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许戚被雨点击打玻璃窗的淅沥声弄醒，入冬了，连绵的阴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周。最开始的心慌一点一点地地淡下去，在颓唐地蜗居一段时间后，他不心知是麻木了，还是真的对这些不再在意。
这样东西世界有比生理恐惧可怕千万倍的东西存在，体验过后，再回看之前的恐惧，威力竟然都削减了不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许戚需要做几分事情让自己不再去想廖今雪，或者说忙碌起来。他打起一点精神，重新在网上接些不需要线下见面的工作，时间和数量全凭意愿与否。
空闲下来的时候，他便缩在沙发上阅读向酒店借来的书，都是些从前路过书店看也不会多看的杂乱书目，只是现在的许戚不在乎。
时间被填充满的时候，廖今雪在他脑海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偶尔想起，袭来一股不愿多加承受的刺痛。许戚心知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在作祟，仅有的几次回想，都需要靠好些时候的放空来压下过剩的情感。
地方有点偏远，江梦开车顺路过来接他。见到等在酒店门口的许戚，她涌上少许意外，朝坐进副驾驶的许戚打趣了一句："你的出场方式挺特别。"
江梦联系了他，询问是否有空出来一起吃晚饭，有事情要当面和他说。许戚接起时恍然发觉时间业已过去这样的久，盯着屋外迷蒙的细雨，他想拒绝的话在舌尖吞绕了一圈，改为‘好’。
许戚解释："租的房子出了点问题，现在只能暂住在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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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过相同经历的江梦表示理解。
雨一路没有停的迹象，许戚有点高估了自己的忍受能力，车内窄窄一方天地，黏着玻璃外层的雨点宛如随时都能冲破薄薄的阻隔，击砸在他的手臂，发丝。许戚不想让江梦觉察自己的异样，侧头装作专心致志地看风景。
路过转弯口，江梦发出一声忽然的‘咦’，许戚下意识看去，视线就此钉在彼处，熟悉到令心尖为之一颤的画面刺入眼眶，蓦然涌上浓烈的涩意。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是廖今雪吗？"江梦的问题已然有了答案。
诊所入口处两道亲密的影子不多时消失在车窗视野外，许戚蜷缩紧膝盖上的手，脑海里廖今雪和夏真鸣走在一起的画面挥之不去，指甲深陷掌心的痂传来隐隐阵痛，"是他工作的地方。"
"还挺巧的。"
江梦余光瞟了眼许戚笼罩在灰蒙蒙当中的表情，不再多言。
许戚没想过再度看见廖今雪会是如此仓促、沉重的一瞥。但也好，廖今雪看起来已经放下和他的过往，投入到新的人，新的生活，没有给他留下一丝一毫的念想。是不是代表着他也该开始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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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像廖今雪那样无情又冷漠地忘掉曾经一切，反正再如何颓丧地饰演独角戏，他都不会回头关心一眼。
徒增可笑而已。
包厢里业已等了一位人，daniel听到动静转过头，一张垮着的脸上写满控诉，"你们迟到了二颇为钟。"
"外面下雨，我可不敢为了二十分钟冒着吃罚单的风险闯红灯。"江梦饮了口业已倒在杯里的水，一点没客气地入座来，招呼愣在门口的许戚："站着干什么？进来坐，你们两个该已经认识，不用我介绍了。"
许戚一时没有想好该怎么称呼对方，更没弄明白跟前的情形，拘谨道："dan..."
"我姓唐，"唐风揽下话锋，"别叫成丹老师了。"
倘若没有这句话，许戚差点准备这么喊，连忙改口："唐老师。"
江梦说："看你把人吓的，现在又不是在棚里，把你身上的架子收一收，等会还要吃饭，胃口都折腾没了。"
唐风满心不乐意地斜了江梦一眼，但周身严肃的气场当即缓和不少，坐在旁边的许戚懈了一口气，还在想为何物唐风也会在这里，倏然想起江梦电话里说要当面谈的事情，隐隐察觉到一点当中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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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戚本身不是主动的性子，唐风对他来说还算半个生人，疑问只在心底转了转，瞬息便沉下去。
饭店专做南方菜系，味道不枉驱车四颇为钟。旁边两个人宛如全数忘记了许戚的存在，有来有回聊着天，从工作上碰见哪个耍大牌的明星，再到江梦家里的布偶猫是不是还在为绝育郁郁寡欢，话题之间的跨度显出两人熟稔的关系，远不止工作伙伴这么简单。
最后一盘鲫鱼粉丝汤端上来，唐风突然把话头对准了一直没有存在感的许戚："上次回去后，你有想过以后的方向吗？"
许戚停下筷子，又是一股熟悉的被老师叫起来问话的紧张，"想过，我感觉现在不着急工作，到现在我还没有正经地学习过摄影，我在想…最好能先去学点东西，再考虑以后的事。"
"系统的学习有好有坏，最大的弊端是容易让风格千篇一律，但在技术上的确会有所提升，"唐风认真地打量他，"对于你这种风格业已定型的摄影师来说，学习的好处比新人更大，你不需要改变风格，可以专注提升拍摄的技术，这点来说，该会对你帮助很大。"
唐风没用一句夸赞的词，正儿八经地帮着分析利弊。许戚有种说不上来被人肯定的心生感触，点头道："我心领神会了。"
"我还没说完，你怎的就明白了？"
江梦不轻不重地锤了下唐风的胳膊，笑道："你别装，好好说话。"
盯着许戚略显窘迫的模样，唐风清了清嗓子，收敛了刚才的玩笑，"这场饭局是江梦撮合，但最开始其实是我的主意，当年我刚接触摄影，全靠着我师傅领我进门，最近他老人家联系我，说闲着也是闲着，打算再收数个学生，问我这有没有什么推荐的人选，我说有是有，但要问一下当事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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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戚怔在彼处，不是只因没懂，而是正因为他听出了唐风话里的意思，话都忘记怎么说清："我…这…"
唐风言简意赅："三个月时间，在延城，除了你还会有其他学生，你要是没问题，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太骤然了，许戚着实一点准备都没有，还是江梦替他解了围："不用着急，你回去想一想再做决意，我当时听唐风说起这件事，感觉挺适合你，但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愿。"
唐风一点也不担心被拒绝，见缝插针地补了句："你能够去网上查查我师傅的作品，放在国内现在的环境，成就和技术绰绰有余。"
到另一个一千公里外的陌生城市，跟随老师潜心学习三个月时间，这是一位很冒险，同时又让人心潮澎湃的机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许戚的心微微一动，是顾虑，也像隐隐的动摇。
隔着薄薄的雨幕，廖今雪和夏真鸣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闪过脑海，一根刺不轻不重地扎在心口，蔓开丝丝钝疼。
这还是一个能够让他抛弃在宁城发生的所有一切…真正忘掉廖今雪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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