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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只能压在心底，没有办法对任何人倾诉。哪怕面对良叔，许戚也难以开门见山地告诉对方，他有了离婚的念头。
良叔从不会干涉他的决定，唯独在他和梁悦的婚姻上，有的时候比他还要上心。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说不定离不开良叔自己曾以失败告终的那段婚姻。许戚听他念过无数次，离婚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位决定。
当年初入社会的良叔心高气傲，何物都不放在眼里，相比之下，他妻子的个性更为沉稳，顾全大局。放在现在，他们的结合是‘互补’最好的代名词。
两人的性格称得上南辕北辙，几年的磨合，大大小小的争吵和分歧最终让双方都感到疲惫。最终他们和平分开，给这段短暂的婚姻划上了句号。
后来良叔前妻再婚，对方同样离异带子，婚姻生活平淡而幸福。良叔则一直没有再娶，独自经营着街边小小的照相馆。
当初许戚的婚礼上，良叔喝了不少酒，没忍住吐出自己这段往事。他希望许戚能够珍惜跟前人，不要和他一样，做出让自己遗憾一生的事情。
许戚一直将良叔的告诫记在心底，五年的磨合里，他选择了一次又一次忍让，始终对梁悦抱有微弱的期望。但他从开始就想错了一件事情，两段婚姻的性质根本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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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叔和前妻之间的导火索是由不一致的三观引起的分歧。他和梁悦，则是从开始就稀缺婚姻中最重要的一环——爱情。
梁悦说不定喜欢过他，但这种感情绝对谈不上爱情。比起家庭，事业能回馈给梁悦更大的幸福感，她全数忽略了身为男人的许戚也需要被关心，被爱。
这段长达五年的空缺，不是依靠一时的温言软语就能够挽回。
四周恢复了平静。
隔日，许戚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咨询了有关离婚的事宜。律师听完后建议他先和对方沟通财产分配的问题，再拟离婚协议。只因不涉及抚养权纠纷，离婚其实并不困难。
听着律师说出种种陌生的词汇，许戚本该紧张的心情意外的冷静，就好像他业已将这样东西环节在脑内模拟了一遍又一遍。
谈话里，律师把离婚所需的材料一一列出，又把协议书的电子版发送了一份给他。谢过以后，许戚拂袖而去了事务所，走在街道上的步伐前所未有的轻快，刮过脸颊的风都捎着温柔。
头一次，离婚提上了未来的日程，不再是一个泡影，也不再有解决不完的顾忌。
做这一切的时候，许戚仿佛迈出了漫长抉择中的第一步——正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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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就像当初打完挑衅的吴栋，浑身没有丁点力气，心口却被一股盈盈不断的力气填满，产生了一种能够做到任何事情的莫名的信心。
许戚已经决意，等梁悦彻底放下亲人离开带来的打击，他就去解决他们之间堆积已久的问题。一切结束后，他才有资格重新求证和廖今雪的关系。
这是他藏在最深处的私心，带给他做出每一项选择的勇气。
许戚总算再一次看清了未来的轮廓，里面折射出微弱的亮光，不再有梁悦，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他丢掉了旧的工作，旧的婚姻，与此同一时间换得了解放和廖今雪，包括一份新的工作。
一切都在缓慢地变好。
许戚上回听从良叔的建议不时在平台上发布一些摄影作品，情理之中，没能掀起太大水花。所以当有人私信委托他来修照片时，许戚先是惊讶，而后是喜悦。
就像良叔说的那样，挂出去的照片就是招牌，只要能力过关，不愁没有生意找上门。
零零散散几单下来，许戚总共赚了小几千块钱，虽然还不稳定，但收入总算达到了正数。随着关注他的人数逐渐增加，私信里也多了几分除委托修图以外的业务。
其中一位女生通过他拍摄的街景照认出了地点是宁城。她发来私信，询问许戚能否线下帮她拍摄一套校园风格的写真，此外还附赠很长一段话，表达了她对许戚拍摄风格的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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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戚第一次看见这类私信，着实怔了一会。
可惜的是，他没有任何拍摄写真的经验，只能回绝了这个请求，让女生寻找其他专业对口的摄影师。
但对面的女生颇为坚定，她发来一张照片，说道：我是在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才有了拍写真的冲动，你拍人比拍景更有感觉，真的。
盯着加载出来的照片，许戚准备打字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照片里的人，是廖今雪。
平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制造几分话题，带上这类标签的帖子能够获得更大的曝光量。许戚偶尔会参与，记得上一次的主题，是关于记忆中的老照片。
望见这样东西主题，他的第一反应是十年前初拿到相机时拍摄的那些稚嫩的照片。和日记本一起，被他压在衣柜下面的抽屉里存放到现在。
翻找的时候，许戚不小心找到了几本陈旧的日记，其中一本的厚度非比寻常。他原本是想放回去，结果却鬼使神差地翻开了一页，又一页。
