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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聚宝斋鉴宝室里，裴瑾瑜正伏身大画案，利用鉴字宝符研究学习瓷器。
早在裴母让她作为聚宝斋代表出席鉴宝会时，她便计划利用最后半个月的时间，将店里珍藏的瓷器与绣品按照朝代集中学习，过上一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今日的主角是宋瓷，包括大部分汝窑、官窑、哥窑、钧窑、定窑五大名窑所产，及少数柴窑所产与影青瓷。
这些瓷器多为前朝所制，哪怕经过战乱，因年代相近，传世数量多，精品也多。
也因此，这些瓷器价格实惠，是小乡绅、普通文人、富商收藏的热门藏品，广受欢迎。
毕竟，不是谁都有雄厚的实力与背景去花数百数千金收藏古鼎彝、古玉璧玉玺这些价值连城的金石器物。
上辈子裴瑾瑜对五大名窑早有耳闻，尤其对"纵有家财万贯，不及汝窑一片"的汝瓷兴趣浓厚。
那时不管汝瓷还是其他宋瓷，都因历史悠久，经沧海桑田之变，流传于世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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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称稀世珍品的宋瓷远不是身为中产的裴瑾瑜能接触到甚至拥有的。
"没想到今日有心愿得偿的一天。"
搓搓手，裴瑾瑜眼里闪着狂热痴迷的光。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表现一定能让孟掌柜引为知己，两人根本是同声相应。
"瞧瞧，薄如纸，明如镜，声如磬，个个特点都符合。"
手里拿着个雨过天青色无纹水仙盆，裴瑾瑜爱不释手。
说起这样东西"雨过天青色"也是有典故的。
据说前朝徽宗做梦梦到了雨过天晴后天空的颜色，非常喜欢，便命汝窑工匠烧制类似颜色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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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们挖空心思，反复试验，以玛瑙为釉料，总算烧制成功。
也因徽宗的梦，汝窑以天青为主，亦包含天蓝、粉青、月白等同色系，有"雨过天青云**，这般颜色作将来"的美誉。
细细把玩了好一会，将釉色、器形、开片、支钉各个方面的特点与祖上传下来的鉴宝笔记上的知识点一一验证，裴瑾瑜方打算用鉴字宝符再次查缺补漏。
哆哆哆。
"少东家，绿珠姑娘来了，说家里有急事！"
随着敲门声响起的是伙计王小的声音，打断了裴瑾瑜的动作。
她将汝窑水仙盆置于，从椅子上霍然起身来，边走去开门边摘手套。
打开门，就见王小后面的绿珠一脸焦急。
"公子，云公子又昏迷了，请了小叶大夫，小叶大夫说这病业已发现十几起，除了云公子，全都是泰和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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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远昏迷了？"裴瑾瑜并未紧张，而是皱眉问，"你何物时候发现他昏迷的？"
"午正一刻！"
绿珠毫不犹疑的回答，"我去给云公子送饭，发现他没有回应。只因知道他身体不好，唯恐有意外发生，便闯了进去，那时已经不知云公子昏迷多久了。"
"走，回去看看。"裴瑾瑜锁好鉴宝室，往外走去。
她并不是担心云远的病情，而是对云远的行踪有疑惑。
为了练功，每天寅正她都会起床去花园。
又因仍没有对云远置于戒心，少不了时不时盯着对方，也好把握对方的行迹及各种小动作。
今早如同往常一般无二，照旧留意云远。
就在卯初，她分明望见云远牵了匹马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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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卯初两刻开启，而云远赶第一波出城，这么早就赶路，说明目的地很远，也就是说要么不回来，要么当天回来。
为了尽可能多的探知对方底细，裴瑾瑜运起幻影步悄悄跟了上去，亲眼看到对方出了城门。
偏偏立马并没有带包袱行囊，甚至云远都没同她这样东西"房东"辞别，这就说明对方当日即要返回。
如此，必然要赶在酉正城门关闭前入城。
那么，现在昏迷在床的云远究竟是何物时候回裴府的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绿珠，你问过门房云公子是什么时候回府的吗？"裴瑾瑜问绿珠。
绿珠一愣，呆呆道："这倒没有。"
裴瑾瑜脚下加快迅捷，带着绿珠穿街过巷，不多时回到桃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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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响大门，门房忠伯开了门。
"忠伯，您心知云公子什么时候回府的吗？"裴瑾瑜问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样东西裴瑾瑜是心知的。滇马善爬山，而泰和县周边就是留仙山脉，相较其他品种的马匹，哪怕汗血宝马，实用性上仍是滇马更受欢迎，不少人家都会购买，裴家亦然。
