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送别了言仁化，盛长桢徘徊许久才回到家中。
昭阳阁里头，明兰和小桃正兴致勃勃地在院子里玩投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投壶的规则并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双方各有八支箭，看谁最后投中壶里的箭多谁就赢。
壶上会做出三个口，中间的口叫做壶口，两边的则叫做双耳。
明兰对自己的投壶技巧向来自信，她可是小时候就胜过了顾二的。即便顾二那时有心让她，也得明兰真有些本事才行。
明兰抓起一支柘木箭，目光微眯，对着远方的壶口瞄了一下。
"嗖！"
明兰用力掷出木箭，那木箭笔笔直直地飞出，落入了左侧的小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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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兰第一箭就投中了小耳，这却有个名目，叫做有初贯耳，计二十筹。
明兰得意地拍拍手，含着笑转头看向一旁的小桃。
见明兰第一箭就投了个有初贯耳，小桃耷拉下了脸：
四周恢复了平静。
"姑娘，你这还让我怎么玩啊？"
小桃本就是被明兰硬拉来的，她可不喜欢玩投壶这种高雅的游戏，还不如多啃数个鸡腿实在呢。
明兰不答话，只是笑吟吟地盯着小桃。
小桃不情不愿地抓起一支柘木箭，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将木箭扔了出去。
啪嗒一声，木箭落地，离壶两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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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兰踮起脚望了望，回头看向苦着脸的小桃，笑道："小桃，投壶可不能使蛮力，要懂得用巧劲。"
"你看！"
说着明兰又抓起一支柘木箭，随手一掷。
那木箭顺畅地投入壶中，但是箭头却没有落到壶底，而是半挂在了壶中。
这一箭又有个名目，叫做依杆，是一种极难的投壶技巧，记分也高，足有十五筹。
看明兰随手一投又是一位高难度的花活，小桃顿时感觉希望渺茫。
"姑娘，你怎么随手一投就是个依杆啊？"
小桃哭丧着脸，明兰两箭就投了三十五筹，自己能不能投中都两说呢，实力水平相差实在太大了。
明兰也明白，以小桃的性子，指望她学会那些花哨的技巧是没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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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着安慰小桃，答应把自己做的蜜饯分给她吃。
小桃惊喜道："真哒？姑娘，那可是你亲手给七少爷做的。"
明兰含笑点了点头，自己做了许多蜜饯，反正弟弟一个人也吃不完，给小桃吃些又有何物事。
"好耶，我要吃桃子蜜饯！"
小桃这样东西馋虫喜悦地蹦了起来，瞬间把投壶何物的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最喜欢吃蜜饯了，甘甜可口，怎的吃都吃不腻。
"桃子？你想吃你自己啊？"
明兰笑着打趣，拍了一下小桃的脑袋。
她始终都把小桃当成自己的姐妹，小桃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因此两人一直都没何物隔阂，平日里玩笑打闹都是寻常事。
小桃缩着脑袋吐了吐舌头，正要说话，却听一道干净清澈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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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来看看，是谁想抢我的蜜饯吃啊？"
见是七少爷回来了，小桃有种偷吃被抓包的感觉，讪讪地站在原地，只想赶紧拔腿就跑。
明兰抬眼望去，来人一身白衣，眉目清俊，不是亲弟弟盛长桢又是谁。
"彼，姑娘，少爷，我突然想起来，厨房还有烧着火呢，我得去看看……"
说完小桃就飞也似地快步走了，一路上头都不敢回，生怕盛长桢把她给叫住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盛长桢和明兰盯着小桃仓惶的背影，相视一笑。
明兰捂嘴笑着说："小七，你又逗小桃，她还算是你姐姐哩。"
盛长桢不置可否地咧了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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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天真可爱，姐弟俩都很亲近她，平时也爱与她打趣。
明兰道："小七，你不是去城外送言编修了吗？怎么这么晚才返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明兰并不心知盛长桢与言仁化前后的复杂纠葛，只心知言仁化是盛长桢的同年加同僚。
因此在她看来，盛长桢去送他也无可厚非。
盛长桢道："如今我与言兄已是知交好友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知交好友？"
明兰有些诧异，自己这样东西弟弟她最了解了，平日里虽对迎来送往娴熟得很，但却轻易不会向他人交托真心，更别说到知交好友这种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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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一个包景年，和盛长桢是从小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才能成为盛长桢的好兄弟。
面对姐姐的疑问，盛长桢长叹一口气。
他与言仁化结交，是只因敬重他的坚定的风骨，而言仁化与他结交，则是误以为盛长桢有着的高洁品性，甚至还感觉自己高攀了盛长桢。
说实话，盛长桢心里惭愧。
要说高攀，该是自己高攀了言仁化。
盛长桢虽连中六元，前途一片坦荡。但他骨子里只是一个苟且求安的小市民，并没有何物远大的志向。
尽管盛长桢为了夺嫡之争做了几分布置，但他也只是想着时局安定之后，过上悠闲富贵的生活。
与言仁化相比，盛长桢自惭形秽。
明兰看出了弟弟有心事，她也不再追问，踮起脚按了按弟弟的头，轻抚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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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长桢抬起头，看见姐姐那疼爱怜惜的眼神，心中一暖，郁结顿时消散一空了。
是啊，无论我是个何物样的人，至少阿姐不会嫌弃我。只要回到阿姐旁边，就是我温暖的避风港。
一念及此，盛长桢粲然一笑："阿姐，别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明兰见弟弟心情好转，自己心情也跟着变好了，白了他一眼道：
"你的头我从小摸到大，但见你蹿得越来越高，也没见你有多矮啊！"
明兰倒也没有说错，盛长桢一米八几的身高在这个时代的男子中已经是鹤立鸡群了，绝对算不上矮子。
盛长桢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阿姐，我饿了，你给我做的蜜饯呢？"
"都在厨房的冰鉴里呢，吃不完放几天也不会坏。"
"哎呀！"盛长桢故作紧张，"小桃可在厨房里头呢！可别被小桃那个馋虫给偷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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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盛长桢赶紧挪步往厨房方向走去。
明兰心知，弟弟这样作态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
明兰不清楚弟弟在外面遇见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弟弟心里的愁绪。
但只要盛长桢是她的弟弟，那她就会永远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支持他鼓励他。
"小七，你慢点，等等我，你知道冰鉴在哪儿吗？"
望着弟弟高大的背影，明兰温柔一笑，快步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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