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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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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特和维克托，站在一处可以眺望裂沟全境的观景台。
远处，一团团凝如浓墨的毒沼气旋，盘踞在裂沟最深处，并且在时不时地向外扩散；整个裂沟，至少三分之一的地区，业已不适合人类居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收回耷拉在栏杆外的手，布莱特回头道"正如你所见，只因本来的地质构造，加上那次载入史册的祖安大爆炸事件，此处的毒雾越积越深，并且不断向外蔓延。"
维克托道"之前就没有人想过，彻底解决这种问题吗？"
布莱特道"各种办法都试过了，但是只能缓解，不能根治。祖安曾经的守护神灵迦娜，每年都会响应信徒的祈祷，释放一场风暴，削减毒雾的影响。可惜，祂业已至少三十年没出现了。"
布莱特甚至一度怀疑，这样东西世界是否还有神灵？
维克托嘟囔道"连神灵也不能根除的毒沼吗？那么海克斯科技能做到吗......"
两人从高处走下，向着裂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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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布莱特递来的净化面罩，维克托好奇地审视了一番，道"很棒的设计，但是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两人看向街道两侧，不同于祖安中心区的灯红酒绿，此处分外萧条。一路上几乎很难看见青壮年，大多是佝偻的老人，蹲坐在门外的板凳上，旁边伴着几只病恹恹的老狗。
维克托一路看过去，不少老年人竟然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毒雾长期的侵染，让他们的脸颊上生起了毒疮，身材也变得病态而枯槁。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忍心直视他们圆凸的双眼，维克托将视线移到另边，但见街旁的树木、花草也变颇为怪异，它们的叶片无一例外地变为灰色，且相较于其他地方，要矮小许多。
维克托开口道"毒沼的问题一定要早日解决，否则不仅祖安人的健康会受到影响，祖安的其他地区也有沦陷的风险。"
布莱特道"嗯，这才只到裂沟的最外围。里面的情况会更加恶劣。"
这时，前面骤然传来一片喧哗，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只见一位皮城面孔的少女，旁边围拢了许多老人、孩童。让这个本来死一般寂静的街道，重新焕发了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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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托走近几步，看向彼少女。让他震惊的是，少女的身体大部分，都被巧夺天工的精密机械替换。光泽的金属外表，顺滑流畅的关节，精美的齿轮，无不让他着迷。
"好美的机械。"维克托忍不住呢喃道。
"喔，"少女宛如注意到了这两个陌生人，回头道"你在说我吗？"
看到对方开口能言，维克托诧异道"你是人类？啊，不好意思。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巧的机械躯体，故而......"
"无所谓，"少女微笑着说"我叫奥莉安娜，你们也是来援助裂沟的居民吗？"
这时，维克托和布莱特才注意道，少女身边放着几台奇特的仪器，旁边还有一箱净化口罩。
维克托和布莱特报上了自己的姓名，交谈中他们了解到，奥莉安娜经常无偿援助裂沟各处的居民。
"那台机器是做什么用的？"维克托好奇道。
"啊，"奥莉安娜道"那是皮城的一家空气净化公司，生产的净化仪器。我会在主要的几处居民区，安置几台，来尽可能保障他们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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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托道"我能打开看看吗？"
奥莉安娜转头看向两人，目光中有些不理解。
布莱特道"这位是皮城著名的大发明家，对于机械和海克斯科技颇有研究，或许能给出几分更好的建议。"
闻言，奥莉安娜点点头，优雅地举起手道"当然，请。"
几分钟后，维克托站起身来道"很巧妙的发明，只是适用环境更偏向于皮城的楼宇商厦，我有一点新的想法，或许能够造一台，更符合祖安环境的空气净化装置。"
奥莉安娜双手击掌，一脸喜悦道"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想祖安的居民们会感谢你的。"
布莱特和维克托相视一笑，帮着奥莉安娜一起分发了剩下的物资。
返回途中，布莱特、维克托两人和奥莉安娜聊天得知，她的父亲是曾经皮城名噪一时的大发明家——科林•李维克，正是他帮自己的女儿设计了这套机械躯体。
