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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这天，盛长桢破天荒地早起了。
没办法，今天是大朝会的日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可不是给曾文鼎当差了，而是要到皇帝面前汇报工作。
大周朝的大朝会每月月初和月中各有一次，七品以上的京官都要参加。
盛长桢刚刚好卡了个标准线，也就免不了受这一遭苦了。
参加大朝会的官员们半夜就得起床，穿戴停当后，就要赶往午门集合。
到了凌晨三点钟，官员们陆陆续续到达午门外，在皇城里专门的朝房候朝。
朝房里，盛长桢睡意朦胧，坐在父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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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长桢嘴唇张开，刚要打一个呵欠，却撞上了对面曾文鼎恶狠狠的眼神。
盛长桢这才发现，朝房里左右都有几个目光四处乱蹿的内侍，此时似乎正朝他看来。
盛长桢一惊，明白了曾文鼎的提醒。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些内侍都是皇帝的忠实狗腿子，在朝房里就是为了监视大臣们有没有失仪，有没有说皇帝的坏话。
谁要是被他们捉住了小辫子，添油加醋地报到皇帝耳中，那可就有苦头吃了。
不由得想到此处，盛长桢呵欠刚要打出来，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一张脸扭成了麻花。
哈哈，你小子也有这天。
曾文鼎见他吃瘪，感觉胸中有些畅快，也算是整治这小狐狸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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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长桢一位呵欠憋回去，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一时之间睡意全无，有的只是满腹的牢骚。
半夜就叫人起床上班，上班还得提前俩小时候着，候着的人还得规规矩矩，连个呵欠都不能打。
资本家也没这么压榨员工的呀！
盛长桢在心里把这套非人制度的创建者骂了个狗血淋头。
凌晨五点左右。
"咚——咚——咚——"
三声鼓响，钟鼓司的内侍敲响了朝鼓。
"吱呀——"
十数个内侍合力推开沉重的宫门，一队禁军从宫中小跑出来，手持仪仗，肃立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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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朝钟响起，百官离开了朝房，在门前排好队。
三位龙图阁大学士领头，身后是六部尚书，之后按照官阶依次成队。
盛长桢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小修撰，自然是缀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与哥哥盛长柏同列。
午门的正门是只有皇帝才能走的御道，百官只能从两边的掖门入宫。
文官由左掖门进，武官由右掖门进。
百官井然有序进入宫门，在紫宸殿入口处的金水桥继续列队候着。
期间但凡有咳嗽、吐痰、拥挤或者仪态不整的，都会被负责纠察的内侍记下来，等候上报处理。
盛长桢等得口干舌燥，浑身上下难受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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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上个朝一轮又一轮的等候实在是太磨人了。
他瞅了瞅身边的哥哥，此时的盛长柏神情肃然，身姿挺拔，毫无不耐烦的样子。
二哥还真是当官的料啊。
盛长桢暗自感慨，心中的焦躁之情也一点一点地平复了。
漫长的等待之后，钟鼓司开始奏乐，皇帝总算到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皇帝登上紫宸殿御座，鸿胪寺官员鸣鞭唱班之后，文武两班才一左一右依次进入紫宸殿。
又是一番三拜九叩，山呼万岁之后，早朝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鸿胪寺卿赵立本首先出列，向皇帝奏报入京离京的官员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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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的精神头宛如不太好，也没有召见这些官员的意思，只是略微点点头。
一旁的内侍会意，高呼一声："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立本也就领命回班了。
接着又是兵部尚书彭时出列，呈奏边关急报。
这几月来，南边陆续有几次大大小小的叛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甘老将军受命率大军平叛，如今叛乱已经基本平定，只有零星的残匪还在苟延残喘。
甘老将军呈往兵部的奏报中，还着重提了一个叫白烨的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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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其有勇有谋，识破敌军偷袭，为叛乱的平定立下汗马功劳。
盛长桢听到白烨的名字，立即心领神会过来，这不就是顾廷烨的化名么。
看来顾廷烨投军之后，业已开始崭露头角了。是金子果然到哪里都会发光啊。
老皇帝倒是提起了些兴致，询问了一番这样东西白烨的家世生平。
甘老将军的奏报中对此并没有详述，彭时也只能含混而过。
兵部奏报之后，就到了处理一般朝政要务的时候，百官有本的皆可奏上。
一位身穿绿袍的中年人一步跨出，行礼启奏：
"臣吏科给事中言无咎，恳请陛下早定储位！"
老皇帝还没说话呢，又有一位六品御史出班启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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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树木，百年树人，陛下还是早定过继宗室子为妙！"
储位空悬已久，而老皇帝又年迈多病。万一哪天有什么不测，继承者未定，那国家必将大乱。
因此众大臣才会如此急切，数年如一日在朝堂之上提起立储一事。
老皇帝面容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来。
他心领神会彼言无咎只是个冲锋陷阵的小兵，后面是一众高官重臣。
老皇帝这一生都未有子嗣，好不容易生个幼子还早夭了。
他那是自然心知，自己时日无多了。
他也心领神会，国之无储，日后必将大乱。
他还心存侥幸，认为这最后几年，或许还能生个亲儿子继承自己的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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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打心眼里不想把手中的皇位交给血脉淡薄的宗室子弟。
这些年来，老皇帝虽独宠荣妃，后宫侍寝一事上却是雨露均沾。
可惜地广人稀，广种薄收。
老皇帝苦心耕耘，儿子没生出来，反而还累坏了自己的身子，本就不康健的身体雪上加霜。
老皇帝咳嗽了一声，缓慢地开口说道：
"言卿，此事乃内帏之事，可散朝后到御书房，朕与你细细商讨。"
言无咎却是得理不饶人，继续梗着脖子说道：
"陛下，您用这同样的理由已经拖延数年了，臣等不了，大周朝也等不了啊！"
老皇帝勃然大怒："言无咎，久仰大的胆子，你是要逼朕吗？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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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言无咎怡然无惧，跪下叩首，大义凛然道：
"臣不过一个小小的吏科给事中，陛下想斥责便斥责，想黜落便黜落便黜落。
但臣即便一死，也要恳请陛下定下继嗣！"
"你！"老皇帝勃然大怒，用手指着韩无咎，质问道：
"你可知继嗣一事始终是朕心里的痛处，你就非要揭开朕的伤疤吗？"
"陛下！"龙图阁大学士韩章总算出班了，他躬身奏报：
"老臣本不想伤陛下的心，但今日老臣不得不伤陛下的心，为的是要保陛下晚节啊。
老臣恳请陛下过继宗室，考问品行，从中挑选，立为继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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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国之根本呐，陛下！"
韩章说到最后，涕泗纵横，一头磕在玉阶之下。
韩章一跪，文武百官哗啦啦跪倒一大片。
"请陛下早立继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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