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心知自己绝症去，却告诉父母，你们下辈子别再生孩子了。
30岁的博士怎的会说这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今天赵雪莹接到了一个订立遗嘱的案子。
这样东西王博士，一身简单的装束，目光中全是疲惫。
"我从小父母管得严，吃饭筷子拿高了拿低了，父母要管。
衣服鞋子选何物颜色，父母要管，我的衣服只能是黑白灰。
我要说话，我的父母总是说，你别说，你先听我说……
在我家，我连说话的自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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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课外书，父母望见就撕。
我的日记本，父母打开就看。
我的屋子，父母推门就进。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从小到大，我在父母彼处，没有一点隐私。
尊重？
不存在的。
我的人都是父母的。
我高考之前，他们为了让我多学一会，凌晨一点给我讲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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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物？
为了让我害怕，吓到了，不敢睡了吧，学习去！
我初二那年啊，有次物理考了77分，他们让我跪走廊，一天一夜骂我脏话，打我。
他们总是告诉我，为久仰的人才批评你，表扬你的人都是骗你的。
我从小年级前十，到重点高中，到名牌大学，到硕士，博士……
我从小没有得到父母一句表扬，明明我业已竭尽全力了，可是我始终没办法让他们满意。
我永远想起，我考上985那年，父母面无表情，一点兴奋都没有，第二天就赶到快餐店打工。
让我体验人生疾苦。
我老师让我问一下，我们家要不要办升学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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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把我骂了一顿。
你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
你说了算吗？
不办，就你也配办升学宴吗？
人家清华北大都不办，你还觉得你考得很好吗？"
王博士看着赵雪莹，干涩地笑了笑，"抱歉，我不太，不太习惯，和别人说那么多话，但是我真的很想说出来。"
"没关系，如果说出来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也挺好的。"赵雪莹尽力挤出一抹笑。
其实作为律师，众多时候都需要面对客户的各种情绪。
只是像这样东西王博士一样，一开始就说那么多话的，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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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压抑得很难受吧，就是只因太压抑了，才会面对着一位陌生人，都能一下子倾诉这么多。
本来赵雪莹以为，对自己的子女有这么高的要求，是因为她的父母本身就很优秀。
"我的父母吗？
他们两人加一块呢，一位月五千左右收入。
学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们两个都没有读过大学，他们总说：我要有你现在的条件呐，我肯定比你出色。
他们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我身上。
回到家就躺着看电视，玩手机，却不允许我有自己的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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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总是说。
我们洗衣做饭，养活你，业已够不容易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们老了，你不能不管我们。
我经常觉得我并不是他们的孩子，而是他们的牛马，我这辈子呀，都是欠他们的。
我想做作家，父母反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不想考博，父母还反对。
我想从家里搬出去，父母骂我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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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按他们说的做，那我干什么都是错的。
我都28岁了，夜间七点不回家，父母能打20个电话。
我不心知别的子女是什么样的，但是我小30的人了，至今还不敢直视父母的目光。
心理医生说，我不敢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可是我即使表达出来，他们也不会听吧。
如今，我癌症了，我不想治疗了。"
说到此处王博士竟然露出了笑容。
"我想用最后的时间，活个真正的自己。
我想去旅游，想去玩玩。
想做以前特别想，却不被允许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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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是舍不得这个世界的。
因为我有太多想干，而没有干的事情。
但再回头想想。
像我这样人家的孩子，这种结果，也是另一种解脱。"
王博士看着虚空处苦笑，"其实我自己都不心知，我自己在说何物？"
"我想，我大概能够理解你的意思。"赵雪莹有些心痛，眼前的年轻人，和她差不多大，本该意气风发，本该拥有无限的未来，他的眼中，如今却只有一片尘埃。
慕彦钦给王博士拿了一瓶水，淡淡道，"喝水，你是来订遗嘱的。"
"对，我是来订遗嘱的。"王博士接过水，笑着流泪。
"我其实没有何物遗产，我在外面偷偷养了一条小狗，那就是唯一属于我的东西了，我想把自己名下所有的资产，留给那条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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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接受我的父母领养那条小狗。
或者说，只要不是他们谁领养那条狗都可以！
请转告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很爱我，但我希望下辈子你们别做我的父母了。
也希望他们下辈子还在一起的话，别生孩子了。
我爱他们，又恨他们，只是这辈子，爱恨到这里都该结束了。"
赵雪莹叹口气，"立遗嘱之后需要去公证局公证，您这天有空吗？
我大概下午就能把您的遗嘱处理好，而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公证局做公证了。"
"能够。"王博士惨淡地笑笑，他的移动电话又响了，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王博士笑着，颤抖着。
就在赵雪莹挂念他失控的时候，慕彦钦直接从王博士手中拿走了他的移动电话，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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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有劳。"王博士转头看向慕彦钦的目光，带着感激和崇拜。
"不用谢。"
慕彦钦话音未落，移动电话已经再度吵闹，颤抖的移动电话，撼动着王博士的精神。
慕彦钦面无表情，直接关机。
"完了完了，我爸妈肯定会……"王博士整个人都要被彼手机吓死了。
"你不是得了癌症吗？你不是快死了吗？你不是来立遗嘱的吗？你不是说你为自己而活吗？"慕彦钦把移动电话递还给王博士。
"……真的有人可以为自己而活吗？"王博士盯着慕彦钦，开口问道。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慕彦钦不是什么心灵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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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教授，您是慕彦钦教授是吗？我是在南大读的博士，我上过您的课。"
"嗯。"慕彦钦只是点点头，他在南大当了那么多年的教授了，每年都有很多学生，他大部分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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