"可是，怎么会......"维克托想询问原因，却又骤然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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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都业已过去了。"奥莉安娜柔声道。
在她的讲述里，几人知晓了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得知了祖安的平民，受到炼金爆炸后的毒气折磨，她便带着防护用品支援祖安。只是，一次意外中，她将自己的过滤口罩给一位重伤昏迷的小孩时，自己却污染了肺部。
原来他的父亲科林，以前经营着皮城口碑最好、规模最大的一家义肢店，从小衣食无忧的奥莉安娜，也养成了善良怜悯的可贵品质。
老科林为了救治女儿，逐渐变卖家产，用各种昂贵的义肢和机械，替换从肺部不断向外扩散的病变躯体。直到最后迫不得已，将家和生意，搬到了地价更便宜的祖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布莱特和维克托都被对方的善良打动，奥莉安娜也为对方想要治理毒沼的想法兴奋。临分别时，她忍不住邀请对方到自家的店里坐坐。
维克托刚想出于礼貌拒绝，一旁的布莱特立刻道"谁能拒绝这样一位善良绝美的女士的邀约，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还用肩头撞了下维克托，笑着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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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步行了一段时间，来到了位于祖安闹市区的科林工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推开店门，门上的精美饰品相互碰撞，发出了一阵叮叮当当的清响。维克托抬头看去，但见每一位饰品都有少女画下的简笔画涂鸦，通常是小公主、小猫、小兔子一类。
"爸爸，我返回啦。我带来了数个朋友。"少女玩偶般轻灵的嗓音响起，却又带着一种慵懒和撒娇的意味。
"咳咳咳，"一个男人咳嗽的嗓音响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众人抬头望去，一位两鬓发白、脑门上布满皱纹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步伐有些迟缓。
布莱特和维克托相继和对方握了握手，科林宛如也惊讶于，自己一向乖巧的女儿竟然带回了两个异性，暗中打量了下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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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暂的交谈后，他发现对面的两个年轻人，不论学识还是气度，都远远超过了他们的同龄人，不由心情大悦，由衷地为女儿喜悦。
维克托在刚刚握手时，也发现科林的手掌上密布着老茧，关节处也因为经常发力而严重变形，很明显，这是一名老工匠的手。
"这家店是您和奥莉安娜经营的吗？"维克托问道。
"是啊，"科林道"以前，我们在皮城时，主要做义肢生意。后来来到祖安后，发现这里的需求也很旺盛，除此之外，我们还扩展了诸如机械骨骼、甲胄，金属铠具等产品。"
"我在皮城时，便久仰您的大名，"维克托道"那时候，即便是几分达官显贵，想要得到您那里的义肢，也要排队数个月才能轮到。"
"哪里哪里，"科林笑着轻摇了摇头，脸上的一抹压抑不住的微笑，却出卖了他的自得。
说完他又忍不住叹息"哎，可惜现在还是没落了，沦落到这般田地。还好有她，我的明珠，奥莉安娜。她像她的母亲一样，聪明又美丽。只用了不到两年便接手了我的义肢生意，现在铸造铠甲的水平也不逊色于我了，只是可惜......哎，这世道，可能善良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吧。"
盯着老科林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奥莉安娜用手搂住父亲的脖子，略微拍打着他的肩膀安慰。
"呵呵，让你们见笑了，"老科林道"人老了，不管曾经多么豪情万丈，都会变成啰嗦而固执的老头，在那里重复自己无聊的梦......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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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老科林发出了一连串剧烈的咳嗽，脸色也突然变得苍白如纸。
奥莉安娜立马扶住科林的肩头，略微敲打他的后背。
良久，科林才缓了过来"不好意思，老毛病了。你们朝气人聊吧，我先去里屋休息一会儿。奥莉安娜，招待好客人。"
边说着，他边缓慢地站起身，单手扶着墙，迟缓地挪向里面的休息室。
盯着科林萧瑟的背影，和奥莉安娜担忧的眼神，维克托忍不住问道"叔叔身体不好吗？"
"是啊，其实都怪我，"奥莉安娜道"自打来到祖安后，爸爸的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上次检查发现，他的肺部，也受到了毒雾的影响，或许需要更换，这样的手术我们经历过多次，倒没有太大关系，问题是......"
