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霁寒声练完剑法后回到红枫小筑,有师弟告知他，谢衡之此时正内室等候。
他快步往回赶，见到正坐在小桌前的谢衡之,还是那日的位置,而桌子上是一盆琉璃冰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舅父？"
"那日见你珍爱这兰草，便替你又寻了一株。"
霁寒声没想到谢衡之竟然这么有心,连这样的小事都记挂着,心中不由感触。
紧接着又听他说："若有人问起，莫要提及是我送的。"
霁寒声不解："为何？"
"不必多问。"谢衡之的手落在桌子上，食指缓慢地一下一下轻敲着。"你的好友,应当此时正替你苦寻冰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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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会告知她,可……"他仍是忍不住疑惑，分明他没有计较这件事，也告诉过虞禾不必挂心。更何况,谢衡之又是怎的心知虞禾在找冰兰。
"舅父……虞姑娘，相识？"
"算是吧。"他猜到虞禾不会向霁寒声提起。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见她宛如,宛如有些……怕你。"
姑射山人际关系简单,不如栖云仙府人多又杂，霁寒声不擅与人往来，说话也简单直白，藏不住什么复杂的心思。
谢衡之指间动作停住，眼眸轻轻抬起,半晌无言。
霁寒声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想着补救两句,便听对方语调平平地开口。
"那不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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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云仙府的禁地是千年前与魔族死战的战场，后来魔族虽败，却毁坏了那一处的地脉,于是几位仙君将魔物封在结界之中，以他们的魔气修补地脉的平衡。历经千年，地脉虽已趋渐平稳，那些被镇压在此的魔物却不大好处理，因此便始终封着，只有升任仙府主事的人才会进入历练。
按照仙府的规矩，内门弟子闯入要重罚不说，还会被贬为外门，而外门弟子则是直接赶出仙府。
师清灵坐在树下，盯着黑沉沉的洞口，那洞口就像一只阴暗无光的眼，让她越看越感到心中不安。之前剑宗有两个弟子试图偷闯禁地，还未成功便被逮住送到悔过峰，但还是让他们找到了一处结界的漏洞。
虞禾只要踏上设好的幻阵，跟前便只剩下一条走向禁地的路，等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业已走入结界的缺口，看守禁地的长老发觉有人闯入，定会前来捉拿。不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一旦犯禁，鹤道望这种冷面无情的人绝不会包庇。
师清灵手心泛出冷汗，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只是将虞禾赶出去而已，长老很快便会发觉，她以后拂袖而去栖云仙府，再拜入其他仙门就可以，也不是何物多大的事，反正像她这样的人，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
只是把人赶出去，并不算太超过。
师清灵正兀自出神，后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她娇躯一颤，忙回身看去。
"怎么吓成这样？"萧停蹲下看她脚踝的伤。"做做样子就行了，何必真的弄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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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清灵没说话，仍是有几分犹疑。"把她赶出去以后，让爹爹给瑶山传信，让她去瑶山好了……"
"别胡思乱想了，这些事有我，师兄离修成心剑只差一步，我们都是为了他好。"萧停说着将师清灵扶起来，催促道："留你在此反让人疑心，先回去吧。"
"那你呢？"
"我自有打算，你放心。"
师清灵又朝洞口看了一眼，点头道："那你快些离开，莫要被长老看见了。"
萧停望着师清灵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缓慢地走入洞口。此处位于禁地边缘，结界的缝隙极其隐蔽，也不心知是何物出现的。结界有了缺口，守阵的长老竟然从未发觉。等他走入其中，已经没了虞禾的身影，想必是深入禁地了。
他没有告诉师清灵，其实那两个师弟业已有一人从缝隙偷偷进去过了，纵然只是一个尝试，却没有触发阵法，守阵的长老根本一无所知。故而即便虞禾今日闯入禁地，也没有人会知晓。
自从入门，萧停便常听前辈告诫，禁地之中凶险非常，绝不能轻易闯入。更早以前，三秋竞魁的弟子便是在禁地历练，只是后来殒命的人太多，这样东西规矩才被废除。
不过那都是太久以前的事了，禁地之中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他们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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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衡之是他可望不可即的天才，是千年内最有希望修成真仙的人。师清灵尚且不配，这种女子又怎的敢？无路如何，他的证道之路不该留下这种可笑的瑕疵。
萧停眸中色阴翳，手中已然结阵，在缝隙之上另起结界，堵住了禁地此刻唯一的出口。
一日过后，结界会消失，而虞禾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困其中。