日记里夹着一袋皱起来的纸皮信封，许戚手指微颤地打开后，里面一张张全都是拍摄于廖今雪高中时期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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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是在学校里拍，也有的是在酒吧偷拍，还有他拿到相机后拍摄的第一张照片——镜头从下往上仰望，廖今雪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试卷的页脚一同被掀起，半遮清峻的侧脸。
夏季，校服，教室，少年的侧影。
这些照片伴随日记，始终完好无损地保存至今。
许戚选择发布到网上的老照片是一套风景照，挑选照片时，他的私心和理智迟迟相较不下。
前者最终获得了胜利。许戚模糊掉廖今雪的侧脸，把这张偷拍而来的照片放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条博文发出去后，成为他一段时间以来浏览量和评论最多的一条，绝大部分都是在围绕最后一张照片讨论，夸赞拍摄的背景和氛围。
许戚盯着对面发过来的照片，心口没来由的一阵酸胀，回复：你能让我再考虑一下吗？
女生表示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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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叔心知这件事后，当即就表了态："肯定得答应，拍写真可比修图赚财物多了，有了头一次，后面找上来的人会更多，对你只有好处，没坏处。"
许戚犹疑："可我从来没有给别人拍过写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良叔恨铁不成钢地剐了他一眼，就差把他敲醒，"不会就去学，只要能用相机，什么照片拍不出来？再不成，你先找个模特练练手，学会了再去给别人拍。"
最后一句话兀然重敲了许戚一下，余震环绕脑海，久久不散。
夜间回去，许戚又翻出藏在衣柜下的照片，把那些拍摄于少年时期的廖今雪一张一张翻看到最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脑袋昏沉，仿佛看完了一场冗长的电影，没有他，独属于廖今雪的独角戏。
许戚的心一阵幌动，某个念头又肆无忌惮地攀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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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到床边，薄凉的月光沿着没有窗帘遮挡的玻璃倾泻下，照着他给廖今雪编辑短信的手指，倏地一顿，一位字一位字删除。
翻出了廖今雪的号码，许戚屏住呼吸，拨了过去。
"喂？"
廖今雪磁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许戚不由得捏紧移动电话，电光火石间想好的说辞忘得干干净净，"你还没有睡吗？"
"本来要睡了，你的电话刚好过来，怎的了？"
"我只是想问一下，你第二天有没有空？"许戚以为他吵醒了廖今雪，手忙脚乱地丢下问句，收紧了心。
安静了一两秒，廖今雪回答："明天不行。"
不等许戚任何反应，廖今雪继续说："后天可以，但是你要先告诉我你想干何物。"
许戚的心情像飘荡的风筝大起大落，没有来得及太多思考，脱口而出："你能给我做一天的模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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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的沉默让许戚意识到这句话单听有多么暧昧，连忙打补丁，只是越说越显得冠冕堂皇："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和摄影有关，有客人想让我帮忙拍一套写真，但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想要找个模特练一下手，临时找别人来不及了，故而才......能够吗？"
"嗯。"
廖今雪的这一声‘嗯’不是肯定的语气，稍微拖长，夹杂着慵懒的，淡淡的鼻音："找我是因为免费吗？"
许戚耳廓发热，莫名感觉廖今雪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差点咬到舌尖，"是...不是，拍完我请你吃饭。"
刚才宛如只是廖今雪开的一个玩笑，转瞬间，他的语气又变回寻常："具体要拍何物？"
"校园的风格。"许戚攥着发烫的移动电话壳，小声说。
"什么？"
"没何物，我是说你到时候直接过来好了，"许戚心虚地回答，"衣服我会准备好，拍摄不会占用很长时间。"
廖今雪顿了一会，不心知是不是听出许戚的心虚，又或者明白了何物，"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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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要睡觉了？"许戚问。
"嗯，你也早点休息。"
廖今雪说完道了一句‘晚安’，挂掉电话。
突如其来的冲动褪去，不再发热的脑子也回归一点理智，只剩下一个念头还在——
许戚盯着一点一点地暗下来的屏幕，总算回过了神。
他该去哪里借套高中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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