奥莉安娜双掌掩面道"问题是，现在毒雾已经侵染了爸爸的心脏，而想要进行换心手术，需要合适的心脏源，除了来自血亲的，其他人的捐献都很难适配，何况是在祖安......有时候，我真想把自己的心脏给他！"
看着有些情绪失控的奥莉安娜，布莱特和维克托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睛一亮，一道红芒转瞬即逝。
"其实，这倒也不是不能够。"布莱特斟酌着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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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特！你怎么......"维克托诧异道。
"不要兴奋，听我说完。"布莱特道。
早在头一次见面时，出于谨慎，布莱特便业已用重瞳的力气探查过对方，望见对方头顶的数字"0"时，他便心知自己又捡到宝了。
"虽然有一些多此一举，但是我还是先问一下，"布莱特道"你对于机械躯体的看法是怎样的？"
奥莉安娜想了想道"一开始会有一点点自卑，只是后面就习惯了，相反觉得更方便、可替换、更好用，到后面还觉得有点好看。"
奥莉安娜展示了下，自己设计的流线型手臂和上面绘制的独特花纹。
"那么一颗机械的心脏呢？"布莱特道。
"何物？"奥莉安娜惊讶道。
"我是说，一位能够供给强大能量，并且完美适配你现在的机械躯体的能量核心。"布莱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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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你难道是要？"一旁的维克托道。
"没错，"布莱特从怀中掏出了散发着绚丽紫色的原初水晶道"这样，你便可以替换下自己的心脏，给自己的父亲了。"
奥莉安娜将那块瑰丽如紫色宝石的事物，捧到脸前，细细审视。绚烂的紫色"极光"映照着她精致面庞，和眼中的纯粹与渴望。
"我感受到了灵魂的呼唤，似乎它天生便属于我般恰如其分，"奥莉安娜轻声道"我十分乐意完成这项计划，倘若能确保成功，那它能够救我和父亲两个人的性命。"
"这一点，我想旁边这位绅士更有发言权，"布莱特道"他业已为这一天准备了良久，我相信他会是一位出色的"外科大夫"。"
维克点了点头"我需要一间干净整洁的实验室，并且要购买几分适合我的机械躯体。"
"没问题，我这里可以提供皮城和祖安，最好的机械义肢。"奥莉安娜道。
奥莉安娜转头看向布莱特"这位先生呢？您送出这样的无价之宝，我要如何来答谢这份恩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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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特微笑道"现在不用做何物特别的事情，继续保持你对祖安人民的热爱。倘若能够，我会在未来邀请你加入我们共同的事业，希望这颗水晶可以换来一份坚固的友谊。"
"那是自然，您的恩情我会永远记在心间，"奥莉安娜道"您永远是奥莉安娜的朋友。"
奥莉安娜起身，亲自为维克托测量尺寸，挑选合适的机械义肢。
想起什么的布莱特道"如果能够，这里是否可以提供水晶铠甲加工服务？"
"可以的，在这方面，我的手艺不输给父亲。"奥莉安娜自豪道。
接过两份几乎一模一样的水晶外壳，奥莉安娜道"想要设计何物样的款式？佩戴者大约是何物样的身形呢？"
"唔，"布莱特道"一男一女两款吧，最好贴合性好一点，舒适一点，其他没何物要求了。"
"哦，让我猜猜，一副是您佩戴的，一副是给一位女士的？"奥莉安娜俏皮道。
"是的。"布莱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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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定是一位可爱的女士呢。"奥莉安娜笑着道。
布莱特想起那个古灵精怪、爱捉弄人的家伙，实在和可爱搭不上边，不由苦笑着轻摇了摇头。
......