忠伯一脸诧异："怎的，云公子返回了么？我只心知他卯初出了门，骑的是那匹来自滇南的矮马。"
"故而，他是去了留仙山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裴瑾瑜快步走回书房，裴母带着红玉绿玉正陪着叶衡喝茶。
望见她踏入来，叶衡放下茶盏，忙道："这位云公子的病和我家医馆收治的数个病人相仿，情况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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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母业已知道叶衡的诊断，心里也是忧愁，万一这人死在家中麻烦小不了。
若是再同"克人"命格联系，就更糟糕了。
当年裴父死时，就传出她克夫的名声，好在不等流言传遍就被她狠狠按灭了。
一时间，裴母心里七上八下，脑中乱糟糟的，仿佛回到了当年大着肚子支撑聚宝斋的艰辛日子。
裴瑾瑜推开耳房的门，走到榻边，果然望见云远脸色苍白如鬼般躺在彼处。
别说面色如鬼，就是整个人也如鬼，只因呼吸如有若无，以她的五感灵敏度都几乎听不到！
"麻烦大了。"
"难道真是和黑衣人一样的昏迷症？"
详细打量云远的面部表情，宛如并没有沉浸在美梦中而呈现出的那种诡异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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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叶子，你家医馆的昏迷病人是个什么病症？能治吗？"裴瑾瑜回头问叶衡。
叶衡皱眉摇头："如同动物冬眠，病症并无表征，目前仅靠人参吊命。"
裴瑾瑜一听也了了将人弄去长春堂的打算，既然叶静天这位神医都治不好，那就别折腾了。
上前一步，她攥住云远的手腕，运起小无相功，用内力检查对方的病情。
小无相内力顺着经脉一路游移，在云远体内迅速运转一圈，回到丹田。
"这人竟然百脉俱通？！"
不止如此，若说裴瑾瑜的经脉有铅笔粗细，云远的经脉就有手腕粗细，这简直是武道千年不遇的奇才。
经过检测，云远体内并无内伤，也无任何病变。
"古怪。难道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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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裴瑾瑜又用小无相内力在云远体内运转一圈。
说来也怪，随着小无相内力汇入云远丹田，那如黑洞般的丹田宛如萌发了生机。
微薄的生机顺着经脉逆流，一圈过后，裴瑾瑜明显感觉到云远的心跳壮硕了一分。
"难道我的小无相内力能激活他的生机？"
然而，她可不舍得消耗自己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内力救人，而是打算先打发走叶衡和裴母，再用鉴字宝符给的奖励治疗。
"小叶子，你先回去吧，兴许他只是太累了。先让他睡一觉，两个时辰后若是还不醒来，我再去请你这位小神医。"
心知云远死不了，裴瑾瑜置于了挂念，笑眯眯的盯着叶衡说。
这话简直欺人太甚，人家叶衡可是有祖传的高明医术在身，会看不出是不是在睡觉？
翻了个白眼，叶衡没有说什么，背起药箱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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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心领神会，即便将人带去长春堂也解决不了问题，何必多此一举呢。
"母亲，您也回去歇着。该没什么大碍。"打发走了叶衡，就轮到裴母。
原主灵魂消失后，裴母的身体就越来越好，早不是卧病在床。但全家都习惯了她病恹恹的形象。
等室内只剩下她和云远，裴瑾瑜右手用力捏住云远双颊，将取出的大还丹塞进张开的嘴巴里。
裴母见她满脸笃定，便以为云远不会病"死"，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丹药入口即化，不用挂念会噎住。
为了帮助药力消化，裴瑾瑜又一次输入小无相内力，并带动药力与丹田萌发的生机这两者之混合物在经脉中一圈圈循环往复。
药力与生机是此消彼长的关系，等药力消化完毕，云远业已面色红润，如同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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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瑾瑜默默运转小无相功法，恢复内力。
"看来留些药丸子备用颇为必要。"
"你这厮运气不错，这家里除了翠微夫人，还没人享受过类似待遇。"
她给裴母喂了颗气血丸，要不裴母也不会这么快恢复健康。
云远睁开目光，只觉得神清气爽，是死在峡谷前没有的精力旺盛与强健。
这和从前每一次死而复生时的状态都不同。
想到这种变化，他眉头皱起，难道这具身体又一次发生了不可测不可知的变化？
原来的身体研究了两三百年还没研究清楚呢，再一次发生变异，老天这是玩我吧？
是的，我就是老天的玩具，命运的代言人，阎王的死对头，否则怎会不老不死。
茫然。
