她能说会道，就私下问她要不要来商店当几天临时工。
卖一套有七毛财物，随时都能走。
"姐，你千万不能跟妈说，还差一块财物我就攒够买裙子的财物，求你了……"
倘若不是把刚才那套衣服的奖金当成封口费，钱其实业已够了！
被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秦溪甚至都有一瞬间心软。
然而好在清醒的到也快，手指一伸将秦雪的脸往后戳了戳："靠能力挣财物不可耻，但你逃学我不赞同。"
"我下午就去学校，保证不耽搁学习。"
秦溪家姐弟四个就属秦雪长得最明艳绝美，一双眸子仿佛天生带着水汽，身形高挑而又苗条。
但四人的学习成绩也属她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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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托关系进了个技术学校混日子，就等着一毕业就分配进入工厂熬资历。
学校每天就几节课，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当"免费劳动力"
私心里，秦溪很佩服妹妹，在这么个大环境下都能找到"兼职"
比她强了不知多少。
"我去买菜，你早点回来吃饭。"
"二姐最好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溪记忆里，两姐妹关系算不上多好，最主要的原因是原身性子别扭，心里嫉妒妹妹得父母喜欢。
秦溪抬手，在那卷曲的头发上弹了下："回家头发记得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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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提着篮子一路小跑去找崔秀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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