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老教育局小区，马文材用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老伴的照片。
屋子里的灯都亮着，卧室，厨房，客厅，灯火通明。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向来省电的他，只有在大年三十这天会如此浪费。
电视里，欢声笑语，倒是让有些冷清的屋子，多了些热闹的氛围。
马文材不喜欢过年，过分的喧嚣会把那种孤独的滋味无限放大。
也不心知是不是儿女们在国外都不想起春节了，他的移动电话在大年三十这天，已经有五六年没有响过。
"咳咳……"
马文材置于相框，坐在客厅的红木椅子上，表情平静地盯着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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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嗯？
谁会在这样东西时间敲门？
四周恢复了平静。
马文材听到敲门声，疑惑地转头看向入口处。
"马老师，我是杨鑫，您在家吗？"
杨鑫？
这么晚了不在家团年，跑我这来干嘛？
但奇怪的同一时间，马文材心底也有些喜悦飞上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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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马文材来到门口，笑眯眯地打开房门。
然而就在门开的那一瞬间，一群人站在那的场景，让这样东西老头由欣喜变成了错愕。
"马老师，新年快乐！"
十数个学生异口同声，把楼道里的感应灯都给吵亮了。
马文材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情绪涌上心头，卡在喉咙处，眼眶骤然酸楚，模糊。
"马老师，不请我们进去吗？"杨鑫笑道。
马文材立刻侧身，"快进来，快进来，哎呀，你们怎么来了？"
当学生们纷纷走进来，马文材也偷偷撇过头，抹了一把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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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假装没看见，冲进屋子就开始忙活。
祝子皋和王良栋把厨房的桌子搬了出来，放在客厅。
女孩子们就将饭菜放在上面，吴惟尧带的瓜子水果也摆在了茶几上。
关希文更是将家里的福字，还有窗花拿了过来，而后贴在了马老师家里。
"大家始终都想来看望您，只有今天能凑得出时间来，故而就一起过来了，马老师，别站在那了，快来吃饭。"
杨鑫招呼着马文材，也将手里的礼品放在了电视机旁。
"我吃……"马文材刚想说已经吃过了，但望见学生们忙前忙后的身影，话到嘴边却顿觉不妥，而后含笑地回回道，"好。"
"马老师，你家凳子这么少啊。"
"多话，让你有个地方站着就行了，还在那挑三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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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学校里没坐够啊。"
"看电视看电视，马上春晚就要开始了。"
"有赵本山不，我不想看唱歌跳舞，没意思。"
"……"
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终于是让冷清的屋子有了些烟火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马文材笑眯眯地盯着这些足够当他孙子的学生们，嘴角的笑意久久无法抚平。
良久，大家吃好喝好，又看了一位多小时的春晚。
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屋里的灯，今天格外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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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鑫忽然拿出手机。
"我们拍张照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啊！"
"哟，杨鑫你还有手机啊。"
"像素行不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管它呢。"
在嬉闹中，杨鑫举着移动电话，站在大家的中间，按下OK键后，一张不那么清晰的合照，便定格在了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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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九点，看完小品，大家也感觉春晚索然无味。
正好苏晓娴带了烟花，关希文便提议大家一起下楼放烟花玩。
马文材本来不想下去，但被学生们架着，也只好听从。
老教育局小区设施都比较老化，电线很多。
杨鑫为了安全起见，就带着大家离开了了院子，来到马路上放。
这个时期对于烟花爆竹的管控没有那么严，街上也没有多少行人，烟花可以肆无忌惮的放。
十多人走出小区，也发现不少人跟他们一样，小区入口处散落的烟花残骸到处都是。
大家开始放烟花后，杨鑫拿着自己彼破山寨，在那拍了又拍。
祝子皋也有样学样，记录着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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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拍的真好，要不要我把照片传给你？"祝子皋自恋道。
杨鑫笑着说，"收不到图片，移动电话太次了。"
祝子皋道，"切，没意思。"
"话说，那天看烟花，苏钰坐在你后面，何物感觉？"
杨鑫顿了顿，"说不清楚。"
他的确说不清楚。
一开始的时候，他的关注点都在烟花上。
但盯着看着，他就发现背后隐约有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这种感觉时有时无，杨鑫当时也没有选择回头，总感觉回头会特别的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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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前夕，杨鑫就业已感觉苏钰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了。