呆到日暮西山的时候，布莱特和维克托终于离开了了科林工坊，婉拒了奥莉安娜留二人吃饭的一片好意，布莱特审视了下手中的水晶软铠。
不心知是不是自己的话，让奥莉安娜产生了误会。亮紫色的外壳，绣上了相同的花纹和图案，最后共同绘成了一个甜蜜爱心的形状。
说实话，或许是为了报答自己的好意，软铠的用料和质量远超了布莱特付出的价钱，并且贴身感分外轻盈舒适，穿了和没穿一样。
可是布莱特总感觉哪里不对。
维克托有些好笑地道"你不知道明天何物日子吗？"
"何物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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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双城的情人节啊，所有的少女，都会受到来自爱人的礼物。"
布莱特忍不住拍了下额头，暗道一声怪不得。
然后不由得想到了何物，他笑着道"你今天看完何物感觉？"
"嗯，"维克托严肃道"我业已想到了三个治理毒沼的办法，前两个治标不治本，最后一个有望从源头治理，不过还需要实践检验。"
"我没说这样东西，"布莱特打趣道"我是问你对奥莉安娜什么感觉？"
维克托一愣道"很好的一位姑娘，人很善良，富有爱心，也很有礼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布莱特宛如一个，给新员工介绍对象的热心大妈，一脸吃瓜模样道"是啊，我看你们也很般配呢。"
"别闹，才第一天认识，我之前可没那个意思，"维克托慌忙道，他的跟前突然浮现起那个夜晚，只因自己的研究而丧命的女助手，嗓音低沉道"何况，我这种给人带来不幸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奢望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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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谁说的，"布莱特立马提高了调门道"我最不信的邪，就是什么给人带来厄运的能力，不瞒你说，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比你有天赋。"
"再说，认识时间短，没关系啊，你没听说过一见钟情吗？何况你这样优秀的朝气天才，有理想有抱负，哪点配不上她？"
盯着陷入沉默的维克托，布莱特继续聒噪道"最重要的你俩合适啊。你看，你们都对机械躯体渴望，都喜爱创造，一位是动手达人，一位是工匠才女，最最重要的是有共同的志趣，都想要造福祖安百姓......"
"哎哎，你怎的不说话了。哎，你别跑啊，维克托。"
......
日落，关起店门的奥莉安娜来到了父亲的床畔，扶起父亲，耐心地喂他吃下汤药。
"你的朋友走了吗？"科林问道。
"嗯。"奥莉安娜应道。
"你对那两个朝气人感觉怎的样？"科林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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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两个人，在他看来，一个气度不凡、颇有城府，一位谦逊礼貌、慧根外显，都是不可多得的才俊。
"爸爸！"奥莉安娜娇羞道"人家没有彼意思啊！"
"呵呵呵，"老科林眼角的皱纹笑得愈发明显道"那你干嘛赶在情人节前一天带他们返回？"
"您怎么还懂这些？"奥莉安娜有些无语道。
"呵呵，你爸爸还没老，可别把我当做老古董了。"科林微笑着说。
科林边说着，从胸前取下贴身佩戴的一把钥匙，打开了奥莉安娜胸腔处的"临时心脏"，用力上紧了发条，而后小心地合拢起来。这将保证奥莉安娜在未来24小时的正常活动。
这是他每天必备的最后一项工作，在他看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女儿不会到太过"危险"的地方长期不返回；而这，也是他在病痛中，苦苦支撑下去的意义。
奥莉安娜背对过父亲，却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她和父亲都在担忧，倘若有一天父亲真的不在了，这样东西发条由谁来拧紧呢？
这把名为爱的枷锁业已束缚她太久了，或许，是时候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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