他很好奇，都说禁地凶险，究竟是有多凶险？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洞中走了许久，虞禾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但她不知是自己误入迷阵，还是中了何物幻术。她不敢再走下去，索性坐在地面凝神打坐，试图翻找出传音符求助悔过峰的同伴，但是咒符并没有起效。虞禾这才一点一点地开始心慌，洞穴之中昏暗一片，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没有出路。黑暗中是死一般的寂静，唯一清晰的是她好似擂鼓震响的心跳。
虞禾就这样想着，过了半个时辰，却还是没有等到人影，反而是眼前的路变了模样。
虞禾静心凝神，试图用清心诀让自己耳目明晰。比起鲁莽往前，她不如先按兵不动，等到师清灵发觉她久久没有出去，应该会回来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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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暗骂一声，果真是幻术。
原本逼仄的路，在此刻露出本来面目，已然是另一番天地。道路变得广阔明朗，头顶有缝隙漏进日光，前方是一个开阔的出口，虞禾站在原地，甚至能看到错落的山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这并不是她来时的入口。
与此同一时间，虞禾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魔气。隐约得像是错觉一般。
然而以她的修为都能察觉到，显然这魔气业已不是一点点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没有实力放纵自己的好奇心，于是毫不犹疑地旋身朝着洞口往回走。大大小小的岔路虽多，好在她来时还留了足印，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闯，然而等她正往前继续走的时候，却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同一时间身上像是被电流穿过一样又疼又麻。
她往后退了一步，拔剑朝前方刺去，剑气震荡之下，一层结界缓慢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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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随即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何物时候多出来的结界？怎的把她给堵在这儿了！
虞禾再度拔剑去攻，一套招式连番往上丢，甚至从鹤道望身边学来的破阵术法也用上，奈何这结界一看就是修为比她高众多的人设下的，任由她在这儿一通乱打也是纹丝不动。
清静谷好端端怎的会有魔气，显然她是走到禁地来了。可禁地有结界，她又是怎么进来的？
虞禾一头雾水，又急又生气，加上久等不到师清灵，她心底忍不住起疑。
尽管她不愿意用恶意揣测别人，但她为了替师清灵捡簪子无端被困禁地，若是能离开了去便也罢了，为何会骤然多出一道结界？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虞禾束手无策，尚未想到破开结界的方式，却听到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宛如是有何物东西在洞窟之中爬行。
声音逐渐清晰，离她越来越近，握剑的手都在不觉中出了冷汗。
窸窣声几乎逼至身前，虞禾听到了类似野兽的粗喘，紧接着终于看清了来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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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一时间，她能感受到的魔气越来越重，洞窟的空气中宛如都带了一股腥气。
状似獒犬，四眼六耳，浑身长满铁梳似的鬃毛，獠牙露出后，混着碎肉的口涎滴到地上。
是傀犬，据说最喜吃人。
最重要的是，傀犬是喜欢结伴活动的一种魔物。
不出所料，窸窣声并未就此停住脚步，不多时虞禾望见黑暗之中，有许多折射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如同漂浮在夜深时分中的鬼火。
腥气也愈来愈重，她甚至听到了利齿碰撞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就在此时，领头的傀犬飞扑上前，血盆大口直冲着她的头颅。
虞禾错身躲开，剑招凌厉，一刃划开傀犬的肚腹。但是一只又一只冲上来，她没有一丝犹疑的机会，只能凭借着本能反击。
剑气扫荡，将冲上前的魔物逼退，她斩杀了几只傀犬后，地面散落得全是残肢内脏，冲天的腥臭气不多时会引来其他魔物，她不能在此处久留。至少要撑到有人发现她不在回来找她，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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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禾边杀一边替自己找出路，她根本来不及想，这些魔物的攻击又快又狠，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往上冲，她只能见到一个地方就跑，试图将这些缠人的魔物甩在后面。但是不多时，血气引来了更多的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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