她似乎没有以前那么的……勇敢。
明明曾经在眼神对视时，躲闪的彼会是自己。
可现在，攻守易形了。
这就是杨鑫说不清楚的地方。
苏钰不该这样啊。
就算她妈妈的病情得到缓解，她心里对自己多少有些感激之情，那也用不着恐惧看自己吧？
难道说是只因那次把脉？
当时自己的一通问题好像实在把苏钰吓了一跳，这么一想，她怕自己心知她的隐私，倒也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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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只是那种眼神吧，杨鑫总觉得很奇怪，仿佛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人生三大错觉告诉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祝子皋撇嘴，"还说不清楚，难道你心里就没有暗爽？"
暗恋了一年多的女生坐在自己身后，他感觉杨鑫做梦都会笑醒。
结果这货还装清高，祝子皋哪里看得下去。
杨鑫笑道，"是是是，我暗爽了。"
祝子皋不理杨鑫，自己也跑去放烟花了。
心念一动，杨鑫登上了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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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一位消息正好弹了出来。
时光~：这天没有忘记买烟花吧。
杨鑫莞尔一笑。
她还想起这事啊。
年少多金：买了，正在放呢。
当消息发送过去后，站在夜幕下，借着朋友移动电话的少女手指灵动地敲着键位。
时光~：跟家人一起在放吗？
年少多金：没有，跟同学。
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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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钰手指顿了顿，贝齿轻咬下嘴唇，那种下意识的不安，让她动作放缓了些，然后脑子里开始思考着如何回复。
时光~：你们是之前就约好的吗？
当按下发送键时，苏钰的视线里便只剩下那个小小的聊天框。
滴滴~
年少多金：是啊。
年少多金：年前就跟同学们商量要来老师家团年。
年少多金：大家吃完饭看了会电视，就下来放烟花了。
呼~
杨鑫的三条消息，让苏钰的心情由揪心，到疑惑，再到放松，宛如坐了一趟过山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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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钰嘴角噙着笑。
时光~：你们很多人都去了？
时光~：怎的想着要去老师家团年呀。
年少多金：马老师生病了。
年少多金：我们就想在过年的时候给他热闹一下。
苏钰想起来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光~：是你们彼历史老师吗？
年少多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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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我听说是你救了你们的历史老师。
年少多金：只是急救了一下，病没好。
时光~：那也很厉害啊！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多。
大家上楼帮马老师收拾了一下屋子后，便跟他告别。
临走时，杨鑫也看出了马老师的不舍。
或许热闹过后的那种孤单更令人窒息，但这些画面一定会成为马老师终生无法忘怀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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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他们不会忘记的经历。
王良栋也想，但他老爸管得严，要是十一点前还不回去，怕是得挨骂了。
离开了小区，大家四散拂袖而去，杨鑫让几个男生送顺路的女生回家，他则跟祝子皋一道送数个不顺路的女生，依次将她们完璧归赵。
祝子皋不一样，他不回家都业已是稀松平常的事了。
十一点多，杨鑫总算回家了。
在此之前他就业已跟爷爷奶奶打电话报了平安，这会二老也安然入睡。
他悄悄洗完澡，进入自己的卧室。
打开QQ，是苏钰发来而自己来不及回复的消息。
时光~：你说，为何物我们要过两个新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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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鑫笑了笑。
年少多金：大概是人长旧日长新。
年少多金：我们都太想在新年与家人朋友相聚了。
苏钰业已回家，她盯着电脑屏幕，总算是望见了杨鑫发来的消息。
人长旧，日长新……
苏晓娴似乎说过，他爸妈都不在潜江。
苏钰忽然有些心疼杨鑫了，就连视线都略显模糊。
时光~：你想爸妈了吗？
年少多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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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他们今年不能陪你过年是吧。
年少多金：嗯。
一种难言的情感如浪潮汹涌而来，那种女生独有的怜爱充斥着苏钰的大脑。
砰砰砰！！
啪啪啪啪~~~
外面，爆竹声骤然响起。
除夕夜过，农历新年在鞭炮的洗礼下，闪亮登场。
时光~：那我陪你。
不知是心动了手指，还是爆炸声扰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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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钰回过神来时，看着自己发送出去的那四个字，霞飞双颊。
她慌乱找补。
时光~：我是说，新年快乐。
时光~：我们是同校同学，是朋友嘛。
鞭炮声仿佛业已掩盖不住苏钰的心跳声，她双手捂着脸，不忍直视自己发出去的文字。
不多时，聊天框动了。
年少多金：嗯，我们是朋友。
年少多金：新年快乐！
年少多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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