也许该放弃追根究底，就这么活着也挺好。
多少帝王将相求长生不老而不得，能做到的我又何必弃如敝履。
好死不如赖活，蝼蚁尚且偷生，不老不死是天赐恩宠，不该当成绝症。
"你在想何物？"
病好了，不该庆幸，不该惊喜么，竟然是茫然与空白？
裴瑾瑜看着云远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不明白他在茫然什么。
"我怎的在此处？"云远回过神来，看了看环境，满脸震惊。
他该躺在数百里外留仙山仙女湖底的石洞里，而不是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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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摸身体，表面和一大早拂袖而去裴府时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内力恢复三成。
"不在此处会在哪里？"
裴瑾瑜双掌托腮好奇的盯着云远的双眼，隐藏很深的探究之意从没有过的强烈。
"谁送你来的你心知吗？"她又问。
云远脑中速转，生硬的扯出一个笑容："是谁？"
难道不是我自己来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很确定每次死而复生都会在仙女湖底，这一次难道没死被人送过来了？
不对，被那么多滚石砸中，就算没死，也是个筋骨内脏尽碎的下场，决不可能不仅完好无损，连内力也恢复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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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养了数月甚至数年的伤。
然而这明显不可能，跟前的裴公子看起来毫无变化。
一瞬间，云远想了许多，但每一条思路都不能解释他为何会在裴府复活。
裴瑾瑜也疑惑呢。
听话音，云远并不知道他如何回到裴府的。
这就离谱了。
裴府不知他何时返回的，而他本人也不心知。
难道有高手高手高高手在众人皆未有所察觉的情况下将人送了回来？
这样的几率有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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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个世界武力值上限毫无了解的裴瑾瑜瞬间迟疑了。
没见过没听过不见得不存在。
"对了，你一大早骑马出门是去留仙山吗？你有亲朋在山里居住？怎的没留在彼处过夜？你又是何物时候返回的？送你回来的是你山里的亲友？"
这些话里隐藏着一位又一位的坑，云远暗想。
若说山里有亲友，同赖在裴府时说泰和县无亲无友自相矛盾。
若说没有，那去留仙山干何物呢？总不会打猎采药吧？他的身体并不好。
什么时候返回的？我尼玛也不知道啊。
至于是谁送我返回的？我也不清楚啊。
这回的复活点难道真不是裴府？可我明明殒身谷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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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话呢，怎的不回答。"裴瑾瑜始终留意云远的神情，见他眼里也不时闪过困惑。
看来真有超级高手存在，将昏迷的云远送了返回。这人一定是暗中保护他的。
如此，倒不用担心对方会给裴府带来麻烦了。因为有麻烦，超级高手全部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解决掉。
这么一想，裴瑾瑜对云远的抗拒消散不少，这人惹不起，而惹不起的人最好能化敌为友。
于是，她笑着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刚喂了你家传宝药，要不你也不会醒过来，且状态如此好。"
她裴瑾瑜可不是付出不讲究回报，甘当雷叔叔的无私奉献者。
既然云远大有来历，那就把救命之恩做实，把付出夸大，让对方感激，将这份恩情留待以后裴家陷入低谷时再用。
"宝药？"云远心中一动，如此就能解释为何内力会恢复三成了。
"云某感激不尽。这药的确是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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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只有一颗，还是祖父时留传下来的。"裴瑾瑜话语里满满的肉疼，"然而，能救人也算物尽其用。"
后面一句倒是换了心情，有欣慰有释然，似乎给云远一外人用了也值得。
我这演技拿不到奥斯卡，金鸟百花金人也该没问题，裴瑾瑜暗道。
果然，云远又一次抱拳："裴公子救了云某小命，云某铭记于心，必有所报。"
裴瑾瑜精神一振，就是要你有所回报才好，然而也不能给对方造成太大压力，万一"恩情太重还不上，不如灭门"，那就惨了。
"这说明你命不该绝。"她谦虚道，"你先歇着，有事叫我。"
裴瑾瑜离开了书房，将空间留给了满心不解的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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